臉上有點濕,是下雨了麼?
趙申懶得睜眼,他太疲倦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哭聲,女人的哭聲,令人煩躁的哭聲。
「嗚啊……張耀輝,你這是怎麼啦……你倒是睜眼看看我呀……」
白雯雯的哭嚎聲讓趙申不得不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哭個屁,他又沒死!」
趙申嘟囔著坐起身來,他整個人還有點暈,但應該是無大礙了。
身邊突然站起個人來,嚇了他一跳。
「楊靜?你沒去休息?」
「這就去。」
說完她就走了。
將近一百俠士班師回營已經昨天的事了,但沒有慶功,沒有嘉獎,甚至因為戰損了部分口糧,晚上還餓了肚子。
李嘯天據理力爭,廖將軍終於答應派人去核實,在這之前還是按先前的標準供給。
「就特麼官僚主義作風!」
杜承澤罕見地爆了粗口,不過立刻又恢復了理智。
「呃,你們先好好休息,營里還有不少事要善後,千頭萬緒的,我也實在是沒辦法,明天再來看你們吧。」
「理解理解,快忙去吧。」
杜承澤離開後,李嘯天和馮瀟也來了一趟,話說得很誠懇,大致的意思就是,此次突襲蠻軍大營乃是奇功一件,雖有人員折損,但為謀大事在所難免,影誓派眾人謀劃得力調配得當,又親自犯險殺敵救人,堪當首功無疑,他們一定會據理力爭,不讓眾人寒心。
趙申還能怎麼說呢。
「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呃,我的意思是,責無旁貸,責無旁貸!」
這一整天,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有同為隊友的劍客,有被接應救出的俠士,最後還來了個讓他沒想到的人。
「莫姑娘?你沒進城去嗎?」
莫茹是天雲門的人,以她們和廖將軍關係,把一眾師姐妹接入城中居住是一點問題沒有的,更何況交城還需要天雲門供應藥材和丹藥,廖將軍是明白輕重的。
「我……我就是來看望一下恩公的傷勢……」
「恩公?」
趙申想了一會才明白說的是自己。
「哦,莫姑娘不必擔心,我根本沒受傷,就是累著了,多睡兩天自然就好了,倒是你……看著氣色貌似不太好啊,是病了麼?」
莫茹臉色一紅,沉默了一會,才輕聲囁嚅道。
「我是中了那巫蠱宗的毒……不礙事的……」
「嗬,你這話說的,中毒還不礙事啊?不過我記得你們天雲門不是最擅長煉丹製藥麼,想要解毒應該不難吧?」
莫茹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她這狀態還真有點不對勁,先說不礙事,又說解不了,趙申也弄不明白其中玄機,索性也就不問了。
剛想聊點別的,楊靜給他送飯來了。
莫茹一看是她,連忙起身施禮告辭。
「你們聊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閒聊幾句。」
趙申說著看了眼她端來的東西,不禁眉頭一皺。
「怎麼又是這些玩意……」
「沒聊什麼她臉都紅了?」
楊靜說完放下碗就出去了。
「我哪知道去?」
趙申嘟囔著端起碗來扒了兩口,味如嚼蠟。
營中的伙食到了第三天才得到改善,而且是極大的改善,杜承澤為此還頗為得意。
「那麼,關於本次作戰行動的經驗總結就到這裡。最後,還是要感謝一下同志們的無私付出和英勇奮戰,我相信只要把這種精神堅持先去,我們就一定會有更大發展,以及更長足的進步!」
屋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這就算是有所變化了。
「老杜,說點實際的,犒賞什麼時候下來,光給點吃的就想把我們打發了?沒那麼便宜吧!」
張耀輝傷得確實有點重,連吐槽也變得有氣無力。
「輝子你還是先好好養著吧,都虛成這樣你還想要什麼犒賞,你也得能行啊。」
高天雄最近有點志得意滿,他那些本事很受俠客們的追捧,現在已經成了營里的紅人,有幾位女俠也對他產生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我能行!」
張耀輝怒而起身,然後立刻坐了回去開始擦汗。
「啊,好了好了,先不說這個,關於犒賞的事,我這裡可以先透露一下,咱們內部有個數就行,就不要擴散了。」
杜承澤拍了拍桌子,然後把身子往前一探,聲音低了下來。
「銀子、美食、好酒,這些都沒有問題,廖將軍目前正在籌備,估計就是這兩天的事了,但是有件事我必須要跟你們通個氣。」
他神秘兮兮的樣子惹得眾人全來了興致,也都儘量湊了過來。
「現在城裡的形勢很複雜,接下來怎麼做廖將軍也很為難,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眾人對視了一眼。
「這特麼誰能明白,你倒是說清楚點啊!」
「那我這麼說,咱們這次把蠻軍攪和的翻天覆地,按理說,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接下來?趁他亂要他命,大軍一鼓作氣打過去啊。」
高天雄滿臉疑惑地答道,然後又看了看眾人。
「難道不是嗎?」
「小高啊,事情不是這麼簡單滴。」
杜承澤笑著拿指節敲了敲桌面。
「你是說廖將軍不想退敵?」
趙申隱約琢磨出點什麼。
「不是他不想,是他不能。你們信不信,大軍前腳一開拔,後腳這城裡就要變天。」
「變天,變什麼天?有人要造反?」
「你是說,城裡有人要投反賊?」
趙申倒是有點想明白了,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所以他不敢進兵,只能龜在城裡耗一天算一天,對吧?」
「沒錯,這就是他的難處。他手下雖有六千多兵馬,可他信得過的只有兩千,雖然甲具更齊備些,而且其中還有八百騎兵,但是架不住人少,他是根本不敢撒出去的。」
杜承澤說著嘆了口氣。
「而且對他來說,蠻兵只是小疾,反賊才是大患,蠻兵來了頂多劫掠一番,再搶些女人孩子回去,可反賊是要攻城略地,拓土封疆的,孰輕孰重他能不明白嗎。」
眾人一時都沉默了,看來這種外族家奴的戲碼無論在哪個時空都有啊。
「誒我說,這好辦吶,你去跟那個姓廖的說,讓他只管帶兵去打,咱們幫他盯著城裡不就結了麼,就算反賊在城中有內應,也不是咱們一百多江湖俠士的對手啊!」
高天雄現在是志得意滿,對所有的麻煩都有迎刃而解的氣魄。
「嘿,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杜承澤似乎早等著這句話了。
「咱們要取得他的信任才行。」
「信任?還要怎麼才信任?咱們都這樣了!」
張耀輝指了指身上的傷,他說的有點急,立刻又喘了起來,白雯雯在一旁連忙給他順了順氣。
「咱們這回只能說明跟蠻兵不是一夥的,卻不能證明跟反賊沒有瓜葛,你們也看到了,蠻兵跟反賊鬧掰了,但這不妨礙他們都想坐山觀虎鬥,所以在他看來,咱們這次大鬧蠻軍大營,還不一定是為誰做的呢。」
「放屁!」
高天雄一聲暴喝站了起來,接著就要衝出去。
「拉住他,快拉住他!唉,年輕人,怎麼這麼衝動!」
眾人好說歹說才把高天雄勸住,趙申這才又琢磨了一番。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還得去干反賊一回?」
「嗯,免不了的事,不過也不急於一時,咱們得先看看這個老廖能出多大的手筆了。」
杜承澤向後靠去,眯著眼不斷晃動著腦袋,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三日後,廖將軍犒賞了一眾俠客,並設宴款待幾位俠士領袖,趙申和高天雄跟著杜承澤一同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