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雄研製的小型炸彈依舊沒什麼威力，但可靠性高了不少，至少不會再出現一多半啞火的情況，而產生的巨響和濃煙足以震懾目標，從而讓進攻方贏得寶貴的最初十幾秒時間，進而達到戰術上的優勢。
戰鬥過程很快就結束了，出了不少紕漏，也出現人員傷亡，甚至還有誤傷，這都是經驗不足的體現，趙申一一記錄了下來，等著回去跟高天雄復盤。
與戰鬥相比，打掃戰場的問題更多，也更嚴重，居然出現了搜刮屍體財物的現象。
趙申起先還以為他們是在搜集情報，結果發現是在搜集金銀，而且還發生了爭搶，一度引起了不小的混亂。
「唉，也不能強求老高，實在是積習難改啊！」
時間上的延誤是致命的，在糧草車開始焚燒後，濃煙就會很快引來附近的巡邏隊，一旦被趕來的騎兵發現，這些步行而來的特遣隊員將很難擺脫追兵。
「真是怕什麼就來什麼！」
趙申看到那隊江湖人馬又趕了回來。
也不知他們是正好返回，還是看見了濃煙就來支援，總之在伏擊人員開始撤離後沒多久，就被他們黏上了。
趙申觀察了一會戰況，再也忍不住了。
「這樣下去不行，咱們過去吧。」
「嗯。」
兩人一前一後加入了戰場，才一交手就發現對面還真不是一般的俠客。
這幫人單刀的路數簡單明了，招招樸實無華卻又殺氣十足，有點疆場搏殺的感覺，但又沒那種互相依託的配合感，身形步伐絕對還是走梁過牆的江湖路子。
「這倒是個比較務實的門派啊……」
趙申一邊扔著銅錢，一邊保持著距離，防止對方近身。
「有好手，結陣！」
一個虬須漢子大吼一聲，十多個刀客立刻圍攏過來，形成了一個並不算綿密的包圍圈，把楊靜為圍在了中間，此時她旁邊已經躺下了三個刀客。
好在，影誓營的人也從剛被追擊時的慌亂中恢復過來，他們看見二人都很意外，顯然沒料到高守備還派了援手。
「發什麼愣，反擊啊！」
趙申大喝一聲，抄起銅錢就往一眾刀客身上打去，逼得他們只得揮刀格擋，一時間撞得火星直冒。
於是剛結成的刀陣，就被人數絕對占優的影誓營一波反擊給衝散了，那幫人見勢不妙，只得一聲呼哨，退回馬上奔逃而去。
「趕緊打掃戰場處理傷員，把陣亡者都背回去！」
這幫人是認識這位極少路面的副教習的，立刻領命動了起來，也沒人再敢翻財物了，效率立時高了不少。
倒是趙申對這些刀客的身份有些好奇，找來一具屍體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特別的，就是刀還算別致，於是就順了一把，準備帶回去再研究。
全隊在入夜前趕回了營地，仔細清點後報來了傷亡數字：陣亡十八人，因傷致死三人，重傷五人，輕傷二十七人。
高天雄捏著單子邊搖頭邊嘆氣。
「無奈啊，無奈啊！」
趙申倒是開始勸解他。
「別無奈啦，這種事你能怎辦呢？一支封建舊軍隊，沒有將領彈壓還能自己回來，這就算不錯了，還要什麼自行車！」
高天雄當然明白他說的是本質問題，可該做的事還得做，只得起身往帳外走去。
「刀的事我會讓人去查，你們趕緊休息去吧，我還得連夜給他們開經驗總結會，這差事真是……唉！」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趙申有點感慨。
「你說我們這是圖啥呢？好不容易穿越了，結果又給自己找了個班上，怎麼就一點沒有行走江湖的灑脫感呢？」
這話是在問楊靜，也是在問自己，他現在都有些迷茫了。
「我們一起浪跡江湖吧。」
「啊？」
趙申猛然回過頭，發現楊靜正在看著自己，眼神中出現了少有的波動。
「嗨，我就這麼一說，你別看老高怨聲載道的，他其實已經把這攤子事在當事業幹了，你要讓他走，他才不肯呢！還有老杜也是……」
「只有我們，你和我。」
她的目光雖然柔和，但在趙申看來卻有一種難以直視的壓迫感。
「楊靜……我說過的，咱們倆……」
「我說笑的，回去休息吧。」
她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首戰慘勝，這讓以精銳自居的影誓營面上無光，可戰報遞上去後廖將軍卻很滿意，還特地發來了犒賞。
「這老傢伙在諷刺你？」
趙申看著正不斷被抬進營地的食物和美酒，只能做出這種猜測。
「嘿，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全靠同行襯托。」
高天雄把杜承澤捎來的信遞給了他，自己坐回了他專屬的軟椅，還悠閒地翹起了二郎腿。
趙申看了半天才看明白，為了防止泄密，這信是中英文混雜的，而且還用了許多現代詞彙，就算被偷看了也無所謂。
「看來整個交城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信中說，如今交城的影響力已經萎縮到了極限，就連與影誓營在城外基地的聯繫都快要保不住了，所以廖將軍準備將人員都調回去守城，也就是說，要放棄所有的城外特戰行動。
撤，還是不撤，這是個問題。
若是撤回去，先不說這影誓營就跟一般的守軍無異了，萬一真要是城被圍死，他們六個人再想逃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我看咱們得開個緊急會議，是去是留得早做打算，咱們穿的是武俠，不是軍事也不是權謀，學的技能也跟打仗沒關係，不能陪他們在這耗下去。」
趙申其實想得開，城是朝廷的城，就是換了皇帝，江湖也還在，也不影響他們闖蕩，可要是命沒了，先不說是不是就穿回去了，至少這趟體驗是不完整的吧！
「嗯，咱們今晚就回城，是得下個決心了！」
高天雄也緩緩地點了點頭。
於是，穿越者許久不開的全員會議，就在這麼一個特殊的時刻舉行了，而且氣氛比他們的第一次全體會議還要沉重。
「目前的情況我就介紹完了，在大家發言之前我還想再講兩句。我明白某些同志的江湖情節和個人英雄主義價值觀，但是一定要記住，在任何時候，集體的力量也是最強大的，那麼最大的集體又是什麼呢？是國家，所以大家對政府……呃，對朝廷，要有信心，我跟廖將軍討論過很多次了……」
「行了行了行了，打住吧你！你就給我們個準話，交城到底守不守得住！」
張耀輝現在的最大願望已經變成了跟白雯雯雙宿雙飛，徜徉在這浪漫的武俠世界裡，所以杜承澤安撫人心的話對他毫無用處。
「這個……關於軍事問題嘛，我就不便發表意見了，小高啊，你來介紹一下吧。」
「我發表意見？三個字，守不住。」
高天雄雙手兜著後腦往後倒著，似乎並不想多說什麼。
「那還等什麼，走哇！」
張耀輝說著就站了起來。
「你等會，坐下來，你先坐下來！我問問你，你準備走哪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周圍又都是反賊，你能躲哪去？」
杜承澤眼見人心不穩，不得不上點強度了，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我們雯雯都聯繫好了，可以去天雲門，天雲門的大師姐賀女俠已經是她的閨蜜了，隨時去都行，是吧雯雯？」
「別我們我們的，我跟你不熟。不過賀女俠確實是我的閨蜜，去她那兒住陣子沒啥問題。」
白雯雯邊說邊看著自己新弄的古法美甲，像是察覺到了剛才的話有什麼不嚴謹之處，立刻補充道。
「我說的是我啊，你們可不一定。」
「天雲門的賀女俠？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趙申不得不有此一問，整個天雲門他也就認識莫茹和另外幾個被他們救出來的女子，白雯雯是怎麼得到這個人脈的？
「袁少俠介紹我們認識的，他是賀女俠的未婚夫。」
「袁少俠？他也在交城？你跟他很熟？」
趙申突然想起來了，當初那個袁少俠半路離開了俠士營，說是去天雲山辦事，想來就是跟這個賀女俠的婚事吧，不過直到俠士營解散他都沒再出現，現在居然來了交城。
「在啊，他未婚妻都來了，他能不來嘛。我跟他也談不上多熟吧，也就是見過幾次面，聊過幾次天，男人嘛，你們懂的。」
白雯雯的話讓在座的幾人都不免產生了反感，自從她容貌爆表後，人是越來越飄了。
接下來的會議氣氛越來越差，討論的內容都偏離了去和留的本身，而是成了互相傾訴不滿的渠道，就像趙申之前感覺到的那樣，自從彼此不再共享技能信息後，大家就越來越疏離，以至於不再是彼此最為信任的人了。
想到這，他看了眼一直沉默著的楊靜，對方也在回看著他。
難道真要和她走上這條浪跡天涯之路嗎？
趙申心裡第一次產生了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