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趙申和楊靜上門要人的那一刻開始，影誓派算是跟天雲門撕破了臉，但也就僅此而已了，雙方進入了一個詭異的沉默期，誰都知道對方要對付自己，但是誰也不說。
天雲門是怎麼想的趙申不清楚，可影誓派的隱忍純屬是無奈。
「這個事情我昨天已經跟廖將軍匯報過了，情況很不樂觀。」
杜承澤面色陰沉，似乎也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怎麼著，個老東西是要拉偏手？還有王法了沒有了！」
高天雄一副又要去拼命的架勢，眾人趕緊勸住了。
「不是偏袒誰的問題，而是在廖將軍看來，這屬於江湖恩怨，與朝廷，或者說，就是與他吧，沒什麼關係，在他看來，現在首要的目標是精誠團結地來守城，而不是去管什麼誰睡了誰，誰又不幹了的事。」
「這哪是誰睡了誰的問題，這是整個天雲門跟採花賊不清不楚的問題，這可是個大事啊，你沒跟他說清楚嗎？」
趙申有些不可置信，按理說杜承澤不至於這麼糊塗。
「我說了呀，怎麼可能沒說嘛！可你想想，他現在每天焦頭爛額地排兵布陣，能有心情管個什麼採花賊？這仗一打起來，精壯的男人都成片成片的死，還會在乎幾個女人？而且我問你，到現在死了誰了？屍首呢？家屬呢？」
眾人都沉默了，要這麼一說他們這事還真是屁都不算。
「可……就這麼算了？那我肯定不同意！」
高天雄很是不樂意，雖然他早就想跑路了，可看著自己人受欺負，他實在是難受。
「這個事啊，我勸大家還是先冷靜下來再考慮考慮吧，天雲門在廖將軍心中的地位可不一般，你們要知道，就是現在駐軍的藥膳都是她們在一手操辦的，咱們想要動她們？難呀！」
杜承澤邊說邊搖著頭，似乎也有一些挫敗感。
「藥膳？打仗要吃藥膳？」
趙申也懵了。
「啊，說是防備巫蠱宗投毒，預防性地在軍糧里加了些藥材，已經吃了快十天了吧，據說味道還行，不過我沒試過，我不信這些玩意。」
杜承澤理了理袖袍，見沒人要發言，就宣布散會了。
趙申其實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是哪，只得悶著頭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接著琢磨。
楊靜也沒出去，就坐在窗邊的書桌旁，一言不發地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光暈中。
趙申看了她一會，思路又回到了那些疑慮上。
現在他只有一些彼此毫無關聯的線索，就像是缺了很多碎片的拼圖，別說完整的畫面，就是連大概的樣子也不清晰，他只能嘗試再多發現一些碎片。
於是他就想到了那次對囤毒營地的突襲。
千蟲窟對他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震撼，在那強烈的刺激之下，他甚至刷出了【死人經】，可回頭細想，這個營地除了千蟲窟就沒別的東西了，可這玩意有這麼厲害嗎？
「楊靜。」
「嗯？」
「千蟲窟是幹啥的你了解不？」
「養蠱。」
「養蠱？幹啥用的？」
楊靜其實並不是話少，而是沒有表達的欲望，當你向她詢問時，她會儘可能地把事情說明白，所以在一番問與答後，趙申算是基本弄明白了巫蠱宗的手段。
「原來如此，這麼說蠱毒還是很猛的啊……」
「是的，不過就是太難煉製，蠱蟲其實挺嬌氣的，離開了適合的環境就會很快失去活性，甚至是死去，所以巫蠱師有時候需要帶著它們的容器一起行動。還記得那次我們在山路上救的四名女子嗎？」
「被強餵蟲子的那幾個？何止記得，印象特別深刻！」
「她們就是蠱蟲的容器，離開她們的肉體，蠱蟲很快就會死亡，所以巫蠱宗的人才需要帶著她們上路。」
「哦……那到要用的時候，怎麼把蠱蟲取出來呢？」
楊靜沒有回答，趙申隨即就明白了，不禁又有點開始犯噁心。
「那她們……現在治好了麼？」
「回來後沒多久就死了，天雲門幫著處理的，體內的蠱蟲都被清理了。」
趙申不得不閉著眼睛緩了一會，才繼續開始思考。
既然蠱毒確實厲害，那麼剿滅囤毒營地絕對是沒問題的，也就是說天雲門此舉確實是在為交城考慮，無非就是活乾的太糙，枉送了兩名弟子的性命，若不是他和高天雄跟著，只怕是五條人命都沒了。
可……賀小仙為何要因此來懲罰莫茹呢，她好像不太願意囤毒營地就這麼被剿滅啊……或者說是不願意被提前剿滅？
難道她是想讓袁孝禮也參與進來，從而刷刷武林威望？
但袁孝禮貌似是個很低調的人啊，畢竟他是個採花賊嘛，哪有採花賊希望名聲太大的呢，那不是走到哪都被人盯著麼……
這麼說來，那只能是想……借刀殺人！
趙申想到這，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晚上吃飯時，白雯雯終於下床了，雖然步伐還有些虛浮，但臉上已經稍微有了些血色，不像剛回來時那麼煞白。
「耀輝……」
張耀輝冷著臉沒搭理她。
白雯雯自討了沒趣，也就不再說話了。
杜承澤吃住都在將軍府，高天雄有自己的女人做飯，現在屋裡只剩下他們四個，氣氛變得十分尷尬。
楊靜是無所謂的，可趙申實在是受不了。
「輝子，你說要是我們跟天雲門打起來，以你現在的武功能打幾個一般弟子？」
「沒試過，估計……兩三個？」
「那還不錯嘛。」
「天雲門的武功本來就稀鬆平常，拿得出手的就是天雲劍法、天雲折枝手和清心散氣功，一內兩外，都算不得什麼上乘的功夫。」
「那個賀小仙你看武功如何？」
「沒見她出過手，不過感覺應該不咋地吧，至少內功肯定一般般，估計心思都放在製藥和煉毒上了吧。」
「天雲門還能製毒？」
趙申突然想起了那晚賀小仙用來毒死莫茹的芙蓉丹，看著確實有點詭異。
「製藥製毒本就是一家，無非是哪些多點，哪些少點，用科學一點的話來說就是，劑量小了就是藥，劑量大了就是毒。」
「哦……那存不存在什麼用來控制人的丹藥，就像呃……三屍腦神丹、豹胎易筋丸那種。」
「那我可沒法回答你了，這得問系統，不過要我說，沒那麼複雜，普通的成癮性藥物不也能控制人的思維麼，只不過是沒那麼玄乎罷了。」
「有道理……」
趙申點了點頭，他有此一問是因為他實在不明白，如果按賀小仙所說，莫茹是掌門的親傳弟子，按道理武功不會比賀小仙差多少，怎麼到了她面前就唯唯諾諾的呢？
還有，就算她是一時不慎著了賀小仙的道，被送去給袁孝禮採補了，那這麼長的時間她不知道反抗嗎？至少能跑回天雲山向掌門告狀吧，再不濟也可以逃之夭夭吧，為何還要苦守在惡人身邊忍受屈辱，最後還把命丟了呢？
他細細回憶著與莫茹接觸的每一幕，試圖在腦海中構建出這個美麗姑娘的人物畫像，性格靦腆，講門派情義，懂得感恩，有正義感，而且還不乏智慧……
「唉，可惜呀……」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夜裡，趙申突然從夢中被驚醒。
「怎麼回事？」
當他衝進白雯雯房間時，楊靜正在給她順著氣，床旁邊的盆里吐了不少穢物。
「估計是她腸胃還太虛弱，晚上又多吃了幾口肉，有些消化不良了吧。」
楊靜分析的挺有道理，不過白雯雯卻覺得沒那麼簡單。
「我……我，不是食物中毒了吧……噦……」
「亂講，我們吃得都一樣，要中毒不得全都中毒麼，別多心了。」
趙申打著呵欠回了屋，往床上一趟準備繼續睡。
然而不久後他猛然睜開了眼睛。
「食物中毒！我明白了！」
他飛奔出屋，幾縱幾躍，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