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街市前的空地可以說是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在太平的年月,這裡總是擠滿了各種耍把式賣藝的人,如今卻很久不見這些人的蹤影了。
但現在,這裡要上演戲碼的顯然比賣藝更刺激。
先前董志昌受了趙申的挑唆,同意來城裡解決他們之間的恩怨,但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圍觀,弄得他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以眾暴寡,於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可一對一單挑他又實在是沒把握,現在居然有點進退失據了。
「董大俠,請吧,早打早完事。」
趙申開始叫板了,他只得硬著頭皮展開了刀陣。
岷山派以單刀為看家本領,又以其刀陣聞名於西南武林。
其陣法初看時顯得稀疏不堪,實則變化多端,如果想從那縫隙中鑽出去就正中了布陣者的下懷,立刻會被圍而攻之,而且陣中各人互為攻守,可謂攻防兼備,若不知底細,沒有三倍以上的人數是不太好沖陣的。
趙申他們三人被圍在了陣中,大陣漸漸開始轉動,內外兩層反向而旋,每層看似並不綿密,但實則配合起來密不透風。
趙申持劍上前探了一劍,立時就被三把單刀逼了回來,而且這三刀來自三個方向,又砍向三個去處,他若是強撐著不退,此時怕是已經斷手缺腿了。
「好厲害的陣啊……」
他感慨著,上次是有人數占絕對優勢的影誓營,所以才一個衝鋒破了刀陣,現在只有他們三人,楊靜還傷著,想要破陣實在是太難了。
「也只有如此了!」
趙申捏了顆金豆子抬手打去,那人見是暗器,慌忙抬刀就擋,結果呯的一聲,那刀一聲脆響,竟然被打彎了,人也被迫連退了好幾步,差點撞上外圈的人。
「好強的指力!」
眾人都是一驚,眼見趙申又一抬手,被打之人連擋都不敢了,直接閃身就躲,那金豆子直接就打在了外圈一人的手肘上,他哎呀一聲捂著胳膊就蹲了下去,外圈立時就出了個缺口,但馬上就被眾人拉寬間隔補上了。
「別讓他再發了,一起上!」
董志昌一聲怒吼,內圈眾人瞬間同時向內攻來,白雯雯將鞭一揮,鞭稍就在空中畫了個圈,逼得攻上來的人只得揮刀格開,算是破了這一擊。
「陰陽刀!」
董志昌發出指令,這次內圈不是同時出擊了,而是間隔著攻了上來,奇偶錯落,陰陽相隔,白雯雯也沒法兼顧,三人頓時被壓在中心,連背也貼到了一起。
趙申見狀急忙連發數顆金豆子,將一側的刀客逼退,然後三人一齊往那個方向移動,而大陣也跟著他們挪動起來,至始至終都將他們困在中央。
如此數次,每次內圈的壓迫都被趙申衝著一個方向頂了回去,然後大陣又緊緊黏了上來,不知不覺間,那口袋金豆子已經下去了一半,而董志昌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暗器總有扔完的時候,一旦耗盡,就是這三人的死期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趙申的移動路線不是盲目和隨意的,他一直在向圍觀的人群前進,到最後,人群已經被迫給他們騰出地方,甚至開始擠壓外圈的走位。
「滾!躲遠點!」
外圈的刀客不得已破口大罵,可又不能轉身驅趕,只能邊轉邊吼。
若是以往,看熱鬧的人還是很在乎自己安全的,眼見打過來了自然要躲遠點,可今天不同,已經有人發現了,這刀陣經過的地方居然留下了一個個黃燦燦的東西,有膽子大的人過去撿起來看了看。
「啊呀,是金子!是金子!」
人群開始騷動了,越來越亂,越來越擠,已經不斷有不怕死的人上來拾取,完全無視了這裡還在搏命。
「啊!」
一個上來揀金豆子的人倒在了血泊里,人群嗡的一下散開了一片。
「再來搗亂者格殺勿論!」
下手的刀客揮舞著長刀嘶吼著,結果立刻吃了趙申一發暗器,頓時捂著臉頰嚎叫起來,指縫中不斷滲出殷紅的鮮血。
眼見行兇的人被教訓了,剛才逃走的人又返回接著開始翻找,先前流暢無比的刀陣仿佛溪流進入了亂石嶙峋的山澗,一下子就滯澀起來。
「成了,就是現在!」
趙申一下子捏了數顆金豆子,朝著前方就是一甩,立時逼退了三個刀客,整個大陣瞬間就被切開了一個口子,可受迫於人群的干擾,臨近之人根本無法補位,趙申和楊靜抵背側行,揮劍將這缺口楔住,白雯雯緊跟而上,左右各是一鞭又把缺口撐開少許,三人就這麼生生從大陣中穿了出來。
「你們倆先走,在約定的地方匯合!」
趙申回頭又補了幾發,將趕上來的人逼退。
楊靜和白雯雯知道機不可失,當下也不多說,各自腳下發力,踩著往來的人群就向遠方逃去。
「我去,白雯雯這身法可以啊……」
趙申看著她們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自己也提氣就跑,轉眼就消失在了混亂的人群之中。
好歹他們都在這城裡混了好幾個月,對於街巷的熟悉程度遠超人生地不熟的岷山派眾人,想各自找個藏身處是十分簡單的。
趙申選了個之前常去的酒樓,在二樓點了些吃的,一邊填肚子,一邊看他們氣急敗壞地「全城大索」,於是食慾也旺了幾分。
可到了結帳時,看了看那袋所剩無幾的金豆子,他又不禁心疼起來。
這金幣彈雖然好用,但真特麼的貴啊!
入夜,趙申來到了約定好的地點,就是高天雄曾經的家。
等了許久,楊靜姍姍來遲。
「雯雯呢?」
見到來的只有她一人,趙申心中一驚,立刻慌了起來。
「她下午已經出城了,機會很好,我就讓她先走了。」
楊靜說著坐了下來,看得出她現在還是很虛弱。
「你為什麼不一起走!你留下來就是拖累我!」
趙申是真生氣了,他明白楊靜的心意,可現在這個局面,她留下來只會是負擔。
楊靜詫異地看著他,似乎沒想到他會發這麼大脾氣,愣了好一會才低下頭去。
「我……跟不上她,她輕功很好,我們一直都不知道而已,我要是沒受傷也不至於如此,我,我……」
她的聲音裡帶著莫大的委屈,昏暗地月色照在她身上,讓這單薄的身子顯得越發無助。
是啊,自己居然忘了她因為受傷,輕功已經大不如前了,真是不可原諒!
「哦……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
趙申囁嚅著,想伸手去安慰她一下,卻被她用力推開了。
楊靜哭了,哭出了聲。
在印象里,好像只見過她流淚,但從未聽她哭過,這是第一次。
女孩子哭了,是需要哄的,可……該怎麼哄她呢?
趙申知道方法,但那意味著什麼,他也很清楚。
他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女友的樣子在他腦海里不斷浮現,似乎在冷眼看著他,看著他犯錯,看著他走入深淵。
「我還不夠漂亮嗎?」
她哽咽著問道。
「跟這沒關係,是我的問題,我……有女朋友了,我很愛她……」
「這是穿越,她不在這裡!不在!」
她抬起頭嘶吼著。
趙申默默地坐了下去,將頭垂在肘間,良久,他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你並不愛我,你只是被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