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安踏上生死決鬥台的那一刻,心中還是難以遏制地泛起波瀾。
走上修仙道途,近兩年,第一次面對生死戰。
而且,還是當著全族修士的面,以決鬥的方式進行。
他自然垂落的右手,觸及腰間懸掛的身份令牌,手指摩挲,撫摸著青松紋路。
林氏家族,嫡系子弟,林長安。
此戰,為家族,為身份,為自己!
他勢必要與之一戰。
決鬥台上空,懸浮座。
一位衣著質樸,鬚髮盡白,看起來精氣神十足的瘦老頭,瞥了一眼來。
「小子,叫七爺!」林謀齊環抱著胸膛,聲音中氣十足。
族譜上的嫡系族人。
謀字輩,林謀齊。
「放心出手。」
「有老夫坐鎮在此,無人能干預決鬥台。」林謀齊望向北山,冷哼了一聲。
那邊坐著的,便是之前有一面之緣的女修。
此時,正在跟林長華交代些什麼。
「是,七爺。」林長安點點頭回應。
意念溝通儲物袋,取出一對薄如蟬翼的手套,戴在手上。
一階上品法器:蟬翼手套。
打造之初心,是便於施展木屬性法術,本身具有一定強度。
林長安輕輕握拳,能感受到力量的增益,一股無形力量,護持著雙手。
正對面,林長華走上生死決鬥台,眺望了頭頂一圈,氣息躁動。
他走到林長安面前,打開手中丹盒,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丹藥吞服入腹。
整個人猛地一顫,旋即,快速調整過來。
一柄嶄新的法器飛劍,出現在手中。
一階極品法器,清風劍,劍尖直指林長安。
「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林長華順勢展露出鍊氣中期修為。
並非鍊氣四層,而是鍊氣五層!
他吃了枚丹藥,竟然可以臨時獲得更高層次的實力。
此類丹藥,大多有損根基。
道心有瑕的林長華,在吞下丹藥的那一刻,便已經放棄築基的念想。
他的殺意逐漸凝實,直撲面門。
身後,林長河同樣拎著一把飛劍,表情凝重,一言不發地跟在身側。
他展現鍊氣四層的不俗修為,但全無戰意,還未開戰,便已生怯懦之心。
林長安沒有在意兩人,仰頭看向懸空座上。
七爺揮手之間,生死決鬥台上空陣法,緩緩合攏,封閉。
一股強橫的力量,將三人推開至決鬥台兩側,足足拉開三里距離。
論鬥法空間,鍊氣十層修士決鬥也夠用。
「行了,開始吧。」林謀齊端坐在椅子上,搓了一個響指。
林長華聞聲而動,駕馭身法挪移,步伐輕盈,迅速拉近雙方距離,完全沒有試探的打算。
臨近百步,站定當場。
他以極快的手法掐訣,動作嫻熟,引動一階極品飛劍,懸浮在身前。
隨後,單手奮力推出。
「去!」
清風劍裹挾著颶風之勢,鎖定林長安的眉心,轉瞬間刺來,凌厲無比。
然而,林長安只一抬手,便硬生生擋住上品飛劍。
蟬翼手套掌心處,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紋。
劍鋒犀利,不斷衝擊著手套法器,眼看著就要破碎。
林長安急忙探出右手,抓住清風劍身,以絕對強大的力量,沉沉壓下,震散了對方的劍訣法力。
而後,轉身折臂一擲。
將飛劍當做純粹暗器,丟向林長河所在的側方位而去。
他本打算趁機偷襲,還未出手,便見一道綠色劍光以超乎想像的速度,穿過了自己的胸膛。
剎那間,仿佛遭受妖獸的正面撞擊。
林長河倒飛而起。
半空中,他低眉望去,胸口已經被飛劍貫穿。
巨大的衝擊力,將五臟六腑攪得支離破碎,生機潰散。
「我……」林長河欲開口說些什麼。
最終墜地,杳無生息。
只是眨眼之間,林長河便身死道消。
他瞪大瞳孔,留下一對驚懼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林長華。
「這不可能!」林長華側目,為之大驚。
心裡的不安,在此刻,轟然爆發。
林長安上前一步。
他退後三四步。
死亡的恐懼,正在侵蝕他的意志。
抬手之間,儲物袋中的神行符,護體符,清心符等各種符籙,朝著自己身上貼。
林長華不敢置信地看向林長安的雙手。
雖有法器抵禦,但沒可能擋得住飛劍一擊。
何況,那還是一階極品法器飛劍,附了手段後,能威脅鍊氣後期強者。
為什麼?他竟生生擋住了!
沒有耗去保命之物,只憑自己的力量,硬接擋住!
這怎麼可能?
林長華臉色惶恐,雙手不可遏制地顫抖,捏出幾道攻擊符籙,便一股腦丟了出去。
下一刻,眼前只剩下殘影,自己的身軀浮空而起。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壓住脖頸,將他仰扣在地上。
以純粹力量,衝破了護身符籙。
林長華睜眼,看到的是一張蒼白,冷靜,略有些青澀的臉。
他艱難運使法力,企圖反抗,卻發現什麼也做不到。
「你……究竟是什麼怪物?」
林長安扼住對方的咽喉,右拳全力一擊,朝著眉心砸下去。
此一擊,足以致命。
生死戰,他只有殺意,並未他念。
蘊含一階中期巔峰體修的一拳,全力落下。
「嗵」
光芒激發。
林長安倒飛而出,重重摔向遠處。
脖子上,掛著的保命玉佩破碎,形成一道護法屏障。
「果然是這樣嗎?」林長安拭去嘴角的鮮血,踉蹌起身,體內法力翻江倒海。
那一瞬,林長華身上,有毀滅的靈光激盪四溢,險些將他瞬殺。
好在有林孔超提前給的保命玉佩。
兩人身上,各自升騰起守護屏障,誰也殺不了誰。
「咳咳咳。」林長華起身,雙目已失神。
他在鬼門關之前,真切走了一遭。
再看林長安時,深沉的畏懼,已經掩蓋不住。
回眸望去。
北山上,女修站起身來,滿臉失望地看來,令他心中愈發忐忑。
再垂眸望向林長河死後,依舊驚懼的眼神,不禁冷笑了一聲。
一股傾頹之意,籠罩著心神。
林長華崩潰慘笑,卻又感到慶幸。
他看著林長安,失落道:「林長安,你贏了。」
「但你,殺不死我。」
「哈哈哈,你殺不死我的!」
林長安抬手觸及自己的保護屏障,能感受到它的力量,卻無法借用。
當真奈何他不得嗎?
真的殺不死嗎?
若是如此,生死決鬥,還有何意義?
「我不信!」林長安怒喝一聲。
他的聲音充斥著撕裂感,殺意凜然,此刻不作任何掩飾,全部爆發。
緊握雙拳,氣勢沖天而起。
一階中期巔峰,堪比一階後期的體魄,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閉眸剎那,運轉煉體術,引體內靈氣翻湧。
順勢,一枚靈丹入腹,靈氣衝擊體內經脈。
在毀滅般的靈氣衝擊之下,沖開十二經的一條,體魄引動的氣勢,再次高漲。
靈體在承受不住體內狂暴靈氣衝擊時,自我保護,將它們引導到正確的路徑上,從而破解經脈關的謎題。
經脈一開,誓不阻擋。
林長安繼續吞服丹藥,淬鍊體魄。
他要看看自己肉身的承受上限,究竟在何處。
青木靈體,厚土靈體。
雙重特性的保障,令他抗壓能力遠超想像,一階層次的煉體,絕對無法毀滅體魄。
十二經脈,一步圓滿。
一階煉體第五關,於十個呼吸之間,走完全程。
接下來,便是未知的穴竅關。
有精元儲存的氣穴作引,順著經脈為引,迅速點亮全身的穴竅圖譜。
一百八十穴點亮。
三百六十五穴竅圖呈現而出。
林長安吃盡丹藥,取出上品黃龍丹。
本打算用於鍊氣中期修為突破,此刻,已顧不得許多,一口囫圇吞下。
「瘋了!」林長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給我死來。」林長安衝上前去,一拳轟向屏障。
強大的反震力量,被自己守護屏障吸收。
他無傷,而對方的護身屏障,出現一絲黯淡。
「有效!那便再來。」
又一拳轟出。
隨著穴竅關的開闢,力量時刻在暴漲。
林長安全身沐浴著鮮血,雙拳滾燙如火,化作隕石,又一次重擊屏障。
「再來!」
又一拳,守護屏障的光芒,肉眼可見地消散了許多。
最多再三拳,便能徹底轟碎。
而此刻,林長安的七竅,也開始滲出沸血。
他沒有絲毫理會。
心中唯有堅定的信念,一定要殺!
「碎」
「破」
「給我開!」
最後一拳,轟然落下。
保護玉佩的屏障,徹底化作靈光消散。
林長華呆呆站在原地,注視著周身浴血,而戰意昂揚到極致的少年。
他已沒有了反抗的念想。
忽然明白,眼前的小子,為何入族一年半,便成為嫡系族人。
一回想,猛然驚醒後,察覺到自己在學堂山的所作所為,一直有人在悄悄順水推舟。
當他的意志達到頂峰,自己的結局,便是註定的。
『墊腳石』一詞,出現在腦海時,他便放棄掙扎。
他看著林長安腰間的身份令牌。
青松紋,嫡系。
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便掛在那裡。
老祖求了一輩子,哪怕最後成為築基大修,也沒得到。
此刻,就直晃晃的在少年身上。
他閉上眼眸,準備迎接最後殞命的一擊。
「小子好膽,給我住手!」
「你才是好膽!」
兩位鍊氣後期之上的修士,在生死決鬥台上,對轟了一擊。
生死決鬥台陣法,轟然破碎。
林長安受到不可抗拒的力量干擾,倒飛而去,護身屏障消散。
不過,靠著體魄強橫,倒是沒有受重傷。
他法袍破碎,注意到自己的胸口處,玉佩破碎,還留有一道印記。
上空,兩位強大修士在激烈交手。
女修明顯落入下方,開始捉襟見肘,眼看著就要落敗。
「母親!」林長華驚詫,高呼一聲。
林長安顧不得那些,以強大體魄,引動輕靈身法靠近。
一拳轟去,勢必殺他。
「二祖奶,救他!」女修臨戰分神,遭受一擊重創,也要出言求救。
林長安的拳,也適時被抵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