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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入瓮

2026-10-03 04:10:12 作者: 羽十八喵

  然而,第一夜眾人卻又是守了一夜,毫無動靜。

  第二夜,趙信依舊坐在屋中油燈旁,風一陣陣地從門帘縫隙中灌進來,油燈的火苗被吹得忽明忽暗。

  蘇七帶人埋伏在屋外兩側,趙邦傑守在寨牆西邊的缺口內側,馬擴則貼身守護在趙信身旁。

  趙邦傑帶著手下蹲在西牆缺口內側的陰影之中,已經快兩個時辰了。

  這個缺口是新近修補的,採用了新的木樁和夯土。中間有一段尚未完工,夯土較其他地方低了大半截。

  趙邦傑蹲在這低矮處旁邊,透過木樁的縫隙可以觀察牆外山坡的情況。月亮被雲層遮住大半,山坡上唯有枯草的輪廓在風中搖曳。

  幾人人守在暗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直到有人開始低聲嘀咕,莫非又有奸細泄露了風聲,那位不速之客已經得知消息,不會再前來了。

  接近三更時分,夜深人靜,趙邦傑敏銳地捕捉到一絲異動。

  牆外的山坡上,一道黑影猶如幽靈般從濃密的灌木叢中悄然浮現,緩緩貼近地面,匍匐前行一段距離後,才緩緩停下。

  那人如同捕食的猛獸,趴在地上仔細觀察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西牆的缺口。

  趙邦傑透過木樁的縫隙,清晰地看到那個輪廓在缺口外停滯,似乎在側耳傾聽牆內的動靜。

  他屏息凝神,呼吸輕得幾乎難以察覺,旁邊兩人亦是一同屏住了呼吸。時間仿佛凝固在這一刻,直到幾十個呼吸的漫長等待後,那團黑影才輕盈地翻過缺口,潛入入寨子內。

  那人落地之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蹲在牆根下,短暫停留,目光如炬,掃視四周,在確認沒有任何威脅後,才緩緩站起。

  趙邦傑在十幾步開外,悄然跟隨,每走一步都停頓片刻,既提防對方逃脫,又小心被對方察覺。

  那人沿著牆根,巧妙地繞過了兩排棚子,步伐從容不迫,仿佛對寨子的布局與路線了如指掌。

  他在幾個新搭的草棚間穿梭,隨後在一棵枯樹後稍作停留,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朝寨子中央那三間茅草屋張望。

  中間那間屋頂最高的屋子已然熄滅了燈火,僅有火塘中殘留的木炭,散發出若有若無的紅光。

  

  又等候了片刻,那人似乎確認屋內之人已經入睡,這才從枯樹後現身,快步走向屋門口。他在門帘外佇立片刻,伸出手,緩緩掀開草簾,側身悄然進入。

  趙邦傑緊隨其後,在離屋子三丈遠處停下,隱沒於暗影之中,靜待行動時機。

  王順進屋之後先在暗處停了一會兒,讓眼睛適應屋裡的微弱光線。

  屋子不大,中間放著一塊木台,台上用泥巴捏著山形和路形,上面插著幾根小樹枝。

  火塘在木台邊角上,炭火把沙盤表面的泥巴照得發紅。王順彎腰伸手正要端起那塊木台,旁邊有人站了起來。

  趙信和馬擴一直坐在暗處沒有出聲。他們沒有點燈,只借著炭火的微光看著門口。

  當門帘被輕輕掀開的一剎那,他便瞥見了屋內那兩道靜默的身影。他們如同雕像般端坐在那裡,直至來人步入房間,才起身。

  馬擴反應最快,搶著站起來,站在趙信前面,手裡緊攥著手中的刀鞘,隨時準備出手。王順一看情況不對勁,急忙閃到一邊,手忙腳亂地摸到了腰上那把短刀。

  這時,蘇七帶著人像一陣狂風吹進來一樣衝進了屋子。草簾一下子被掀起,兩個大漢從門裡湧進去,另外兩個人靈巧地從窗子翻進來了,堵住每一扇門。趙邦傑緊跟而入,穩穩地守在門口,完全切斷了他們逃出去的可能性。

  王順只能縮在角落裡,在四周都被圍困的情況下,他知道已經沒有出路了。

  無奈下,他拔出了腰間短刀,橫在胸前,指著趙信和馬擴道,「你們都別動!我無路可走了!」空氣中似乎凝結了一樣,緊張得讓人窒息。

  馬擴護在趙信身前,雖然手中的刀還沒有出鞘,但是他的眼神卻如同利劍一般,死死盯視著王順,聲音低沉地說「放下刀吧,你已無路可走。殿下有令,不殺俘虜」。

  王順的目光在屋內緩緩掃視,門口與窗口皆有人把守。他的呼吸在一瞬間變得急促,隨即又竭力恢復平靜。

  在僵持了約莫十幾個呼吸的工夫後,他終究將手中的短刀擲於地上。短刀落地時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蘇七迅速上前,一腳將短刀踢開,與此同時,兩個人從兩側牢牢地架住了王順的胳膊。

  趙信道:「先將此人押至空棚子裡,務必綁緊了看押好。」

  蘇七將其帶了出去,趙邦傑緊隨其後,安排相關看守事宜。

  趙信俯身撿起地上的短刀,仔細端詳片刻後,又將其放下。

  他扶正了沙盤上被王順碰歪的一根小樹枝,手指停留在其上,久久未動。馬擴立於一旁,詢問:「殿下不打算即刻審問他?」

  趙信淡然回應:「待到天亮再議,且先晾他一晚。」

  天亮之後,馬擴走進了關押王順的簡陋棚子。棚內僅鋪了一層乾草,顯得異常簡陋。王順坐在牆角,胳膊上綁著麻繩。

  馬擴在他對面緩緩坐下,首先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信王的麾下,姓馬,單名一個擴字。你從真定而來,應該聽聞過我的名字。」

  王順微微抬頭,目光中閃過一絲驚異。他在燕雲地區擔任斥候期間,曾多次聽聞這個名字。在宋金海上之盟時,此人作為使臣頻頻出入北方,甚至在金人當中也聲名不小。

  馬擴目光如炬,緊盯著他,沉聲問道:「究竟是何人指使你前來?」

  王順微微低頭,沉默片刻,方才緩緩回應:「無人指使,小人只是為求一口飽食,冒險潛入此地。」

  馬擴冷冷一笑,言辭銳利地剖析道:「你自西牆缺口潛入,故意繞行三段路以避人耳目。進入寨子後,卻不直奔糧倉,反而徑直走向中央三間屋。簡直對寨子布局了如指掌,想必之前已經有內應給了你情報吧?如此行徑,豈是尋常竊賊所為?」

  王順再次陷入沉默,偏過頭,目光投向牆角肆意生長的雜草。

  馬擴並未急於逼迫他,只是深深嘆息一聲,道:「你畢竟是遼地的漢人,何苦要為金人效力,賣命於異族呢?況且哪怕你自認是遼人,遼國可也是被金人滅掉的。」

  他示意守候在門口的兄弟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粥,置於王順面前,隨後自己走出棚屋,在門口靜立片刻。

  此時,太陽已然徐徐升起,寨子裡的眾人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砍柴的隊伍扛著鋒利的斧頭,浩浩蕩蕩往後山行進,伙房的煙囪冒出裊裊白煙。

  馬擴站在棚子外面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才重新走進去。

  粥已經喝完了,碗擱在地上。

  王順開了口,他說自己是真定同知韓慶和派來的。馬擴問他韓慶和派他來做什麼。

  王順道:「偷一塊木板,木板上用泥巴捏著山形和路形。我只負責把這件東西帶回去,或者帶不走就記下地形和哨卡布局後毀掉,別的事情一概不知。」

  馬擴又問韓慶和打算怎麼對付五馬山。

  王順搖頭道:「我只聽命行事,上面怎麼定的,我不知道。韓慶和不會跟我這樣的人講全盤的計劃。」

  馬擴微微點頭,不再多言。他轉身走出草棚,徑直朝趙信的居所走去。

  趙信聽完了馬擴的匯報,靜靜地佇立在沙盤前,沉默不語。

  許久之後,他才輕聲問道:「蒲魯還在關押著嗎?」

  馬擴回應道:「他從王家台被俘後一直拒不配合,不勞動也不開口,現在依舊如此。」

  趙信略作思索,隨即吩咐道:「將蒲魯帶來,還有老陳頭和陳二,分開審問。」馬擴得令後便出去著手安排。

  不久後,蒲魯、老陳頭和王順被逐一押解進來,接受詢問。

  歷經數日囚禁,蒲魯明顯消瘦了一圈,下巴上凌亂地長滿了胡茬。即便如此,他被押進這間屋子時,背脊依然挺得筆直。

  趙信凝視著他,沉聲問道:「韓慶和是個什麼樣的人?」

  蒲魯嘴角微微上揚,冷笑一聲,帶著幾分不屑地回應:「韓慶和?他是只老謀深算的狐狸,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趙信的眼神愈發銳利,:「那麼,你這般有恃無恐,是認為韓慶和會來攻打五馬山救你們嗎?」

  蒲魯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思忖片刻,緩緩說道:「他既然派人前來你這裡打探消息,足以說明他早已摩拳擦掌,準備動手了。」

  趙信微微點頭,又拋出另一個問題:「你可知韓慶和上次調兵是在何時?」蒲魯回憶道:「上個月就開始有動作了。真定城外的營帳撤走了不少,朝著西邊遷移。至於具體遷往何處,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老陳頭被帶進來時,腿部微微發軟。他緩緩坐在木墩上,雙手不由自主地撐在膝蓋上以作支撐。

  趙信並未過多寒暄,直接詢問他金軍計劃何時採取行動。

  老陳頭略顯遲疑地回答:「具體時間我並不清楚,但上個月真定城內頻繁調兵,營帳從城外向西遷移了不少。我的任務原本是在寨子裡等待接應,待接到人後即可撤離,後續事宜均需聽從接頭人給安排。」

  趙信目光如炬,繼續追問:「山上除了你們父子,可還有其他人?」老陳頭果斷搖頭,表示:「對此我一無所知,我們各自負責自己的任務。」

  趙信把之前所有的金兵俘虜都提過來問了一遍話,一直折騰到了天黑,卻沒有得到多少有用信息。

  僅從阿魯處得知,這位韓慶和原是遼國的降將,他還有一個兒子,名叫韓常,深得金人的器重,年紀輕輕便已是受封萬戶。

  趙信回到房內,將沙盤上西坡的地形反覆審視。

  他用手指在沙盤西坡的小路旁畫了一條線,隨後喚來趙邦傑,吩咐道:「從今日起,山上哨卡增加一倍。」

  趙邦傑應聲而去,安排相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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