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足在科林斯城外,山腳密林的陰影中。
姜戈憑藉神裔超凡的視力。
他看到了科林斯城頭上的西緒福斯兄弟,和城牆上若隱若現的艾菲索斯神咒。
這讓他遲疑了片刻,畢竟這兩兄弟都是實實在在的半神。
尤其是薩爾摩紐斯,姜戈從其身上,察覺到了一絲極為異常的神力。
所以他一番猶豫後,直接躲回林中。
從包裹中,翻出一張從萊卡翁之子身上剝下的漆黑狼皮。
將其披在身上,身體一陣扭曲鼓脹。
口耳拉長,小腿反曲。
將那狼皮撐了起來,變作邁那洛斯的人狼模樣。
而後,他張合狼吻,稍微適應了一下。
再抬起半人半獸的巨爪,用大拇指和中指夾住食指。
自指尖擠出一滴鮮血,甩到地上。
那神血瞬間結晶,化為鹽滷、極速增殖。
不多時,便長成一尊鹽之分身,與姜戈自己一模一樣。
變形之術,鹽之奇蹟。
這都是他通過雅典娜的指導,才領悟學會的法術和奇蹟。
而在奧林匹斯觀看這裡的眾神,看到這一幕。
「他在做什麼?」
戰神·阿瑞斯吼聲如雷:「敵人就在那裡!」
「他為什麼不殺進去?這是懦夫之……!?」
「閉嘴!」
雅典娜俏臉一寒,出聲呵止自己這位莽撞的兄弟。
她透過雲霧注視著姜戈。
明眸閃爍,似是猜到了什麼。
然後,在眾神的注視下,姜戈裝作逃亡的模樣。
與鹽之分身一前一後,「逃」出密林。
他在前面四爪交替,如風一般奔向科林斯城。
而他的分身則在身後,有模有樣地張弓搭箭,接連數箭射進他的皮毛。
「嗷~!!!」
姜戈忍不住一聲「慘嚎」。
他聲音發顫,高呼求救道:「科林斯之王~!多智的埃俄羅斯之子~!」
「快救救我!那神王之子是來解救死亡的~!」
「什麼!?」
西緒福斯兄弟聽到這話,皆是一臉錯愕地看向追著「人狼」的「姜戈」。
而「姜戈」也是適時地張弓搭箭。
他遙指城頭的西緒福斯。
高聲呵斥道:「埃俄羅斯之子,還不快快釋放死神!」
「終止這擾亂神聖秩序的瀆神之舉!」
「轟隆隆~!!!」
還不等西緒福斯有所反應,薩爾摩紐斯卻率先暴怒。
他大罵馬拉卡,高舉雄獅一般強壯的臂膀。
一束包含雷霆、暴政、征服權柄的猩紅閃電,在他掌間凝聚跳躍。
下一瞬,血色龍蛇咆哮撲下。
天地失色,萬籟俱寂。
暴虐的電光化作浪潮,吞噬了「姜戈」所在的整片山地。
在響到失聲的震動轟鳴中。
整座山頭崩坍,一個焦黑的深坑顯現。
在那大坑底部,「姜戈」雙臂盡斷,身軀沒了大半。
一看這樣,姜戈連讓分身放狠話的機會都沒有。
他忙驅使著那具分身,以一個極為滑稽的姿態,大步逃進山林。
而他自己,則是狼臉「目瞪口呆」。
心裡暗自慶幸,幸好他沒一上來就開打。
因為這鹽之分身有他本體八成強度,挨上這麼一下,他本體也討不了好。
與此同時,奧林匹斯也一片寂靜。
神王·宙斯終於無法再維持,他那平靜的威嚴。
背叛的伊克西翁,瀆神的萊卡翁,欺詐的西緒福斯,僭越的薩爾摩紐斯……。
這一樁樁,一件件,每次都勾起神王那不堪的回憶。
先知先覺之神·普羅米修斯——那譏諷的笑容。
這讓他再也無法忍受,神王拿起了象徵全能的大霹靂。
下一瞬,真正的雷鳴降臨人世,偽神的雲霧閃電被神雷輕易撕碎。
靠凡人的恐懼和相信,以生靈認知托舉出來的信仰權柄。
在自然現象和抽象概念造就的法則權柄前。
孱弱得就如泡沫一般,轉瞬幻滅。
天地震顫,雨洪將至,毀滅在雲端醞釀。
包括西緒福斯在內的青銅之民們,在這一刻,才終於意識到了。
他們過往的所作所為,對神王的一切挑釁,都是在收緊自己脖頸間的套索。
無處可逃,無處能逃。
即便死亡已被囚禁,但全能的神王,依舊能夠降下終末。
把所有青銅之民的靈魂,全都沖入無底的塔爾塔洛斯。
對凡人來說,那才是真正的虛無。
死亡,已是不可得的奢求;懲罰,更是完全妄想的恩惠。
當天空破碎,純淨的以太化為雨滴落下。
姜戈望向頭頂天空。
整個科林斯的上空,都已被湛藍的雷光占據。
還有封鎖了這一整片區域,壓得所有生靈都動彈不得的恐怖神威。
讓姜戈徹底懵了,宙斯這糟老頭子的情緒,就這麼不穩定嗎?
他不過耍了些小伎倆而已,就準備連他一起幹掉嗎?
而看著被湛藍雷光籠罩的姜戈。
身處奧林匹斯的雅典娜,在躊躇一瞬後。
她選擇打破沉默,直面神王的怒火。
女神輕聲道:「父神,請您息怒。」
「請相信您的子嗣,他一定會徹底粉碎僭越者們的狂妄。」
「讓他們永世懺悔此等愚行,在絕望中直至終末。」
她話音未落,赫拉卻是不屑地一笑。
她對雅典娜的說話嗤之以鼻。
嬌顏譏誚道:「我親愛的帕拉斯,你莫不是被這野種魅惑了?」
「他連懲罰幾名凡人都出師不利。」
「如何能夠維護眾神的威嚴?制裁那名偽神?」
「自然是以智謀!」
雅典娜面色凜然,雙眸炯炯,餘光掃過沉默的神王。
她發現自己父神的怒容漸漸消散,似是開始聆聽思索。
於是明眸少女的心裡有了底。
她輕聲道:「親愛的赫拉,瞧瞧那神王之子的精巧計謀吧!」
「即便是素來狡詐的風神之子,也中了他聰明的算計。」
「這便是眾神之王智慧的饋贈。」
「即便是那先知先覺的提坦——盜火者·普羅米修斯。」
「也敗於神王的智慧,被識破伎倆、永生受罰。」
「何況區區風神之子呢?」
瞄到父親嘴角的笑意,雅典娜徹底安心。
她朗聲道:「他們必然會敗於神王之子。」
「讓眾神的威嚴和仁慈,徹底照亮凡人們那迷失的心靈。」
「……,」赫拉默然無言。
她鳳眸斜瞥,掃了一眼丈夫的神色後。
只能無奈地放棄這個機會。
畢竟整個奧林匹斯,要論耍嘴皮子。
即便是號稱雄辯之神的赫爾墨斯,也無法與這宙斯顱生的少女神相比。
更別說這次,宙斯只是一時的震怒。
有他親愛的「私生子」在那。
他怕是早就惦記著有神能站出來,給他一個台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