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笑道:「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卻無詩詞歌賦相佐,豈不是一大憾事?所以臣妾建議,就由貴妃姐姐、淑妃姐姐,臣妾和賢妃妹妹起個頭,來個斗詩。不知皇上覺得如何呢?」
慕容恪沉吟了一下,看向沈清如。
他知道這四妃裡面,沈清如對詩詞歌賦是七竅通了六竅,唯獨一竅不通。
德妃這樣,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
他有心婉拒,想給沈清如留點面子,可劉蓉已經拍手笑道:「德妃妹妹當真好主意。皇上,臣妾也想見識一下四位妹妹的文采呢。」
四妃要斗詩的消息很快傳遍,一些不明事理的官員紛紛叫好。
見這個場面,慕容恪也不好拒絕,只得吩咐道:「既然如此,那就由四位愛妃起個頭好了。嗯……只是遊戲,切勿當真啊。」
「臣妾省得。」劉蓉低頭應道,「那皇上您來出個題目?」
慕容恪心道,你不把鍋甩給朕能死?
到時候,貴妃做不出來,豈不是會埋怨朕?
他決定當一個不粘鍋:「呵呵,朕還是不出題的好。皇后,你來出題目好了。」
「臣妾遵旨。」
劉蓉甩鍋不成,倒也不氣餒,得意地望向下首。
沈清如回以一個淡然笑容。
她的臉上沒有擔憂、氣憤的神色,反而俏臉緊繃,攥緊了拳頭,戰意滿滿。
來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管你出什麼招,老娘都接著!
殿中群臣以及女眷見皇后要出題,都識趣地放下了筷子,屏住呼吸,看看她能出個什麼樣的題目。
劉蓉臉上滿是得體的笑容:「今日本宮拋磚引玉,做個詩題。既然答題的是四位妹妹,而花中又有以梅為首的梅蘭竹菊四君子,便請幾位妹妹做個詠梅詩吧。」
赴宴的群臣可能有無能的,可卻當真做到了「往來無白丁」,聽到皇后起的這個題目,都暗自覺得有些難。
詠梅詩從古至今,數不勝數,經典也是層出不窮。
如今要四妃在片刻之間就做出一首詠梅詩來……
做得好也就罷了,可如果做出的是平庸,甚至是低劣之作,那可就太難堪了。
沈清如正要說話,劉蓉卻搶著笑道:「妹妹是四妃之首,還是讓她們先說,妹妹來壓個大軸吧。淑妃妹妹,就從你開始好了。」
沈清如沒有拒絕,只是淡淡道:「謹遵娘娘懿旨。」
壓軸是倒數第二個節目,最後的節目則被稱作大軸。
劉蓉此舉,就是故意將沈清如架在火上烤——畢竟在她看來,這個不學無術的貴妃肯定是四妃之末。
所以,如果她做出一個最差的詩作來,反而能讓在場的群臣以及女眷忽略掉其他三妃的表現。
淑妃不愧是出身江南書香門第,考慮了一會起身道:「臣妾詠梅一首,請陛下和娘娘品鑑。」
「一樹寒梅白玉條,迥臨村路傍溪橋。」
「不知近水花先發,疑是經冬雪未銷。」
淑妃念完自己作的詩,下面群臣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掌聲來。
翰林學士拈鬚道:「詠梅詩多為歌頌傲雪凌霜的品格,而淑妃娘娘另闢蹊徑,將一副溫馨圖畫展示在眾人面前。好詩,好詩啊。」
慕容恪拍著巴掌笑道:「愛妃,好詩,好詩。來人,賞賜淑妃玉如意一柄。哦對了,皇后你這個題目出的也好,賞賜番邦進貢的琉璃寶塔一座。」
「謝陛下。」
「謝陛下。」
二人對視一眼,故作驚喜狀,一起蹲地謝恩。
坐下後,淑妃愛不釋手的摩挲著玉如意,挑釁的眼神不時射向沈清如。
羨慕嗎?
這是憑本事得的。
有本事你也得一個?
然後就是德妃的。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朵梅枝,同時眉頭緊鎖,做西子捧心狀:「臣妾就作一首《梅怨》好了。冷蕊抱寒枝,含香待雪時……」
念到最後兩句的時候,德妃眉頭緊鎖,做西子捧心狀。
那副纖弱的樣子,不由得令慕容恪憐惜之心大發。
「東風何太急,吹落最高枝。」
「好詩,好詩啊。」
最後兩句詩句才出,大乾國子監祭酒,德妃的遠方表叔嚴思齊就迫不及待的顫顫巍巍站起來,連聲叫好。
動作之敏捷,令人側目。
慕容恪一心練武,覺得德妃的詩朗朗上口,倒是很好聽。
可究竟好在何處,他卻不知道。
「哦?嚴愛卿,這詩好在何處呀,不妨說出來聽聽,也給大家解解惑。」
「老臣遵旨。」嚴思齊答應一聲,解釋起來。
「前兩句描寫了梅花的花蕊緊緊依偎在寒枝上,斂藏著香氣,靜靜等待落雪的時刻。只區區十四個字,便寫出了梅花孤寒自持、不急於綻放的姿態,它不與百花爭艷,只願在冰雪中完成自己最盛大的開放,把梅的清高與隱忍寫得很足。」
「而後兩句,則是筆鋒一轉。描寫了春風來得如此倉促急切,竟把枝頭開得最盛、位置最高的那枝梅花,直接吹落了。」
嚴思齊眯著眼睛,捋著鬍鬚,仿佛陶醉其中:「短短二十字,從寒梅待雪的靜美,轉到東風摧花的倉促,情緒從隱忍的期待,落到猝不及防的失落,全部描寫了出來。妙哇,妙哇!當浮一大白呀!」
有逗哏的,就有捧哏的。
大乾宮中,叫好聲四起,如潮水一般。
慕容恪心有所感,看向德妃,看到了那雙眸子中的幽怨,心頭一顫。
哎,這些日子光顧著閉關修煉,卻冷落了諸位愛妃。
嗯,那今晚就從皇后那開始吧……
「嗯,愛妃作的詩當真秒。來人,賜德妃玉如意一柄。」
德妃也得了一柄玉如意,和淑妃一起,不停地在沈清如面前晃來晃去。
沈清如柳眉一挑,就想要說點什麼。
可隨即就感覺到什麼東西抵在了自己的背上,快速划動著。
沈清如先是一愣,然後明白過來,這是裴鈞借著柱子的遮掩,在自己背上寫字呢。
淑妃和德妃見沈清如垂首不語,還以為她在沮喪,心中更得意了。
第三個上場的是賢妃。
「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她這一首《詠梅》一出,大乾宮中為之一靜。
「嚴愛卿,你覺得這首詠梅詩如何呀?」慕容恪問道。
是嚴思齊想要照顧自家侄女,可畢竟有著文人風骨,又不能昧著良心說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禮部尚書龔偉起身啟奏:「啟稟皇上,賢妃娘娘的詩,可以說是目前為止最好的。」
「那龔尚書,你就來解釋一下吧,為什麼這麼說?」
「是,皇上。」龔偉先是鄙夷的看了嚴思齊一眼,然後侃侃而談,「賢妃娘娘的詠梅詩僅二十字,雖樸素無華,卻把逆境中堅守理想的孤高風骨寫得入木三分。非品行高潔者,寫不出這樣的詩句來。聽聞賢妃娘娘之父在世時為左副都御史,果然名不虛傳呀。唯有盛世,才能出這樣的臣子呀。」
龔偉這一番話,直接把嚴思齊給比沒了。
龔偉先是讚揚賢妃品行高潔,然後又將賢妃父親吹捧了一番,說他是教女有方;最後甚至還不忘了拍慕容恪的馬屁。
皇上,您治理的大乾,乃是盛世啊。
等慕容恪反應過來,被哄得嘴都合不上了。
殫心竭慮,如履薄冰,為的就不是打造一個盛世嗎?
龔偉的話對一位野心勃勃的他來說,這簡直是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哈哈哈,龔愛卿說得好;當然了,愛妃的詩也做得好……嗯,愛妃的父親教導的也好。傳朕的旨意,禮部尚書龔偉,晉上柱國,太子太傅;賢妃之父教導子女有方,賜諡號文端,並賜匾額,教子有方,蔭其一子入朝為官。賢妃賞玉如意一柄,彩錦十匹,金百兩,銀一百錠。」
「謝主隆恩。」
「臣妾替父,謝主隆恩。」
現在淑妃、德妃、賢妃都做完了詩,給慕容恪長了大大的臉面。
只剩下貴妃沈清如了。
大乾殿中數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他們要看看,沈清如到底能做出怎樣的詩詞來。
如果她做得好,自然沒問題。
可如果做得不好,甚至乾脆做不出來,那丟的不僅僅是她的臉。
就連沈家,甚至慕容恪的臉,都給丟了。
現在,就看她如何應對了。
劉蓉這個時候卻搶著說笑道:「妹妹出身西北邊軍世家,本就不擅長詩詞,我看……不如就算了吧?妹妹,你看如何?」
慕容恪不滿地看了皇后一眼,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沈清如落落大方地站了起來,笑道:「臣妾謝娘娘體恤,娘娘說得對,臣妾確實做不出帶有『梅』字的詩句來。」
眾人先是大嘩,隨即一靜。
皇后和三妃此時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痛快。
她們計劃了好幾天,甚至因此演練了好幾次,為的就是現在。
哈哈哈,太過癮了!
大乾宮中鴉雀無聲。
慕容恪又喝了一杯酒,然後再次將酒杯倒滿。
「妹妹,既做不出詩,就向皇上道個歉。」劉蓉狠狠地補了一刀,「皇上仁厚,絕不會責備你的。」
嗯,當著這許多臣子、女眷的面,慕容恪肯定不會說什麼。
可以後會不會給沈清如穿小鞋,那就不知道咯。
沈清如輕輕「啊」了一聲,小手掩住了口,驚訝道:「娘娘,您這是何意?您急什麼?臣妾只是說做不出帶『梅』字的詩,卻沒說做不出詩呀。」
裴鈞靠在柱子上,抬頭望天。
這主意正是他出的。
他沒選擇最狠的。
也沒選擇最快的。
而是選擇了彈幕最多的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