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呵呵,貴妃說的是,本宮確實有些心急了。既如此,就請貴妃作詩吧,本宮不催促了。」
劉蓉嘴上說的客氣,可手裡酒杯灑出的酒水,卻表達了她內心的憤怒。
慕容恪本來已經興致缺缺,甚至都在考慮回宮修煉去了。
可聽到沈清如的話,聽出了她心中的戰意,不由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興奮得好像一個一百五十多斤的孩子。
「愛妃,你如能做出力壓淑妃、德妃和賢妃的詩作,朕重重有賞。」慕容恪加大了籌碼。
「臣妾謝陛下。」沈清如盈盈一福。
「皇上,臣妾斗膽問一句,如果貴妃作不出詩,或者做出的詩句不如其他三位妹妹,那又怎麼說?哎呀——」
劉蓉裝出了如夢初醒的表情:「臣妾失言,皇上恕罪。」
慕容恪此時對於她的不滿已經積攢了許多,被潑冷水後只是淡淡道:「如果愛妃像你說的那樣,做不出或者作的詩不如其他三妃。那朕就罰鍾粹宮三個月用度減半。」
「皇上……」
劉蓉的話還沒說完,慕容恪就補充道:「還有你,皇后。今日你失言的有點多,可能是貪杯了吧?這可不好……」
「罷了,朕就走個面,愛妃做不出來或不如三妃,用度減半。反之……就罰坤寧宮用度減半,半年。你可服氣?」
「臣妾服氣,謝陛下。」
劉蓉低下了頭,再不敢言語了。
就如同慕容恪所說的那樣,她今天表現的實在是有些異樣。
上躥下跳的有點太引人注目了。
其他場合也就罷了,可今天群臣以及他們的女眷都在,你這不是讓他們看笑話嗎?
等回去了,朕後宮不寧的事情傳遍了整個京城怎麼辦?
朕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因為這個原因,慕容恪才頗為罕見地用如此重的語氣,點了劉蓉一下。
見她服軟,慕容恪點點頭,對沈清如道:「愛妃,現在就看你的了。朕很看好你,不要讓朕失望哦。」
「臣妾遵旨。」
沈清如借著福禮的機會,和裴鈞對視了一眼。
見他微微點頭,心中更是大定。
海棠在一旁,緊張得都快喘不上氣了。
玉皇大帝,觀音菩薩,只要能讓娘娘贏,小女子願意一年……一個月不吃肉。
請你們一定要保佑娘娘贏啊。
而劉蓉和三妃,以及她們派系的人,亦或是和西北邊軍不和的人,都在心中大喊。
作不出來!
作不出來!
作不出來!
沈清如起身,環視四周,將大乾宮中所有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中。
然後輕啟朱唇。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沈清如清脆的聲音,將這首《卜算子·詠梅》娓娓道來。
如同一條清可見底的小溪一般,流淌在所有人的心頭。
身後的裴鈞聽得是熱血沸騰,拳頭攥緊。
這首詩詞,正是他為沈清如選的。
他覺得,沒有哪一首詠梅詩,能比得上這首。
陸游的同名詩雖然也夠出名,可意境卻是不如這首。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念完這首詞,沈清如嚮慕容恪福了一福,又衝著皇后、三妃以及在場大臣和他們的女眷微微點頭,便安靜地坐在一旁。
就如同她剛剛念的那樣——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一息。
兩息。
足足三十息,大乾宮中依舊鴉雀無聲。
慕容恪閉上眼睛,嘴唇微動,看樣子是在不停地回味。
劉蓉和三妃則是失魂落魄,雙目茫然。
至於群臣……
砰——
先是第一個酒杯落地。
砸得粉碎。
隨即又有數人因為神遊天外,沒拿住酒杯、筷子,紛紛掉落在地上,發出各種聲響。
「好詩,好詩啊。」
「此乃傳世佳作,十年……不,年難得一遇。老夫幸甚,居然第一時間聽到了。」
「嗚嗚嗚……有此珠玉在前,以後我還怎麼作詩?」
「哎,就此封筆吧,我實在是不能忍受,自己的破爛也被稱作詩詞。」
「娘娘大才,娘娘大才呀。」
讚美如同潮水般湧來,可沈清如依舊錶現得不為所動。
就如同詞裡念的那樣——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詩句和人都美極了。
也浪漫極了。
許多大臣甚至當場命人取來筆墨紙硯,要將這絕世的好詩詞謄寫下來。
要是能求到貴妃的真跡就更好了……
可惜娘娘是女人,蜂擁而上求筆墨的話,也忒難看了些。
沈清如偷偷回首,忘了裴鈞一眼,眼中滿是情意。
她發現,自己居然有點被這個有才華的渾蛋給折服了。
他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能寫出這樣美麗的詩句來?
「咳咳——」
慕容恪輕咳一聲,將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過來。
「那麼誰來解析一下這首詩詞呢?那位愛卿願意自告奮勇一下?」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靜,然後同時將視線投向了一人。
大乾宮中幾乎所有人都在為沈清如的詩詞而震驚,只有這人,卻端坐桌前,一杯又一杯,不停地喝著酒。
「咳咳,李愛卿,身為朕的文學博士,你對貴妃的這首詩詞怎麼看?」
慕容恪發話了。
那人搖搖晃晃地起身。
這人正是慕容恪的詞臣,大乾公認的詩仙。
李太白。
傳說這人平時不作詩,只有喝醉了以後才會佳句頻出。
那他現在這個樣子,是幹什麼?
打算再做一首詩,跟貴妃打擂台?
李太白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打了個酒嗝。
「嗝——」
裴鈞離得老遠,甚至都感覺到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陛下……」李太白開口了,「臣有一不情之請,請陛下俯允。」
「你說吧,朕聽著呢。」
皇上說城門樓子,李太白已讀亂回,回答胯骨肘子。
「皇上知道,蒙天下人錯愛,送臣一個『詩仙』的名號。老實說,臣以前還有些竊喜。」
一陣低笑聲響起。
李太白接著說道:「直到今日,臣方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如果說,大乾有一個詩仙,那就非貴妃娘娘莫屬。其他人……不過是螢蟲之光罷了,只有娘娘,才是皓月當空。」
眾人聽了,沉默了一會,沒有人提出異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清如的身上,卻沒有哪怕一個人在意到她身後的裴鈞。
不過裴鈞不在乎。
他聽著大家對沈清如的讚揚,心中別提有多滿足了。
再說了,沈清如的光芒越耀眼,裴鈞就能隱藏得越深,也越安全。
哈哈哈,要是讓你們知道,這首被誇上天的詩詞,其實是一個御膳房的雜役作的——反正沒人知道,就當是我作的詩句好了。
也不知道他們會如何想?
估計會有人因為不如一個雜役,而羞憤地想要自殺吧?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在朝堂上能為一件小事爭論不休,人腦袋打出狗腦袋的群臣此時意見卻出奇地一致。
文官們聽得出來,沈清如這首詠梅詩,是借著梅花的品行高潔,在比喻自己不爭。
可引申出來,也能用來比喻爬冰臥雪的邊軍將士。
至於那些大老粗的武官們,一個個喊得是臉紅脖子粗。
則是因為沈清如出身邊軍系統。
他們作為叔伯輩的,自然要搖旗吶喊。
哪怕這詩狗屁不通,也得壯壯聲勢才行。
「哈哈,愛妃,你怎麼看?」
慕容恪心花怒放,看向沈清如的目光也就越發的柔和。
「皇上。」沈清如起身,淡淡笑道,「臣妾可不敢居功,這分明是托皇上的洪福。」
「朕?」慕容恪驚訝得不行,「愛妃,朕哪懂得什麼詩詞?」
「皇上,不是有句古話——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臣妾離得皇上近了,感受到您為了大乾,甘願奉獻,每日裡苦修不輟,這才心有所感,做出了這《卜算子·詠梅》,沒有皇上,也就沒有這首詩詞。所以,臣妾才說,是託了您的洪福啊。」
「陛下洪福齊天,臣等為陛下賀。」
大乾宮中山呼海嘯。
無論是不是這樣想的人,都在一起大喊。
「哈哈哈哈——」
慕容恪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心中之暢快,無以復加。
他甚至感覺自己的心境都提升了一層,卡住他許久的瓶頸,都在這一瞬間消融。
「看來朕當真是有洪福啊,能娶到愛妃。朕幸甚,大乾幸甚啊。皇后,你怎麼說?」
見慕容恪犀利的目光望過來,劉蓉明白現在應該做什麼。
她撲通一聲跪在了慕容恪面前:「臣妾知錯了,請皇上責罰。」
說著,她回頭猛給三妃使眼色——你們也跪啊,一起向皇上認錯,這樣本宮的錯就能小一點了。
結果?
那三妃不是當做沒看見,就是低頭欣賞地上的花紋。
反正沒一個肯和皇后共患難的。
「嗯,你認錯就好,之前的責罰朕覺得有點輕了。你覺得朕該怎麼罰你才好?」
慕容恪淡淡道。
「臣妾,臣妾……」劉蓉苦笑。
哪有讓自己想著怎麼罰自己的?
皇上你這不是純粹地想要看我出醜嗎?
她猶豫了好半天,正要開口,然後等來了救星。
一個身穿滿是污漬的紅襖,手舉著一個紅色圓筒的軍士,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踉踉蹌蹌地跑入了大乾宮。
「皇上,六百里加急軍報。」
軍士大聲地吼著,然後一頭暈死過去。
「快將軍報拿來給朕。」
軍國大事,慕容恪再顧不上責罰皇后,連忙喊道。
劉蓉輕拍胸口,暗道好險——媽呀,總算是逃過一劫。
慕容恪用最快的速度從內侍手裡搶過軍報,打開一看,臉色大變。
下面的群臣快要急死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倒是快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