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眾矚目中,慕容恪看完了軍報。
放下軍報,露出了冷峻的面容。
群臣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看樣子是壞消息。
不然皇上不會是這樣的表情。
「海大富。」慕容恪回頭喊道。
「老奴在。」海大富上前一步。
「你替朕念了這份軍報吧。」
將軍報交給海大富,慕容恪回到龍椅上。
裴鈞分明看到,他的指尖都在顫抖。
這分明是腎上腺素極速分泌的表現。
到底出了什麼事?
海大富和慕容恪一樣,看了軍報也是臉色大變。
他自然沒有和皇上一樣的待遇,群臣見他這個樣子,紛紛催促起來。
「軍報上到底寫了什麼,你快說啊。」
「就是,快說啊,急死人了!」
海大富平靜了一下心情,依舊用那副公鴨嗓念道:
「六百里加急,西北邊軍……大捷,陣斬燕國精銳甲士八千。」
轟的一聲。
剛剛還面色平靜的沈清如一下子懵了。
滿腦子只有這一句話——西北大捷,陣斬八千。
裴鈞一下子意識到,沈清如的好日子到了。
這下能她能好過多了。
不過,這也意味著,皇后等人的反撲將更加兇猛。
讓暴風驟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風浪越大,魚才越貴。
沒有點危機,怎麼能顯出咱的價值來?
群臣們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為什麼慕容恪不肯親自念出捷報。
他是怕自己失態。
不過臣子們可不怕。
「哈哈哈——」這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乾脆哈哈大笑的。
「西北大捷,陣斬八千,這下西北起碼能有五年的安生日子了。」這是尚算冷靜的。
「哇哈哈哈,老子就知道,燕國的那些小兔崽子,不是咱大乾的對手。」這是得意忘形的。
還有一聲不吭,只顧著一杯一杯給自己灌酒的。
有些大臣酒量不怎麼樣,喝著喝著,身子一軟,栽倒在地,被人連忙抬走。
慕容恪此時說話了,指著海大富笑罵道:「你這老狗,捷報怎麼不念完?」
不光是裴鈞和沈清如,就連群臣也是一愣——怎麼,陣斬八千還不算完?
還有高手?
「嘿嘿,老奴也是為諸位大臣著想嘛。」海大富嘿嘿笑著,然後繼續念道,「驃騎將軍沈遠用計,一舉斬殺燕國宗師八人,宗師以下武者,一百二十七人。自身輕傷三人,其中就包括驃騎將軍。」
裴鈞以前倒是聽沈清如說過這個世界的武者等級。
煉血境大成後,可以成為武者。
而當達到武者巔峰境界,就可被稱作宗師。
每一個宗師級別的高手,都屬於是國家級別的戰略武器。
這一下沈清如的父親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居然一下子斬殺了燕國八名宗師,是使其大傷元氣。
沈清如先是一喜,隨即擔憂地問道:「那家父他……」
「不必擔心,驃騎將軍沒事,只是受了一點小傷,修養些時日就好了。」
慕容恪一擺手,渾不在乎。
這倒不是他冷血,只是在他看來,將軍難免陣前亡。
別說就是受點輕傷,就是缺胳膊少腿,也是正常的。
畢竟那可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場。
不止是皇上,群臣也是如此。
許多垂垂老矣的老將頓足捶胸,追悔莫及的,別人一問才知道,他們居然是後悔自己沒能死在戰場上,博得一個萬世流芳。
在這些大乾軍人看來,一個將軍死在戰場上才是最高榮譽。
纏綿病榻,最終善終?
呸,那是懦夫的死法!
看著他們的樣子,裴鈞心裡都有些毛骨悚然。
沈清如卻不管這些,聽到父親只是輕傷,養養就好,這才放心下來。
「愛妃啊。」慕容恪再次開口了。
不過他這次卻有些吞吞吐吐:「驃騎將軍幼子,愛妃你的弟弟沈十安,倒是出了些問題……」
沈十安,取「許十方之地皆平安」之意。
可見沈遠對他的期望。
沈清如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小弟他怎麼了,是受傷了還是怎麼了?」
「來人,快傳太醫。」慕容恪連忙勸道,「愛妃,你別急。他和驃騎將軍要了八百人,說是刺探軍情,結果等打完仗也沒回來。」
沈清如一下子傻眼了。
畢竟是從小被自己打到大的弟弟。
哪能不擔心?
現在聽說弟弟失蹤,沈清如臉色蒼白,身子搖搖欲墜。
她簡直恨不得用剛剛的風光來換弟弟的平安歸來。
「娘娘……」海棠驚呼一聲,連忙扶住了沈清如。
裴鈞沒反應過來,是因為他在考慮另外一件事。
八百人?
怎麼又是八百這個數字?
「妹妹,不必擔心。你弟弟他吉人自有天相,沒事的。」皇后這時候倒是笑著開口了,「退一萬步講,就算是出什麼事,也是為了我大乾獻身,你應該為他感到驕傲才對。」
沈清如臉色蒼白,恨恨地看了皇后一眼。
對方幾次挑釁,這次更是出言譏諷她的幼弟。
沈清如忍了幾次,此時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
她正要發作,裴鈞卻按住了她的肩頭——他知道,現在對皇后無禮的話,那之前的努力就都付諸東流了。
事情傳出去,誰也不會關心劉蓉說了什麼。
他們只會記得,貴妃對皇后無禮。
是為大不敬。
裴鈞在沈清如耳邊小聲道——此時他已經來不及用手指在她背上寫字了。
「不要擔心,這是她故意氣你呢。你弟弟一定可以平安歸來,而且還能取得一場前無所有的大勝,你相信我!」
隨後大聲道:「娘娘,請喝茶。」
果然,他就這一句話,就將沈清如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見對方沒按自己想的動怒,劉蓉心裡還有些遺憾。
差一點,只差一點啊!
太可惜了!
雖然沈十安生死未卜,不能算是完勝,可慕容恪知道,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如何犒勞功臣,撫恤死者。
慕容恪:「諸位愛卿,先商量一下,該如何封賞吧。」
注意力被暫時引走,沈清如咬著嘴唇,小聲道:「莫非你有千里眼,還是能未卜先知?你如何能斷定會十安能大勝而歸,而不是……」
裴鈞撓撓頭。
是啊,我該如何解釋呢?
他連沈清如的弟弟叫什麼都不知道,能有什麼信心?
可看著沈清如滿臉希冀的樣子,裴鈞還是硬著頭皮道:「相信我,我有預感,只是沒法說明白而已。」
一方面,他是實在看不過去皇后如此欺負沈清如——那瘋女人再怎麼樣,也是他的女人。
還有就是,沈清如已經要A上去了。
這樣一來就等於是真正地撕破了臉皮,再無轉圜餘地;
裴鈞不得不搶在這傻娘們犯錯之前安撫住她。
他可不想先贏後輸。
那樣的話,裴鈞會懊惱到睡不著的。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就是裴鈞比較迷信八百這個數字。
雖然看起來不算多,可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
孫大帝對此應該非常了解。(孫權罵罵咧咧的退出了群聊。)
沈清如見裴鈞如此篤定的樣子,雖然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他這樣說是哄自己,可心緒還是平穩了不少。
不過,群臣對於如何封賞西北邊軍和驃騎將軍沈遠,卻有了爭議。
和沈家交好的武官,以及勛貴系統,集體支持破格封賞。
在他們看來,陣斬八千也許不算什麼,可斬殺燕國宗師八人,武者一百二十七人。
這是足以讓燕國傷筋動骨的大勝。
怎麼封賞都不為過。
而反對的文官們,還有一部分武官——主要是西南邊軍系統出身的,都反對這樣做。
他們的理由也很有道理,甚至冠冕堂皇——這次驃騎將軍大勝就破格封賞,那下次別人再取得同樣的大勝,皇上你該怎麼封賞?
這個頭一開,貽患無窮!
最終,後者占了上風。
慕容恪對於怎麼封賞倒是不怎麼看重,他要的是均衡。
這才是帝王之術。
眼看著群臣們吵出了一個結果,他就順水推舟道:「既然諸位愛卿有了共識,那擬旨……」
慕容恪左右看了看,見沒人反對,正要說話,忽然又是一個紅翎信使衝進了大乾宮。
他高舉一封文書,一路高喊著就跑了進來。
「八百里加急。」
老天爺,今天怎麼加急軍報這麼多?
一些老臣甚至捂住了心臟,面露痛苦之色。
他們歲數大了,經不起這樣的一驚一乍呀!
這次那紅翎信使沒有賣關子,直接就喊出了軍報的內容。
「陛下,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