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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海碗

2026-10-08 08:56:14 作者: 利鑫大廈的金鋒

  傻柱一抬頭,眼睛就定在陸明遠手裡的菜上。

  「哎呦喂——」他腳步一停,鼻子抽了兩下,「這小白菜哪來的?這味兒——」

  他湊過來,也不客氣,伸手捏了一片葉子,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對著光看。那眼神跟看寶貝似的。

  「水靈,透亮。這菜沒施過化肥,也沒上過糞,怎麼長這麼好的?」傻柱抬頭看陸明遠,「你種的?」

  「家裡存的菜種,後院牆角撒了一把,沒想到長得還行,不過就這兩棵水靈。」陸明遠隨口應付。

  傻柱咂了咂嘴:「後院的土我知道,種不出這成色。你這菜種肯定不一樣。」

  他掂了掂手裡的飯盒,「我今兒從食堂帶了點紅燒肉回來,剛出鍋的。得了,你也別做飯了,去我屋裡,咱把這菜炒了,喝一杯怎麼樣。」

  陸明遠看了他一眼,傻柱這人他知道,手藝沒得說,為人仗義,院裡誰家有難處他都搭把手,就是嘴損,看不順眼的人當面就懟。

  他跟秦淮茹之間那點事,院裡人都看得出來,就他自己以為藏得挺好。

  「成。」陸明遠點頭,「我把菜洗了。」

  「別,你甭動,去我屋裡坐著。讓我洗,你可別給我弄壞了。」傻柱一把接過菜,大步流星往自己屋走,嘴裡還念叨,「這青菜炒肉,絕了。」

  傻柱的屋在院子正中央,屋裡亂糟糟的,除了雨水有時給他收拾一下,平常沒人管。

  不過灶台倒是擦得鋥亮,鍋碗瓢盆碼得整齊,牆上還掛著一把用了多年的鐵鍋鏟。

  他把飯盒裡的紅燒肉倒進碗裡,又把陸明遠那兩棵小白菜掰開洗淨,手撕成段,熱鍋涼油,蔥花爆香,白菜下鍋。

  「滋啦」一聲,香氣立刻竄滿了屋。

  

  傻柱顛了兩下鍋,白菜葉受熱迅速塌軟,顏色卻更加翠綠,跟旁邊的紅燒肉一襯,紅是紅綠是綠,看著就下飯。

  傻柱盛出來,又熱了兩個窩頭,從柜子里摸出一瓶二鍋頭,倒了兩杯。

  「來,嘗嘗。」他把筷子遞給陸明遠。

  陸明遠夾了一筷子白菜。入口脆嫩,帶著一絲清甜,比普通白菜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鮮味,咽下去胃裡暖融融的,特別舒坦。

  他前世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但這口白菜,真不一樣。

  傻柱也吃了一口,嚼了兩下就不說話了,低頭看著碗裡的菜,眉頭擰成一團。

  「不對。」他放下筷子,「這菜不對。」

  「怎麼了?」

  「我傻柱炒了二十年菜,什麼菜什麼味我舌頭一嘗就知道。你這白菜,不對。」他又夾了一筷子,仔細品,「甜,鮮,脆,這都不是地里能長出來的味。你老實說,哪來的?」

  陸明遠笑了笑:「真是後院種的,可能那塊地底下有泉眼,水好。」

  傻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也笑了:「得,你不說我不問。不過——」他舉了舉酒杯,「以後再有這樣的菜,叫我一聲。我拿食堂的好東西跟你換。」

  兩人碰了杯,二鍋頭辣,嗆得陸明遠咳了兩聲。傻柱哈哈大笑。

  飯吃到一半,陸明遠端著杯子走到窗邊透口氣。

  從東廂的窗戶正好看見中院的水龍頭。水龍頭邊上,一個女人蹲在地上搓衣服,背對著這邊。

  秦淮茹。

  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搓衣板支在大鐵盆里,她一下一下搓著一件補了七八塊補丁的褂子,肩膀微微聳著,像是用力,也像是累的。

  旁邊還泡著一大盆,幾個孩子的衣裳混在一起,灰撲撲的。

  她男人賈東旭死了以後,一家五口就靠她一個人的工資撐著。

  軋鋼廠二級工,月工資三十二塊,婆婆賈張氏沒工作,棒梗、小當還小。日子緊得喘不上氣。

  秦淮茹搓著搓著,抬手捋了一下垂下來的碎發。

  側臉在午後陽光裏白得幾乎透明,眉眼彎彎的,即使低著頭、弓著背,那股天生的媚勁也藏不住,跟院裡那些灰頭土臉的女人不一樣。

  可她臉上寫著疲憊,眼角帶著細細的紋路。天生媚骨,偏生命苦。

  陸明遠看了幾秒,收回目光,沒說話。


  他不是聖人,但也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傻柱從背後走過來,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他看見秦淮茹,腳步頓了頓,手裡的筷子轉了一下,什麼都沒說,轉身回了桌。

  陸明遠注意到了。

  正吃著呢,秦淮茹端著個海碗進來了,也不敲門。「呀,傻柱,小陸,正吃著呢,這不是棒梗兒聞見香味,吵著要吃。」

  「我想著能不能給他盛一點,你看......」秦淮茹瞅了一眼,又看向傻柱。

  「啊,這菜是小陸拿來的。秦姐,你得問小陸」傻柱看著秦淮茹的眼神手足無措。

  「賈嫂子,你這也不合適啊。」陸明遠指了指秦淮茹手中的大海碗,好傢夥,今天還真見到這大海碗了。

  「要不這樣吧,你讓棒梗自己過來吃點兒,也省得你端回去了。」陸明遠接著說道。「行吧,我叫他過來」秦淮茹面露尷尬的出去了。

  沒一會兒,就聽見賈張氏的吵鬧聲,「這小崽子,吃他點菜怎麼了,不知道互幫互助啊」。

  聽著這叫罵聲,傻柱和陸明遠對視一眼,傻柱尷尬一笑,陸明遠則是面無表情。

  棒梗也端著碗進來了,這次換了個正常的碗,叫了聲「傻叔,陸叔。」兩人點頭應下,讓他坐下吃菜。

  這頓飯吃到下午兩點。傻柱喝得面紅耳赤,拍著胸脯說以後有事找他,陸明遠笑著應了。他把剩的半棵白菜留給了傻柱,傻柱樂得跟撿了錢似的。

  回到自己屋,陸明遠關了門,把炕櫃裡的票子又拿出來,坐在炕沿上一張一張抹平。大團結的紙質厚實,他用拇指指甲刮著票面上的摺痕,一點一點壓平整了,再碼成一沓。

  窗外四合院裡有小孩在哭,賈張氏扯著嗓子在罵,何雨柱屋裡傳來刷鍋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吵吵嚷嚷的。

  他把那沓錢拿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六十年代的錢,」他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同樣讓人喜歡啊。」

  炕上那沓票子碼得整整齊齊,像一塊塊方磚,等著他往上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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