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續是三天後辦妥的。
趙德山辦事利索,上午把陸明遠叫到厂部勞資科,當著幹事的面把兩邊的手續都簽了。
趙強進一車間,學徒工,跟著八級工劉師傅;陸明遠調物資採購科,辦事員,行政二十三級,月工資三十七塊五。
幹事把調令遞給陸明遠的時候,趙德山坐在旁邊椅子上抽菸,眼皮都沒抬。
陸明遠簽完字,趙德山才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幹事聽見:「小陸年輕,腦子活泛,去採購科好好干。以後廠里有啥需要協調的,跟我說。」
這話是說給幹事聽的,意思是這人是我趙德山關照過的。陸明遠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場面上的客氣話而已。
出了勞資科,趙德山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從兜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拍在他手裡。
信封厚實,有分量。
「五百,你數數。票證都在裡頭,工業券二十張,自行車票一張,還有糧票三十斤,布票八尺。」趙德山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牆有耳,「東西給了,咱這帳就清了。以後在廠里,井水不犯河水。」
陸明遠把信封揣進內兜,笑了笑:「趙主任痛快。您放心,我就當沒有這回事。」
這話趙德山愛聽。他臉色緩了緩,又補了一句:「採購科不比車間,出差多,跟外面打交道多。你腦子靈光,是好事。但有一條,別給我惹麻煩,出了事別說是我介紹的。」
「得嘞。」
趙德山轉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咔咔響。陸明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把信封又掏出來,捏了捏厚度。
五百塊,頂一個三級工將近一年的工資。趙德山這幾年當主任,手裡確實撈了不少。
「妥了。」陸明遠晃了晃手裡的信封。
回到四合院已經是傍晚了。
進了屋,他把門一關,信封里的東西全倒在炕上。十元的大團結,厚厚一沓,票面嶄新,拿在手裡硬挺挺的。旁邊是工業券、自行車票、糧票、布票,用橡皮筋扎著,碼得整整齊齊。
他盤腿坐在炕上,一張一張數。十塊、二十、三十……五百。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數完了,他把票子按面額排好,碼在炕席上,指尖在票面上摩挲了兩下。大團結上的工農兵圖案,墨綠色,印得紮實。
這筆錢不能亂花。他心裡清楚,五百塊看著多,在六十年代夠一家四口吃用大半年,但要拿來「生錢」,得用在刀刃上。
趙德山的事雖然了了,可採購科的位置只是一個台階。真正的機會在外面——天南海北的物資流通、城鄉之間的價差、南方和北方的供需缺口。
幹這行,若是沒關係,膽子更要大,心思更要細。但底層邏輯是一樣的:信息差就是錢。
他把錢和票證收進空間,四合院的房子隔音差,但也沒有撬門別鎖的,哦不,應該是有一個的,那就是「盜聖」捧梗兒。
夜裡十一點,院裡最後一盞燈滅了。只剩中院水龍頭偶爾滴答一聲。
陸明遠等了一會兒,確認院裡的人都睡熟了,才從炕上坐起來,光著腳站在地上。
心念一動,人已在空間裡。
空間還是那片灰濛濛的曠野,腳下是鬆軟的黑土,中央那眼靈泉汩汩冒著水,泉眼不大,水色清冽,湊近了能聞到一股草木清氣。
靈泉四周的土地上,他之前撒的菜種已經冒了芽,細嫩的莖葉在空間微光里泛著一層淺淺的翠色。
陸明遠蹲在泉邊,掬了一捧水喝。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隨即化成一股暖流散進四肢百骸,腰背的酸乏一下子沒了。
這泉水強身的功效,他這幾天已經驗證過了,走路腿不沉,搬東西手不抖,連看東西都比以前清楚。
他今天白天在供銷社買了三樣東西:一把小白菜種、一把蘿蔔種、一小包麥種,另外還買了兩株蔫巴巴的茉莉花苗。
菜種便宜,麥種是跟糧店磨了半天才賣給他的,茉莉花苗花了兩毛錢,賣花的老頭看他眼神都怪,這年頭買花的人不多。
他把菜種和麥種分開撒在靈泉旁邊的黑土裡,澆上泉水。茉莉花苗栽在東邊一小片空地上,澆了足足三捧水。
做完這些,他退後一步看著。
變化幾乎是肉眼可見的。麥種下地不到一炷香,土面就開始鬆動,嫩白的根須從種皮里鑽出來,往下扎。
小白菜更明顯,芽尖頂著土皮往上拱,兩片初葉展開,青翠欲滴,在空間的光線里像抹了油。
茉莉花苗原本蔫頭耷腦,澆了泉水後葉子慢慢支棱起來,顏色從暗綠轉向濃綠,像是緩過勁了。
陸明遠蹲在田壟邊,手指頭扒拉了一下小白菜的葉面。滑、嫩、厚實,比外面地里長的壯實三四倍。
他心裡盤算著,明天拔兩棵拿回去炒盤菜,嘗嘗味道怎麼樣,剩下的等再長一茬,可以拿去鴿子市試水。
這年頭不讓公開買賣,但私底下換東西的渠道多得是,關鍵是你手裡得有硬貨。
水靈靈的青菜比票證還硬。
從空間出來已經過了午夜。他把沾著泥的手洗了,躺回炕上,腦子裡還在想下一步。
至於採購科這個位置,廠里那些老採購員,個個都有自己固定的出差路線和關係戶,要撬開縫隙,得從他們看不上的小活兒干起。
不急。陸明遠翻了個身,很快睡著了。
第二天中午,陸明遠從空間裡拔了兩棵小白菜,又掐了一把嫩蘿蔔纓子,提在手裡出了空間。
菜上還帶著靈泉水汽,葉面挺括,顏色鮮亮得不正常,像年畫上畫的。
他從外面買完調料正要回屋做飯,剛走到中院月亮門,迎面撞見一個漢子從垂花門進來,手裡拎著一個鋁飯盒,走路帶風。
那人體格壯實,國字臉,剃著板寸,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胸口印著「紅星軋鋼廠」五個紅字。
何雨柱,軋鋼廠食堂廚子,院裡人都叫他傻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