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堆東西,挑幾件你給個便宜價。」他說。
漢子看了看他挑的東西,一把銅鎖、半截馬鐙,又加上陸明遠重新拿起來的那個黑疙瘩。
「一塊二。」
「八毛。」
「一塊。」
陸明遠掏了一塊錢遞過去,把三樣東西揣進兜里。
起身的時候,手在兜里攥了攥那個黑疙瘩,靈泉的感應隔著布料都傳過來,一陣一陣的,燙得他心口發熱。
他走回霍三爺身邊,老頭正蹲在另一個攤子前看東西。
見陸明遠過來,霍三爺站起身,兩人往巷子深處走了一段,周圍沒人了,陸明遠才把兜里那個黑疙瘩掏出來。
霍三爺接過去,湊著燈籠的光看了一眼。
他先是用袖子擦了擦表面,泥垢底下露出暗黃色的金屬光澤。
又從兜里摸出一把小刀,在底邊上輕輕颳了一下,銅鏽簌簌落下,底下是亮黃色的銅質。
老頭的手指頭在那物件上摩挲了幾遍,翻過來看底。
蓮花座,底部被封著,看不出是哪年的款。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鑄造的線條。
「鎏金銅佛。」霍三爺聲音壓得很低。
「明代的東西,看這開臉和衣紋,大概是永宣風格。鎏金大部分還在,就是髒了。」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直覺。」陸明遠說。
霍三爺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
他把佛像遞迴來,手指頭在佛像底座上敲了一下,聲音沉悶。
「這東西要是擦乾淨,送去信託商店,少說值三四百塊錢。」
陸明遠把佛像揣好,心裡有數。
三四百是明面上的價,這東西的真價遠不止,更多的是歷史意義。
不過眼下不急著出手,先放空間裡,讓靈泉養一養。
兩人出了鬼市,天邊已經泛了魚肚白。
霍三爺走了一段,忽然放慢了腳步,等陸明遠走到身邊,才低聲開口。
「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您說。」
「前兩天碰見個熟人,原先在當鋪共過事。他手頭壓著一批『黃貨』,急著出手。」
陸明遠心裡一動,黃貨就是金條。
這年頭私人手裡藏金條是犯忌的,可民間藏金的人不少,都是解放前攢下的。
「他急著出手,想要換一些糧食。」
「多少?」
「大黃魚五根,小黃魚十來根。他要價不高,但有一條——不要票,不要工業券,只要現錢和糧食。」
陸明遠算了算,大黃魚一根是十兩,小黃魚一根是一兩。
按現在的黑市價,一根小黃魚能換三四百塊,大黃魚更貴。
但對方要糧食,這就好辦了。空間裡的菜一茬一茬地長,糧食也不缺。
「糧食我有。」陸明遠說,「那您幫我牽個線。」
霍三爺點了點頭,把菸袋掏出來點上,嘬了一口。
天光越來越亮,照著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
「行,沒問題,我給那邊說一下。」
「後生,在這行里眼力就是命,你這條命,硬。」
陸明遠笑了笑。
「三爺,往後這攤子,還得您掌舵。」
霍三爺嘬著菸袋,沒接話,腳步卻輕快了些。
兩人在胡同口分了道,各走各的。
陸明遠騎車往家趕,晨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他一隻手伸進兜里,攥了攥那尊鎏金佛像,涼的,硬的,實實在在的。
到家門口,天已經大亮了。
院裡傳來賈張氏罵棒梗起床的聲音,秦淮茹在水龍頭邊洗衣服,何雨柱拎著飯盒正往外走。
陸明遠鎖好車,推門進屋,把兜里的東西一件一件掏出來。
佛像擱在桌上,他打了盆水,拿一塊軟布蘸了水,一點一點把表面的泥垢擦掉。
鎏金層露出來,暗黃的光澤在晨光里隱隱發亮。
佛像的眉目漸漸清晰——低眉垂目,唇角微彎,衣紋流暢,蓮花座上的蓮瓣飽滿圓潤。
陸明遠把佛像擦乾淨,托在掌心看了一會兒,然後心念一動,收進了空間。
佛像落在靈泉旁邊,泉面立刻泛出一層溫潤的光,靈氣從佛像上絲絲縷縷地溢出,被泉水吸進去。
靈泉的水位似乎漲了一絲,水質更加清亮。
他從空間出來,坐在炕沿上,把剩下的錢數了數。
五百多塊,買金條夠用了,不過他不打算用現錢換。
糧食更不缺,空間裡那一壟麥子已經抽穗了,靈泉催出來的麥粒飽滿得不像話。
他盤算著,等霍三爺牽好線,先把那批黃貨吃下來。
金條這東西,是硬通貨,比古玩穩。收在空間裡,什麼時候用什麼時候取,誰也查不著。
窗外的吵鬧聲漸漸大起來,院裡的人都起了。
陸明遠把錢收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推門出去洗臉。
秦淮茹正蹲在水龍頭邊搓衣裳,看見他出來,抬頭叫了聲「小陸」,聲音軟軟的。
陸明遠點了點頭,擰開龍頭接水。涼水潑在臉上,人徹底清醒了。
今天還得去廠里點個卯,把月底的採購單理一理。
......
到廠里辦公室一看,就倆人。
陸明遠看了看單子,轉身就出門了,待著也是待著,還不如出去逛逛,找找路子。
他想起昨天霍三爺說的話。
昨天霍三爺說那話的時候,正蹲在鬼市外頭的牆根底下抽旱菸。
天剛蒙蒙亮,集散了,兩人站在胡同口等餛飩攤開張。
霍三爺嘬了一口煙,像是隨口提了一嘴:「城南有戶人家,姓沈,原先是大戶。老爺子年前沒了,後人急著騰房,正找買主清貨。」
陸明遠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老爺子臨走前,嘴裡常念叨『牆裡有東西』。後人不當回事,以為是糊塗話。」
霍三爺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鍋。
「我那個老同事跟我提的,說沈家後人現在見著收舊貨的就問要不要,家裡那些瓶瓶罐罐的,給錢就賣。」
陸明遠心裡一動。「牆裡有東西」這話,擱別人耳朵里是胡話,擱他這兒,就是藏寶圖。
夾壁牆、地窖、暗格,都是解放前大戶人家藏東西的老套路。
金條、銀元、細軟、字畫,全往牆裡砌。
「沈家什麼底細?」他問。
「老爺子以前開過綢緞莊,後來合營了。家裡就剩一個兒子,四十來歲,在街道工廠上班。」
「房子要交公,他正急著把東西清空搬走。」
「您幫我摸摸底。人怎麼樣,房子什麼結構,老爺子生前住哪間屋。」
霍三爺看了他一眼,嘬了口煙,沒多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