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後,老江帶著李羿離開了走谷莊,去拜訪車匠。
一人一貓走在小路上,路旁草叢茂盛,時不時窸窣作響。
再加上道路上行人稀少,四下蟲鳴鳥叫稀疏,走在路上令人毛骨悚然。
「那車匠住在翻鼓寨子裡,雖然年歲不大,可手藝卻是栓馬鄉最好的。」
老江說起他們即將去拜訪的那位車匠。
「年歲不大?」李羿眨眨眼睛,道:「難不成是門道種子?」
門道內,把天資卓越者稱之為門道種子。
地位等同於他前世玄幻小說中的宗門聖子。
只是能否擔得起門道種子這個名頭,那就得看這人有沒有真材實料了。
「算不上!」老江搖搖頭,語氣複雜道:「他這一門情況有些複雜,雖說手藝好,可非議也不少!等到了地方,你見了他就知道了!」
「哦,那我可真得看看到底是特殊在哪裡了!」
李羿來了興致,喉嚨里細碎的嗡嗡聲越發急促密集。
老江注意到貓兒的異狀,當即問道:「說起來,咱們從出門開始你就一直呼嚕嚕響,什麼事兒讓你這麼高興?」
「這不是貓呼嚕!」李羿神色嚴肅的糾正老江,道:「我這是在念誦法咒,修行呢!」
「念誦法咒修行?」老江面露不解之色,「靠著你的呼嚕聲?」
「對,不信你聽!」
李羿把壓低的呼嚕聲放大幾分,當即有細碎的蟲鳴鳥叫在路上迴蕩。
老江聽了,眼球就是一鼓。
他不可置信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就尋思了一下,然後就做到了!」
李羿嘿嘿笑出聲來,很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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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江目瞪口呆,因為他發現李羿就算是在說話時,喉間的呼嚕聲也沒有停歇的意思,一直在迴蕩嗡鳴。
這代表什麼?
別人需要全神貫注才能修行的法咒,對於李羿來說,只是呼嚕幾下就能誦讀修行。
而李羿還能在催動呼嚕聲念誦法咒的同時,自如開口說話。
這便是門道初學者追求的一心兩用,尋常人至少需要修行半年才能達到。
可這貓子是上午學的修行法咒,下午就達到了一心兩用的境界。
這等修行速度,難不成晚上就能衝破技業關隘,成功入門?
「簡直非人哉!」
老江感慨出聲,也是在心裡暗暗吃驚,李羿這種根腳的貓兒怎麼會被張家老太擄掠回張家。
難不成裡面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嘛?
只可惜張家老太被自己送走了,不可能再回來了。
「我本來就不是人吶!」
李羿噗嗤笑出聲來,道:「老江,你呀,未免太一驚一乍了!」
老江白了眼李羿,道:「什麼叫我一驚一乍?你這事兒不管說給誰,誰都是這個反應!」
「不過,如今你能將法咒念誦到這個地步,我也就不用擔心你十天後的門道試煉了!」
「你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一下門道里的老師父。」李羿哈哈笑道:「別到時候,把他們驚出病來,那我可就成門道里的罪人嘍。哎,老江,前面那寨子是你先前說的翻鼓寨子嘛?」
李羿說話間,也對著道路盡頭的村寨努努嘴。
「對,這就是翻鼓寨子,咱們且走快些,爭取日落前把這事兒搞定。」
老江加快步伐帶著李羿走進翻鼓寨子裡。
翻鼓寨子不同於栓馬鄉其他村莊,寨子外圍是種著成排的柳樹。
柳樹與柳樹之間,像是牽著手一樣,枝條相互纏繞在一起,化作一座樹牆,將整座寨子圍攏在內,密不透風。
寨內建築多為竹樓,上層住人,下層豢養家畜。
且寨子內的人對外來者很是警惕排斥,李羿和老江一路走來,都被人用審視的目光盯著。
「怎麼感覺這翻鼓寨子和我以前去過的村子不太一樣呢?」
李羿納悶兒出聲,老江沉聲道:「那是因為村寨多與險地、凶地相鄰,最容易遭受邪祟滋擾。若是這裡的人對外人沒點警惕心,早就被邪祟吃絕了!」
李羿耳朵微微一抖,詫異道:「寨子還有這種由來?」
「翻鼓寨子西面十二里有一座險地,換做喪鼓溝子,經常夜裡傳出鼓聲。若是人聽了,就會被鼓聲迷了魂,走到溝子裡面遭遇兇險。若是精怪鬼魅聽了,就會被鼓聲所懾,抓進裡面敲鼓!」
「這寨子之所以叫翻鼓寨子,就是寓意把喪鼓翻過來,讓它不能敲出聲,自然也害不了人了!」
老江說話間,也是停在一棟竹樓前。
「好了,咱們到了。」
李羿向竹樓看去,只見一個扎著朝天髻的娃娃正蹲在竹樓前的泥地里捏泥人玩兒。
「哎,小孩兒,你家大人呢!」
李羿走到小娃娃面前,呲牙一笑的同時,也抬了抬下巴。
小娃娃抬頭看了眼李羿,目光很快越過他,落在了老江身上。
「江先生,這貓兒就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那選召?」
「娃哥兒,你消息倒是靈通!」
老江走上前,笑著應答。
「沒辦法,那些過來找我煉車的車夫都在提他,我就是不想知道也不成吶!」
小娃娃站起身來,拍拍雙手的泥巴,老氣橫秋地道:「貓兒,我可等了你好一陣子了!就為了看看你這個門道選召有多厲害!」
「他......是車匠?」
李羿震動非常,不可置信。
老江說這車匠年輕,可他覺得再怎麼年輕應該也就十五六吧,就算是十三四他也認。
可眼前這娃娃才多大?
七八歲?
九歲頂天了!
「對,栓馬鄉車匠門道里最好的匠師庹八尺,門道里的人也叫他娃娃匠!我們一般喊他娃哥兒。」
老江見李羿倍感吃驚,也是難掩笑意。
李羿瞧見老江這幅模樣,忍不住咂舌一聲。
老江呀老江,你也學壞了啊,現在說話都藏一手來看我笑話了。
「怎麼,覺得很吃驚?」
庹八尺小小的胳膊抱著胸脯,學著大人模樣,哼哼道:「我手藝可好啦,比那些積年匠人還好!」
李羿打量了幾眼小大人模樣的庹八尺,這娃娃匠努力挺著胸膛,小臉繃的緊緊的,想要以此來佐證他的技業有多好。
不想因為自己的年幼被人看輕。
可這副場面怎麼看怎麼滑稽,讓人忍不住發笑。
貓貓沒笑,因為他想到自己當初接趙家貓猴差事的那一次。
他也是因為旁人的不認同,心裡憋了一肚子火氣,最終直接暴力打殺小貓猴子,證明了自己。
如今的娃哥兒和當初的他倒是像的很。
既然一貓一人這麼像,那他還懷疑什麼?
自己淋了雨,就要去撕別人的傘?
他可做不到!
所以,庹八尺既然說了,那他相信就好了!
二刺猿說得好,要學會相信相信的力量!
「得,那我的車就拜託娃哥兒你了!」
李羿人立而起,拱拱爪子權當是行禮。
他笑道:「十天後我就要參與門道考驗,還希望娃哥兒你多費心,錢不是問題!」
「你信我?」
庹八尺見到李羿如此輕易信了他的話,一時間有些不可置信。
「我信!」
李羿對著庹八尺展顏一笑,道:「有手藝的人不應該被誤解,你說對嗎?」
庹八尺愣了愣,旋即用力抽了抽鼻子,一拍胸脯,道:「你既然信我,那我今天就拿出所有的手藝來給你造車!」
「不為別的,就因為我庹八尺想要和你交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