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孫嬸又端了一碗滾燙的米糊進來,重重的放在春華面前的小桌上,「趕緊喂,餵了把碗從門縫裡遞出去!」
說著,轉身離開,大門再次被鎖上。
春華輕嘆口氣,騰出一隻手拿湯勺攪拌著米糊,舀起一口輕輕吹著送往女嬰嘴邊,「乖乖小貝,吃飯飯了……」
剛餵進去,小女嬰就吐了出來,吐得下巴脖頸處到處都是。
春華趕緊拿一旁的衛生紙擦拭著,眼淚一顆顆流下,「小貝,你好歹吃點,再不吃你會沒命的……」
一旁比春華小些的女孩湊了過來,望著女嬰紅彤彤的小臉低聲道,「春華姐,小貝是不是生病了?臉怎麼紅紅的?」
春華放下湯勺伸手一探,「好燙!」
她隨即奔到木門前面,單手拍著房門,「孫嬸!小貝生病了,你看看有沒有藥!孫嬸!孫嬸!快開門……」
久久的,外面沒有半點反應。
就在木屋裡所有孩子低低哭泣的時候,何小魚這邊駕駛著漁船已經到達了第一個小島。
漆黑的夜晚,島上閃爍著星星點點橘黃色的亮光。
何小魚拎著船燈踩著柔軟的砂礫一步步朝著燈光而去。
何小魚湊近那幾家相鄰的木屋外,聽著從屋內傳來的聲音,
「老頭子,別愁了,吃了就早點休息吧!」
「哎,我都六十多了,咱們兒子的終身大事還沒解決,怎麼不讓我發愁!」
「娘,咱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啊?」
「等你大一些,等爹娘掙多掙點錢……」
何小魚側耳傾聽,都是些很尋常的對話,應該不是人販子所在的小島。
輕嘆口氣,何小魚打算離開這座小島前往下一處島嶼。
陡然,身後腳步聲響起,一道蒼老的女音傳來,「誰啊,誰在那裡!」
何小魚笑著轉身,「大娘,沒事,我就是路過的!」
「路過的?」
那頭髮花白的老婆子端著煤油燈走了過來,借著昏暗的光線打量著何小魚,「哎吆,這是哪家的閨女啊,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啊?」
「大娘,我就是到這個島上來找人的!」
何小魚笑著解釋,「這裡不是我要找的地方,我馬上就要走了!」
「哎,閨女,別走!」
大娘一把拉住何小魚和藹笑道,「這麼晚了,海上不安全。再說你要找誰,跟潘大娘我說說!這附近幾個島,就沒有我潘大娘不認識的!」
聞言,何小魚停下腳步,「大娘?這附近幾個島你都認識?那有沒有見過那種看守比較嚴,經常帶小孩子上島的島嶼。」
潘大娘埋頭思索下,點點頭,「好像見過,帶頭的是不是有個刀疤臉?被帶上島的不僅小孩,還有大人。那個島上的人老凶了,不讓人靠近呢!」
「真的?在哪個方向?」何小魚一聽激動了。
能說出刀疤臉,證明大娘真的見過那幫人。
何小魚抓著潘大娘的胳膊,「大娘,你快告訴我,他們到底在哪個島?」
「閨女,你別急!來,先跟我回家,我給你倒口水,慢慢說!」
潘大娘安撫的拍拍何小魚的胳膊,拽著她往亮著燈光的木屋而去,「這天太晚了,大娘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方向。這樣,你肯定有船吧?明天大娘帶你去!」
「對了,閨女,你是一個人來的嗎?你吃過晚飯了沒有?」
潘大娘一連串熱情的話在何小魚耳邊響起。
何小魚此刻內心還有些激動,輕輕點頭,「嗯,一個人來的,吃過了。」
「好,那今晚在我家住上一晚,明天白天大娘帶你去,保證你能找到你要找的人!」潘大娘保證道。
「好!」何小魚一想到馬上就能夠見到女兒,便同意了大娘的提議。
她決定了,等找到女兒,一定要好好答謝大娘。
潘大娘和何小魚一前一後跨門進入木屋,屋內椅子上抽旱菸的潘老頭詫異的起身,「老婆子,你這是?」
潘大娘站在何小魚的身前,在何小魚看不到的位置朝潘老頭使眼色,「愣著幹嘛?還不給閨女倒杯水?」
「哦哦……」潘老頭反應過來,趕緊拿起瓷缸轉過身去找熱水瓶。
而潘大娘則是拉著何小魚開始家常,「閨女,你快坐!我們這裡可是人少有人過來!我老婆子見到有客人上門可是歡喜的很呢!」
「閨女,你多大了,家裡幾口人啊!是來找誰的啊?」
一連串的追問讓何小魚應接不暇,她苦笑一聲,「來找我那剛出世的女兒!」
「剛出世的女兒?」
潘大娘歪著腦袋想了下,拍著大腿說道,「有,有,半個多月前是看到他們抱著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孩上了那島!閨女,你這麼俊,壓根看不出來生過孩子啊!」
何小魚壓抑住內心激動,「真的嗎?大娘真到見過?」
「真的,比那海里的珍珠還真!明天老婆子就帶你去!那群人啊造孽啊,把人家孩子帶走幹嘛啊!」潘大娘嘆息道。
潘老頭把瓷缸端來放在何小魚手裡,「來,閨女,喝口水。」
何小魚一見那黑乎乎的沾染著不少茶漬的瓷缸口,不由一陣反胃。
她乾笑著接過,放在面前的簡易木板桌上,「謝謝大爺,我一會喝!」
「行,你記得喝啊!」
潘大娘起身,「閨女,你坐會,我去給你收拾床!我兒子出海去了,今晚不會回來,你就住他那屋!」
「好!」何小魚有些拘束的打量著兩室一廳的木屋。
「閨女,快喝水。」潘老頭招呼著何小魚。
何小魚推卻不了,拿去瓷缸湊近唇邊,假意抿了一口。
見何小魚喝了,潘老頭這才滿意的笑笑,又把自己面前的海瓜子遞到何小魚面前,「閨女,嘗嘗你大娘炒的海瓜子。」
海瓜子,又叫梅蛤,生活在灘涂的一種小型白色蛤蜊,用油爆炒,味道鮮美。
何小魚擺手,「謝謝大爺,我吃過晚飯了。」
海瓜子這玩意,何小魚從小吃到大,已經吃膩了,何況她心裡只想著明天找女兒的事,哪有心思想其他的。
當晚,何小魚睡在泛著霉味的木板床上輾轉反側。
半夜時分,陡然耳邊傳來老夫妻倆的低語,「差不多睡死了吧?」
「嗯,我看著她喝了一口那茶的,保管睡的跟個死豬一樣。」
「那就好!趕緊找繩子將她捆住!」
「知道了,我早就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