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選擇哪一個都不差。
五百兩銀子能一次性解決戚繼光和弟弟妹妹現階段的生存問題。
然而再差的能力，錢也買不到。
銀子首先被排除。
第三個選擇尋機行事，獎勵射術。參考之前的薪火刀法，戚繼光非常心動。
但他穿到大明，有些事必須要做。
他原本就有爭取機會，施展抱負的意圖。
且第二項，獎勵的特殊器物點，明顯是稀有之物，不會經常出現。
只從既得利益考慮，也該選二。
戚繼光當即做出決定。
視角中的字跡隨之變化：【5】
5？
戚繼光略做沉吟時，朱妙真紅唇輕啟，問：
「近來京中流傳的《備俺答策》和《海防平倭策》可是你所寫？」
戚繼光微微點頭。
這兩部策論，是他上次去京城辦理承職手續時所寫。
歷史上的戚繼光也寫過，並在京中四處投遞，闡述自身觀點。
因為其策論寫得精妙絕倫，被京城內外學子，識兵事者爭相拜讀。甚至被兵部抄印，發放給下級直屬各部門，成了用來學習對付俺答，平定倭寇的重要材料。
俺答騎兵，就是大明北部的北虜，也就是蒙古兵。
如果單從威脅性上來看，北虜比南倭還要大。
因為虜兵放馬南下，能直接威脅京畿安全。
此時，見戚繼光承認兩篇策論是他所寫，朱妙真頓時往前邁了小半步，神色愈發明艷起來。
她身畔隨侍的巧英也是臉色一振，目光灼灼地盯著戚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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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你寫的？那你說說，策論的主要內容是什麼？」
「總結起來，就是如何構築南北防線。」
戚繼光娓娓道：
「以我大明現階段的布防，如果不調整，至多三五年間，俺答騎兵很可能長驅直入，兵臨京城，屆時悔之晚矣。」
「東南沿海，也是同樣的道理。
照目前的形勢發展，數年間，倭寇之禍將持續加劇。」
「時下，我大明軍備荒廢，南北防線，處處漏洞，危機已在眉睫之前。」
戚繼光在歷史上就憑藉這兩篇策論，精準地預判了俺答和倭寇的禍患。
他在備俺答策里，指出虜兵可能威脅京畿。此後不到三年，韃靼首領俺答汗便率軍攻破古北口，一路殺到京城，史稱「庚戌之變」，舉國震恐。
一眾無能之輩差點嚇瘋了，嚴嵩之流甚至建議開城投降。
可見當時朝中內外，惶恐到什麼程度。
同樣，在戚繼光寫出平倭策後數年，也有一隊倭國浪人，不僅破開了沿海防線，且深入千里，在大明國境內，橫跨數個州府而無人能制。
大明的東南沿海防線，完全被其穿透，死傷無數。
這些發生在歷史上的真實事件，說出來都讓人難以置信。
要知道那隊倭寇還不足百人，怎麼可能殺穿千里防線？！
實是大明當時的邊軍，壓根不敢一戰，聞戰潰逃者比比皆是。
眼下的戚繼光，只是把歷史上自己曾寫下的東西，提前兩年多，挪到了現在。
他上次去京城，四處投送自己所寫策論，和史上的戚繼光一樣，既是為了能早日進入上層視線，施展抱負。
也是為了拉響警報，提醒這滿朝文武。
但凡能讓一部分人稍稍重視，有一定的應對，到時也不至於有那麼重的損失。
「你所說過於危言聳聽了。
北虜南倭之患雖存在。但沿海倭寇，始終難以形成規模，且他們擅海戰，到了陸上，危害其實有限。
北方虜兵雖時常南下劫掠，可我大明在北線囤有重兵，穩守京畿，虜兵絕無破防可能。」
巧英振振有詞道：
「你可知看了你那兩篇策論，朝中已有人參你，說你動亂朝綱，譁眾取寵。
要不是兵部有幾位主事，覺得你寫得還有些道理，出面力保。
你眼下怕是已被緝拿入獄。」
歷史上的戚繼光發出策論後，也有不少人聯袂保他，舉薦他，反而為他後來升遷，奠定了基石。
此時，朱妙真在亭內的石凳上落座，示意戚繼光和李同也坐，擺出詳談的架勢。
雙方對席而坐，距離近了，戚繼光更直觀地感覺到這位公主殿下顛倒眾生的魅力。
其皮膚細膩如羊脂白玉，容貌五官，竟挑不出絲毫瑕疵。
「戚僉事所寫策論，提出南北之患，重在軍政改革。
然則策論篇幅有限，具體該如何做，戚僉事可有後續。」朱妙真目光閃闔，露出期許之色。
兩人旋即展開交談。
朱妙真問，戚繼光答。
一問一答間，話題迅速深入。
李同在一側旁聽，卻是慢慢震驚起來。
戚繼光有意展露才學，侃侃而談。
兩人先談南北防線，而後轉到朱妙真準備出海，該如何襲殺倭寇，繼而又談文學經綸，軍政改革諸事。
包括火銃等武器製備，諸多內容。
戚繼光博通文武，不但兵才煊赫，文采亦不遑多讓。
要知道他幼時就拜鴻儒梁玠為師。
而梁玠有通識古今之才，戚繼光恰是其最得意的學生。
【6】
談論了小半個時辰，外掛視角里的數字，增長了一個數值。
戚繼光終於確定，這數字是朱妙真認知線的一個具體量化。
顯然，數字越高越好。
戚繼光心忖這位公主殿下的認知閾值也是夠高的。以他的能力，加上橫跨未來數百年的見識，盡展所長的情況下，這位公主對他的認同，居然漲得這麼慢！
朱妙真談興方濃：
「戚僉事剛才說，火銃的發展會往便於激發，不怕潮濕水汽侵襲的方向改變，那該如何調整？」
嘉靖朝的火銃，還停留在點火激發的階段，故障率高得驚人，所以遠遠無法取代冷兵器。
點火式火銃的下一階段是燧發槍，要在百年後才問世。
但燧發槍依舊有很高的故障率。
再往後的火帽槍，才真正降低了故障率，靠擊錘撞擊火帽產生火花，來點燃火藥，可靠性大幅提升，雨天也能正常使用。
那才是徹底解決了點火問題。
戚繼光精準地掌握著這些訊息，談起來深入淺出，句句切中要害。
他對事物的認知之深，在其他幾人看來簡直嘆為觀止。
文武各類知識，無不信手拈來，且處處在常人之上遠甚。
就連一開始不太服氣的巧英，也終於服了。不得不承認戚繼光的學問見識，遠在自己之上。
不，是遠在她認識的任何人之上。
【7】
數值又漲了一點。
朱妙真亦覺得戚繼光有經世之才，無疑是這次出京最大的收穫。
連這位公主平靜如水的心緒，也忍不住為之悸動。
當雙方講到邊防事務，戚繼光讓人去拿來紙筆，隨手勾勒城郭，山川河流，講解地勢，山水不同處該如何行軍，布防，用兵。
時間流逝。
朱妙真恍然掃過面前的一張張紙卷。
但見其上涉及山海地理、船舶、火炮設計，乃至辭賦文章，城郭布防等內容。
整個大明的萬里山河，有多少道城防要地，每一處該怎麼防，怎麼攻，仿佛都在眼前這個少年武官的腦海里。
朱妙真也漸漸對戚繼光生出高山仰止之感，尤其是他在兵事上的認知。
同席的李同，已從最初的震驚變成麻木。
他事前就將戚繼光估計得很高，譽為良才。
但聽了這次的交談論學，李同變成了感慨，感慨世上確有天才。
否則以戚繼光的年紀，怎麼能如此博古通今，文武皆長。
當戚繼光這種名傳千古的人蓄意展示才學，誰聽了不迷糊。
【8】
數字再次攀升一點。
戚繼光覺得應該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