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控制情況後,朱妙真從樓上下來,進入宅邸。
正堂。
朱妙真入座後,兩側是李滄連和戚繼光,巧英站在她身後。
堂下站著錦衣衛的千戶、百戶等人。
人群最下首是劉虛舟。
堂下是被壓跪的一眾寇首。
還有一個跪地顫慄的人,五十上下,身穿從三品官袍,是布政使司的一位參政。
隨後,又押進來十餘人,都是浙江都指揮使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麾下官員。
戚繼光已經明白了這次抓寇的事前布置。
錦衣衛是先查到浙江布政司、按察司、指揮使司有問題的官吏身上。
這些官吏想死中求活,就要爭取立功,幫忙抓捕倭寇。
利用他們和倭寇的聯繫,拋出誘餌,才將幾個大寇誘入城中。
戚繼光猜測大寇當中,可能也有被錦衣衛策反的人,負責出面邀約。
結果就是眾寇被一網成擒。
這事說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難度不小,想取信海寇,相當不易。
跪在堂下的海寇中,沒有許棟。
他應該就是被策反的人…戚繼光思忖。
「呂梁空,您可知罪?」李滄連喝問道
呂梁空就是跪地的從三品參政。
他是浙江布政司的核心層,暗地裡和倭寇串聯,對走私提供幫助。
大明國庫現階段的年稅銀收入,大概在兩百到三百萬兩之間。沿海走私產生的總利潤,能達到七、八十萬兩,可見其中的利益有多大。
所以才有那麼多海寇能憑藉走私的利潤,養兵聚眾,鋌而走險。
浙江等東南沿海官員,殺了一批又一批,卻屢禁難止,貪腐一直存在。
就是因為其中的利益過於驚人。
到了嘉靖中後期,雖然沒直接開放海禁,但官方已開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主動和外國人做海洋貿易,出口生絲、瓷器,創造利潤,充盈國庫。
嘉靖的繼任者隆慶帝,則更進一步,終於開放了海禁。
夕陽晚照。
後續事情由錦衣衛負責善後,公主和戚繼光等人,準備回布政司。
戚繼光注意到徐金統領的神機營兵馬,全程都沒參與這次行動。
徐金本人在入城後也不知所蹤,顯然另有任務。
離開宅邸時,李滄連出來恭送。
劉虛舟終於等到一個能說話的機會,執禮道:
「卑職是浙江衛指揮僉事劉虛舟,擅兵事、精操訓。如果有機會,希望能為同知大人效命。」
李滄連看了眼劉虛舟。
他今日表現得不錯,獨立擒獲的是三十二寇首級別的一名大寇,五品的修行,與劉虛舟平級,卻被他完勝。
「你想調入我錦衣衛麾下?」李滄連問。
比起沿海衛所一時一地的統兵權,錦衣衛能監察百官,偵緝刑獄,權柄滔天。劉虛舟當然希望能往上爬。
李滄連只問了一句,略一審視,便回身走了。
劉虛舟有些忐忑,不知大膽自薦,算不算僭越,結果會怎麼樣?
他遂快步追向公主和戚繼光等人的方向。
離開宅邸後,外掛的視角在戚繼光面前浮現:
【你生擒偽獸人鄧文俊、何亞八、林國顯。獎勵:器物點+1】
任務結束,獎勵來了…戚繼光笑了笑。
杭州府別名臨安、餘杭,是大明的浙江首府,下轄錢塘、仁和等多個縣。
其依託京杭運河與錢塘航運,成為南北樞紐。
府城的範圍龐大,繁華幾乎不輸京城。
抓寇的過程順利,朱妙真心情不錯,邊走邊和戚繼光交談。
巧英落後半個身位,時刻觀察周圍,保持警覺,盡職盡責。
大街上,戚繼光和朱妙真用傳聲來交談。
傳聲就是束氣成線,稍有修行的人便能掌握。
但修行等級越高,束氣成線就越凝練,聲音半點不會外泄,能保證談話的隱秘性,也能在嘈雜環境下不受影響。
「對於東南沿海各州府,官吏與海寇勾連,包庇走私之事,你怎麼看?」公主問。
兩人初見時,戚繼光驚艷的表現,讓朱妙真記憶深刻。
在她眼裡,這位戚僉事是不世出的經世之才,故而問得非常誠懇,想聽他的意見。
和當下的人比,戚繼光看問題的視角要超越這個時代太多。
他早就考慮過相關問題。
嘉靖時期的海禁不是新政,而是延續了太祖朱元璋定下的基調。
背後有幾層考量。
防倭寇與外患,壓制敵對勢力,還有重農抑商的經濟邏輯。
明朝以農業稅為財政根基,歷代皇帝都傾向壓制商業,尤其是難以管控的海外貿易,認為「商賈非正途」。
然而造成的結果適得其反,海禁與倭患,形成了惡性循環。
海禁斷了沿海百姓的生路,許多人被迫鋌而走險,加入走私海盜的行列。
官商勾結的情況,日益猖獗。
地方官員收受賄賂,保護走私的海寇,形成「弛禁」的腐敗鏈條。
戚繼光將底層的原因,歸納闡述出來。
朱妙真邊聽邊思索,道:
「但朝中的海禁雖嚴,卻非完全閉關。之前還曾接受廣東巡撫林富的建議,准許佛郎機人「入香山互市」。
海禁更多是管控民間貿易、避免失控。」
戚繼光搖頭道:
「天下是在發展中不斷變化,制度也應隨之調整。
用舊制約束現在的沿海狀況,是跟不上時代的一種觀念。
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
這句話對一個封建王朝的公主來說太超前了。
但正因為超前,帶來的思想震撼性也會被放大。
朱妙真冰雪聰明,反覆思忖戚繼光所說。
戚元敬這個人,越接觸越能感覺與眾不同,智慧、武力,都秀出於眾。
公主殿下甚至覺得戚元敬像一座深不可測的寶藏,隨挖隨有。
巧的是,戚繼光也覺得公主是個寶藏,隨時能觸發任務,羊毛薅得很順手。
劉虛舟跟在後邊,見戚繼光和公主並行交談,暗自嘀咕:誰給他的膽子,若參他一本,言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他,簡直僭越之極。
「劉僉事。」
劉虛舟聽到公主的招呼,立馬小跑到前邊,呼吸都屏住了,等候吩咐。
「這杭州府有什麼好吃的?」
劉虛舟忙道:
「若說吃食,首推宋嫂魚羹。這道菜在南宋時已因高宗的喜愛而名揚天下…」
「其次則數蟹釀橙,天目筍乾,咸件兒等食物,美味又具有特色。」
朱妙真:「有沒有便於入口的小吃?」
「有,酥豆皮。」
酥豆皮和後世的炸響鈴有些類似。
杭州府的豆腐製作技藝悠久,明時就有了用豆皮卷餡油炸的吃法。
朱妙真讓劉虛舟去沿街的一處鋪子,買了三份酥豆皮,把其中兩份給了戚繼光。
剩下一份給巧英。
公主殿下自己只在分給兩人前嘗了一塊。
她是想著下船就把戚繼光拉過來,又知道戚繼光好吃,怕是餓了,所以才問劉虛舟。
幾人說著話,返回了布政使司。
剛才抓捕眾寇,包括不少三司官員也被帶走。布政司這邊已經知道,門口聚集了不少官員,等朱妙真回來。
朱妙真進入布政司,便攜一眾官員去了正堂。
戚繼光則獨自回到後院落腳的地方。
布政司給公主安排了一棟大院落,環境清幽。
戚繼光也分了個獨立的小院。
他出去沒帶二娃,但留了人照看。
回來後,帶著二娃一起來到小院。
天色漸晚。
戚繼光洗漱後倒頭大睡。
【夢境碎片開始使用,薪火刀法得以反覆錘鍊,大成刀術正在提升…】
翌日大早。
戚繼光驀地從床上睜開眼,翻身坐起,臉上神色說不出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