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登州府城是海防重地。
更夫一般從入夜開始，每個時辰打一次更，一夜要報更五次。
篤篤！
街道上，一名更夫突然收了邊走邊敲的梆子，閃身來到戚府大門外。
其身形迅若獵豹，翻上牆壁，進了戚府。
「戚僉事…」更夫喚道。
他隨即看見一條大狗，出現在前方的黑暗裡，眼冒綠光，狠盯著他。
其聲音方落，便感覺脖子上一緊，多了只大手。
要不是因為這句戚僉事，明顯不是倭人或偽倭能叫出來的，戚繼光可能已捏碎了更夫的喉骨。
「錦衣衛的人？」
戚繼光聲音低沉。
能在這時候跳到家裡，又不是倭寇或偽倭，顯然是有急事想聯繫他，不得不進來。
戚繼光念頭一轉，猜到可能是公主走之前怕他沒人手可用，吩咐了錦衣衛的人來和他對接。
戚繼光的手收了回去。
那更夫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反應過來後，回身執禮：
「小人本是收到命令，明日過來和僉事大人接觸。
但有突發情況，不得不來找大人請示。」
這名更夫正是錦衣衛麾下，在登州衛的秘諜之一。
他剛才毫無反抗能力就被戚繼光制住，心下又驚又佩。
只見面前這位戚僉事，身形挺拔，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仿佛能洞徹人心。
「有什麼突發狀況？」
「小的收到消息，倭人和沿海大寇勾結，已派人潛入登州衛，要做什麼還不清楚。
但考慮到僉事大人陪同公主殿下外出期間，曾兩次力挫倭寇。
小人猜測，他們可能會對您不利。」
戚繼光打量眼前的更夫。
常人身形，後腰插著梆子和竹槌，眼角還有眼屎沒擦乾淨。
其舉止、行為，都像極了一個半夜起來打更，睡眼惺忪的更夫該有的模樣，全無破綻，充分體現了一個秘諜的水準。
戚繼光心裡暗贊，錦衣衛遍布天下的暗探，是一筆莫大的人才資源寶藏。
「入城的倭寇，去向可有掌握？」
「小的級別不夠，只掌握了部分消息。
四日前，我們棲身在一處娼館裡的探子，最早發現了倭寇蹤跡。
他們說話時，嘴裡有很淡的魚腥味。」
要知道大明的海禁非常嚴，禁止百姓出海捕撈，敢吃魚的，要麼是違禁，要麼就是海寇。
對方就此被盯上。
「我們的人暗中排查，又發現他們不是附近鄉里、縣府等地的人。
他們入城後只在花街柳巷落腳，很少出門，明顯異常。
更值得懷疑的是他們一夥有幾個人，但每次說話都是固定的那一個，顯然是怕其他幾個說話，被人聽出口音不對。」
更夫如數家珍：
「有了這些疑點，我們才判斷對方是海寇，其中可能還有倭人。」
「你叫什麼？」
「小的劉景，隨時聽候僉事大人吩咐！」
「你把命令傳出去，城內的錦衣衛暗探，全力追查倭寇入城後的藏身地，消息匯總給我。」
「遵命。」
劉景翻身從院子離開，重新拿出梆子，再次敲響。
其敲擊頻率卻是和之前有了變化，從間隔三四次呼吸敲一次，變得急促了稍許。
雖然變化並不明顯，但有心聽就會發現節奏在加快。
除了錦衣衛內部，不會有人注意到梆子的敲擊節奏，是一種訊號傳遞。
大明朝的錦衣衛，發展到嘉靖年間，已一百五十餘年，正是其體系、規模、底蘊，最成熟強大的時候，用起來相當趁手。
用更夫掩飾身份，每晚巡夜，正好可以掌握各處大街小巷的變化。
藏在暗處的探子，只要通過更夫的敲擊節奏，就能快速收到消息。
戚繼光看了眼外掛給出的斬殺線選擇：
【選擇一：你暗中監視入城的獸人和偽獸人，暫不採取殺戮行動，安全為上。
獎勵：白銀一百五十兩】
【選擇二：敵未動己先動，以殺戮獸人為目標，斬殺線全面開啟。
殺戮獸人、偽獸人十名以上，包含其首領。獎勵：器物點+1】
【選擇三：斬殺部分入城偽獸人，打草驚蛇，觀察其後續行動，伺機出手，殺戮人數大於5。
獎勵：戰刀破詭屬性遞增5%】
第二個選擇，屠戮獸人，獎勵最高。
器物點的用途廣泛，作用神奇。
選擇三的破詭屬性也不錯。
戚繼光已經作出選擇。
不管倭寇要做什麼，搶在他們前邊，先幹掉一批。
夜色中，他從家裡出來，往一個方向走去。
而在他行進的路上，城內的錦衣衛諜子，正以驚人的速度動員起來，把各自掌握的消息匯總。
不久，在街上前行的戚繼光，探手虛握，一根竹籤被人以指力隔空彈出，落在他手裡。
竹籤下綁著一張紙條，寫著『蘭春坊、四』幾個字。
意思是蘭春坊，疑似有四個倭人或偽倭存在。
彈出竹籤的是錦衣衛的某位密探。
他們要繼續蟄伏，不會輕易露面，只負責傳消息。
城內的錦衣衛暗樁正在用各自的方法，把消息傳給戚繼光。
他又走了一會，居然有幾隻麻雀飛落。
第一隻麻雀跟體育委員似的帶隊，其他三隻麻雀負責跟隨。
幾隻麻雀各自銜著一條火柴梗大小的紙卷，居然也是來送信的。
同樣用最簡單的句子，記錄了疑似倭寇的位置，數量。
蘭春坊是登州府的私娼館之一，往來留宿的人不少，躲在其中最不易引人注意。
這也是倭寇來府城，每每選在娼館，妓寨落腳的原因。
此時的蘭春坊內，幾個入城的海寇剛聚集起來，準備行動。
「今晚不要動作太大，先看看登州府的防衛程度，為幾日後的行動做準備。」
他們一共四個人，都在三十歲上下。
「先縱火，讓府城亂起來…」
領頭的話沒說完，突然頓住。
屋內的四個人，近乎不分先後的受到外力打擊，頸骨斷折。
房裡多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正是戚繼光。
四個人同時倒地，呼吸頓絕。
戚繼光離開蘭春坊，奔向下一處目標。
這些海寇太弱，外掛提示的獸人到達戰場，明顯是條大魚，他在哪…戚繼光思忖。
……
臨海方向的府城外，麻葉和一室來到城牆下。
登州府的城牆，顯然擋不住一室。
「名山和尚說今晚別鬧得太大，過幾日才是全力動手的日子。」
麻葉道：
「你最好不要現在入城，城裡已安排了其他人手。」
一室霍然回頭：
「這兩個月，你和徐海利用我幫你們排除異己，我不過是為了磨練戰鬥技巧，收取漢人的氣血生機，獻祭神龕，才沒有戳破罷了。
我已等了兩個月，不會再等了。今晚就要出手。」
麻葉：「按我們搜集的消息，你要對付的武官，應該有五品，甚至從四品，很厲害。」
一室哂道：「以我的修行，用一半力量，也能勝過你說的武官。」
麻葉知道一室是倭國神社的六段神侍，從品級上看，他確實有資格這麼說。
一室身後黑氣翻騰，人再次消失，已進入城內。
入城的倭寇，偽倭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戚繼光先摸上來，連殺多人。
驀地，城內的一條街道上，戚繼光轉頭眺望府城東門方向。
那裡出現了一個身影，正是一室。
他也生出感應，往戚繼光的方向看過來，慢慢露出一抹笑容。
他體外的黑氣律動如一條條大蟒，周身骨骼震動，大步殺了過來！
對面，戚繼光眼神遽盛。
終於來了個像樣的倭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