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彈的威力下,戰船四分五裂。
海浪翻湧,形勢大亂。
以徐海的城府心機,也是一陣駭然。
他雖然有深厚的修行,但處在爆炸的重心位置,也沒能倖免,衣袍破碎,險些開口嗆血。
「散開!」
徐海吩咐周邊的其他船舶,分散以躲避炮彈。
這一炮的威力,遠超他對火炮的認識。
除了徐海和左沐兩人,同船的其餘海寇,非死即傷。
徐海縱身落在附近的另一艘船上,往炮火出現的方向看去。
就見一艘明軍的主力戰船,像是憑空出現,自百丈外衝出來。
船頭的一尊巨炮,炮口處青煙繚繞,顯然便是開火轟擊他們的大將軍炮。
第一炮的目的,就是先聲奪人,重挫對手的士氣。
海寇都是亡命徒。
聚在徐海周圍的,更是其中精銳,號稱快帆軍。
徐海本人則是四品巔峰的巨寇。
戚繼光事先看過錦衣衛送來的情報,知道徐海必是勁敵。
這位名震四海的大寇,心智武力皆是一時之選。
他當年曾是從三品的高手,甚至短暫地跨入過三品境界。
但其受過一次大傷,導致境界衰退。
不過徐海的見識、眼界,仍遠超普通的四品高手。
所以戚繼光殺出來,要充分利用自身船大、炮利的優勢。
「徐海,你指使海寇侵襲各地州府,其罪當誅!出來受死!」
戚繼光佇立船頭,聲如虎嘯。
隨著他的聲音,海面上竟有浪濤翻湧,席捲徐海等海寇的船,倍增其威勢。
轟隆!
又是一記大將軍炮轟出。
一艘海寇的船,應炮炸裂!
徐海臉色凝重。
這青年武將好強的武運兵鋒,藉助說話催動虎韜,聯動天地,掀起海浪。
眾寇聞聽,無不兩耳嗡鳴。
「你算什麼東西,想挑戰明王,先過我這一關!」
徐海身畔站著兩員悍將,便是快帆軍的首領之二,左沐和季塔。
季塔綽號四海夜叉,身形壯碩,膚色黝黑。
「我去引那明軍武將離船,你伺機行事,看我如何斬他!」
季塔對左沐說了一句,隨即高高縱起,落在海上。
其手執一柄短魚叉,周身殺氣凝練如實質。
當他催動修行,裸露的上身皮膚,泛起魚鱗一樣的暗綠色紋路,形象愈發猙獰,猶如傳說中的夜叉惡鬼。
他修行的是沿海大寇中,少數人才有資格掌握的巡海夜叉法,是當年徐海從汪直手裡得到的修行路徑。
此君化身巡海夜叉,落在海面上,遂有一道浪濤如有靈性般,推著他往戚繼光所在方向逼近。
雙方距離快速縮短,季塔隔空盯著船頭的戚繼光:
「明軍將領,可敢與我一戰!」
在海上,巡海夜叉能借水為用,占據著莫大的優勢!
就在季塔話落的剎那,戚繼光催動了神妙行軍法。
下一刻,他已突兀出現在季塔面前。
季塔順勢將手中魚叉,迎頭刺出。
卻見戚繼光以五指呼應五行,宛若一座微縮的掌中軍陣,逆亂陰陽,正是陰陽大五行賦的拳法。
那刺出去的魚叉,被他手上陰陽顛倒的一股力量影響,莫名地停滯了剎那。
連季塔的身形也有一瞬間的踉蹌失衡。
「不好。」徐海脫口道。
鏘!
刀光一閃而逝。
交戰處,季塔的頸部,鮮血泉涌,頭顱滾落,身體倒在了海里。
戚繼光出手便斬殺了徐海麾下的一員悍將。
分散在周邊十餘艘船上,多達數百名的快帆軍,一片死寂。
連徐海亦是心頭一緊。
驀地,戚繼光在海面上如履平地,踏浪殺來。
轟隆!
大將軍炮再次開火,轟擊敵船。
「他們只來了一艘戰船,給我殺上去,斬明軍者,重重有賞!」
徐海將身上的氣勢放開,長發無風自動。
此時戚繼光已來到他面前。
兩人驀然廝殺在一起。
兩軍也展開交鋒!
……
倭寇、海寇聯合的侵襲行動,持續多日,到第八天的時候,突然全體收兵。
短短一天時間內,各路海寇幾乎全部撤回海上,結束了這次侵襲沿海的行動。
海寇為什麼忽然收兵?
有一則消息旋即流傳開來,據說背後策劃一切的明王徐海,被一支明軍重創,徐海在快帆軍掩護下受傷遁走。
幕後指揮整個戰局的人消失了,群寇無首,難以相互呼應,自然只能收兵。
也有人說徐海和明軍將領,是兩敗俱傷。
海寇撤走後,只留下各處縣府、州府,遍地的屍骸和烈焰焚燒後的破敗。
……
登州府城,中午。
衛所大營外,有一支隊伍從濟南的都指揮使司遠道而來。
為首的是都指揮使司的另一位都指揮同知張驥。
其人五十出頭,身形瘦高,文質彬彬,不像武官,反倒像個讀書人。
李同、費慕言、徐文悅,張彥等人,都來到門口相迎。
一干人見面後,李同道:
「張指揮同知可是收到近日的戰報,知道倭寇退兵才過來?」
張驥笑了笑,道:
「正是,你登州衛這次大漲臉面,指揮僉事戚繼光,從北往南,一路七戰倭寇,殺敵以千計,大捷全勝!」
李同嘴角壓不住的往上挑。
要不是其他各地戰況不佳,不適合大笑,他能直接笑出聲。
「此番海寇侵襲沿海,除了你登州衛的戚繼光,只有鎮東衛的秦經國,統兵兩破倭寇,立了戰功。」
鎮東衛是福建福清的海防衛所。
「秦經國打得是不錯,但和戚元敬可比不了。」
李同毫不謙虛的表揚自家將領:
「元敬這次,不僅僅是擊潰了多路倭寇。他是主動出擊,奔襲千里,直取海寇侵襲行動的幕後始作俑者徐海。
最新的戰報送回來,連我都嚇了一大跳。」
數日前,李同就猜到戚繼光還會有捷報送回來。
但他沒想到戚繼光會從登州衛殺到浙江,去奔襲徐海,阻斷了倭寇行兇的源頭。
這幾日,李同走路都帶風。
都指揮同知費慕言,本來是想到登州衛敲打李同的,但在戚繼光的捷報不斷送回來以後,他被李同反覆敲打了好幾遍。
「我來就是為了戚元敬的事,咱們進去說。」
張驥做了個手勢,意思是進正堂詳談。
一旁的張彥,很想找機會提醒張驥或費慕言,幾次捷報都沒有傷亡數字。他懷疑戚繼光雖然立下大功,但自身折損也很重。
張彥跟進正堂時,暗忖:不管怎麼說,經此一役,戚繼光之名怕是要震動東南沿海了。
正堂。
張驥揮了下手,示意其他人退出去。
等屋裡只剩李同、費慕言,張驥才開口道:
「為戚元敬記功是應該的,兵部也會有所嘉獎。
我來是想和你商量,往上報功時,可否以我山東都指揮使司為名,將戚元敬併入我都指揮使司?」
山東都指揮使司也想蹭一下功勞,跟著分果子。
李同挑了下眉梢,心裡快速權衡利弊:
「這事我要和元敬商議下,再給你們回信。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且等上幾日如何。」
此刻的戚繼光確是在返程的路上。
他正在研究兵家轉職的事情。
外掛在其眼前徐徐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