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昨日我們外出回來,戚元敬好像…有些變化,你發現沒有?」
一大早陳靜漪來到王昭寧房間。
少女正在整理身上的長裙,初長成的身段婀娜窈窕,膚色勝雪。
「嗯,讓人想…偷偷看他。」
王昭寧偏了偏頭。
說者無心,陳靜漪臉一紅,感覺王昭寧在點她。
她昨日就忍不住偷瞄了戚繼光數次。
陳靜漪不著痕跡地轉開話題:
「昨日出去時,街上到處都在說戚元敬射術考核的事。
我聽說開國以來,兵部的記錄最多是二十射十六中,還沒一個人全中。」
王昭寧使勁點頭:
「元敬很厲害的,我要加把勁,不然被他甩開了。」
陳靜漪莞爾:「夫妻應該和睦相處,又不是爭誰更厲害。
我是想問你,今日考核的兩項,他有把握嗎?
現在恐怕全部參評武官都在盯著他,以他為目標。」
王昭寧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對自己的胸懷略有些不滿,不經意地瞥了眼陳靜漪,感覺差好幾個等級。
王昭寧鼓了鼓腮幫,有些泄氣。
陳靜漪見她打扮妥當,轉身往外走,從背後看,細腰如柳,往下卻又圓翹得恍如一輪滿月。
啪!
王昭寧從後邊跟上來仇富似地輕扇了一下。
陳靜漪笑道:
「別急,再過三四年,你可以拍自己。」
倆女嬉笑間和戚繼光匯合,一起往外走。
演武場。
戚繼光昨日來時,已引起不小的關注。
今日再來,更是萬眾矚目。
人群因為他的到來居然安靜下來。
他前行的方向,眾武將自發地讓出一條直通考評地點的道路。
顯然,經過昨日步射、騎射兩項,戚繼光已是名動四方,眾將皆知。
「你就是登州衛僉事戚繼光?」
戚繼光走到隊伍前列,不遠處,一個青年開口道。
其身畔站著徐文悅等三四人。
「我叫裴元,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青年的目光掠過王昭寧和陳靜漪,眼神亮了亮,顯是對兩女的容貌感到驚艷。
「沒聽說過。」戚繼光淡然道。
徐文悅在一側道:「這次我山東都指揮使司推薦的武將,裴元排第二,我第四。」
戚繼光恍然。
如果不是他來了,裴元應該排在都指揮使司第一的推薦位置。
被自己擠下去一名,怪不得一臉大冤種表情。
「你不認識我沒關係,今日考評後,你會記住我。」裴元沉聲道。
好特麼中二的發言,戚繼光假裝沒聽見。
矚目兩人交談的武將不少。
有劉慶、劉虛舟,還有一個背負戰弓,目光銳利的武官。
這武官一直在打量戚繼光。
他就是何文東。
戚繼光之前,騎射、步射頭名是他保持的。
此時,何文東邁步靠近,一股兵意隔空往戚繼光湧來。
然而虎嘯乍起。
何文東釋放的兵意,在虎嘯中煙消雲散。
戚繼光並未刻意催發虎韜。
但得到太公虎韜咒加持後,虎韜武靈仿佛誕生了靈性,應激護主,將何文東的兵意當成養分般吸收吞噬,點滴不剩。
何文東臉上驚色乍現。
在他的感知中,虎嘯讓其神識不穩,體內的兵家修行,居然被壓制。
一聲虎嘯,就能壓制他催發的戰意。
這種情況他還是首次遇上。
何文東悄然駐足,沒有繼續前進。
因為戚繼光出現,本來躍躍欲試的幾個武將,看見何文東的境遇,亦都心頭微凜,打消了原本的念頭。
考評還沒開始,現場已火藥味十足。
而在都指揮使司正殿門口,都指揮使齊冷荀、張驥,費慕言三人,正在眺望演武場上的眾武將。
「都指揮使,昨日的考評成績,你可知道?」費慕言問。
「不僅知道,還獲知了一些你們不清楚的事情。」
齊冷荀招了下手,外邊有一個親兵進來,捧著一個箭靶。
「你們看看。」
費慕言和張驥,發現那箭靶中間已被射穿,露出了內部夾層的鐵皮。
「有人在箭靶里增設鐵皮?」
張驥皺眉:「誰幹的,針對戚繼光,不想讓他射穿箭靶?」
「敢擾亂兵部的考評秩序,如此大膽。你覺得會是誰?」
張驥和費慕言對視。
表面看是在針對戚繼光,實際背後還藏著朝中的文武之爭。
雖然是兵部和五軍都督府主持的考評,但考評過程中的監考,禮部和不少文官,都不可避免地參與進來。
「他們這般妄為,當我們是睜眼瞎不成?」
「他們做的還算隱晦,要不是戚元敬成績太好,這考評時射過的箭靶,需要封存呈交兵部核查,怕是很難發現隱藏的夾層。」
齊冷荀臉色陰沉,在他的地盤上幹這種事,渾然沒將他這個都指揮使放在眼裡。
他能猜到是誰這麼肆無忌憚。
費慕言摸了摸箭靶夾層:
「這麼厚的鐵皮,戚元敬能射穿七層靶,怎麼做到的?」
「他們只在最前面的靶子裡增設夾層,就可以擋住後邊的靶子。」
張驥道:「步射固定靶,每人允許射四箭,取其中最好的一次成績!
戚元敬前三箭都射在同一位置,洞穿鐵皮。最後一箭從前三箭穿透的空洞中射出,連穿七層靶?!」
齊冷荀頷首:「應是如此。」
費慕言愕然道:「連續射同一處,最終破靶,百步穿楊也不過如此了。」
齊冷荀嗯了一聲:
「更難得的是他的心智。
他顯然發現了箭靶的問題,知道有人針對他,但沉著應對,靠實力打破了背地裡的算計。
事後也沒來找我們告發。
此等心智,沉穩堅毅,對自身的信心成算,實為一時之選。」
「他當時若心態稍有變化,便不可能取得後續成績。」
「關鍵是他才十七。」
「你們覺得,他能否成為此次考評的年度武魁?」張驥希冀道。
費慕言沉吟沉吟:
「難說,這一屆好手眾多,楊洲鶴就要到了。還有幾人,分別在其他考評地點。
這些人,有的往年已得過武狀元,還有的是近年崛起。
包括北境邊軍中,日日與虜兵廝殺的幾人,沒一個是簡單之輩。
戚元敬即便天資縱橫,可經驗不足,怕是還差了些火候。」
張驥微微點頭:
「都指揮使,若再有人針對戚元敬,我等該如何?」
齊冷荀:「若有需要,我會出面干預,總不能讓我山東都指揮使司推薦的人,被人用下作手段拉下去。」
……
敲擊銅鐘的聲音響徹演武場,考評開始了。
與此同時,一個身著武將甲冑的人,出現在演武場外,往考評所在地而來。
這人一出現,戚繼光體內的武運就生出一絲波瀾。
來人四十出頭,穿一件破舊的鎖子甲,裙甲下緣已有些損壞。
他走進演武場的過程中,但凡被其注視的武將,皆生出一種戰慄感,宛如被猛虎盯上的幼鹿,無人敢與其對視。
「楊洲鶴,當朝第一位武狀元!」
「連他也來了…」
楊洲鶴前方的眾武將,紛紛後退,也露出一條直抵都指揮使司正殿的道路。
和戚繼光之前過來,所有人自發地讓路不同,楊洲鶴是憑自身久經沙場磨礪的戰意,強行分開擋路武將,走到和戚繼光,何文東,裴元等一眾武官並列的位置。
「都指揮使齊大人,還有各位兵部的大人,我楊洲鶴要插個隊。」
「騎射、步射我就不比了,不然說我欺負這些晚輩。
但我要參加這一場的武運鳴金考評,看看自己這麼多年有沒有長進!」
殿內傳出齊冷荀的聲音:
「楊參將多年戍守邊關,這個人情我給了。
兵部、禮部列位,讓他參與武運鳴金考評,如何?」
「好!」
正殿外,眾多考評官中,為首的一人出聲答應。
「還有我!」
又有一道身影,從演武場外出現。
這人大概三十六七,身形高壯粗橫,卻是落足無聲,一縷青煙般飄忽前行。
其每一步落下,都有一圈隱隱的光暈擴散。
有識貨的人頓時震驚不已。
戚繼光也看出對方所用,是兵家的魁星踏斗陣圖修行。
所謂魁星踏斗,劍指奪魁。
此人毫不掩飾為了奪魁而來。
從其現身,眼神只落在楊洲鶴身上,未看其他任何人一眼。
「周乾,應天府人,也是我朝嘉靖十一年的武狀元。」
「楊參將,我早就想和你比一比。」
周乾來到楊洲鶴身前。
兩人針鋒相對。
這一項考評,來得狀元都不止一人,龍爭虎鬥。
考評已經開始。
一個接一個的武官入場!
但很快就有人從考評場內出來。
「怎麼這麼快?」
陳靜漪不太懂考評規則,小聲問王昭寧。
「武運鳴金的考評,在武廟裡完成,進去後無法交感武運,或者難以催發陣圖,只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