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廟的存在已延續千年。
歷代都有兵家增補進入其中。
經過一代代民眾和兵家將領的祭拜。
千年積累下來,武廟內匯聚的武運之厚重,磅礴無匹。
進入其中釋放自身修行,與廟內武運交融,推動廟裡的武運鍾發聲,成功者就被稱為武運鳴金。
但其過程非常難。
要以無形的武運化為有形之物,去推動武運鍾作響,對武運的凝練程度,運用、理解、乃至自身的修行深度等方面,都有很高的要求。
比之尋常武舉考評,要求舉石鎖、舉鼎,難度要高太多了。
目前山東都指揮使司的考評,已開始多日,卻沒有一個人能成功鳴金!
不過鳴金失敗,並不意味著考評失敗。
正因為鳴金太難,所以還有一種補救方式。
便是進入武廟,釋放武運,演化出陣圖。
兵家的軍陣千變萬化,實不實用,潛力多少,在武廟中都有對應的呈現。
這一關雖然叫武運鳴金,但幾乎所有武官,都是衝著演化軍陣來的。
包括素來自負的劉虛舟,他也沒奢望過自己能武運鳴金。
他的目標就是化出陣圖。
還有裴元等人,他們爭的也是陣圖的演化水準。
只有楊洲鶴,敢公然說自己是來測試武運鳴金的。
他想一鳴驚人,獲得被兵部、被最高層重新選擇的機會!
楊洲鶴當年曾讓武運鍾晃動,只差一點就鳴金成功。
眼下又來了個周乾。
「楊洲鶴武狀元之才,卻只能當個負責管理兵備的參將,當真荒謬。」
「據說他當年得罪過內閣的人,被認為是個莽夫。」
都指揮使司的正殿裡,齊冷荀、張驥等人在交談。
「一轉眼,他也蹉跎二十年了。」
齊冷荀嘆了口氣。
歷朝開國以後,想要天下求治,都是以文統武。
武將的命運,升遷或降職,多數時候都掌握在一些文官手裡。
「不知楊洲鶴能不能成功鳴金?」
「他二十年前就只差一點,如今二十年戍邊,必大有精進。
如果他都不行,其他人更是差遠了。」
幾人低聲交談。
演武場上,眾武官陸續進入武廟。
多數人出來後臉色頹然。
想在武廟內聯動武運,顯化陣圖同樣不容易。
轉眼,何文東、裴元,徐文悅等被認為是種子選手的武官,也進入考評現場。
依然無人能鳴金。
但這幾人都化出了陣圖。
輪到劉虛舟進去前,他看了眼戚繼光,而後才走入考評現場。
百餘息時間過去,劉虛舟有些振奮地走出來。
他成功化出陣圖,雖然範圍略小,且頗為模糊。
但能顯化陣圖,已足見其天賦。
劉虛舟出來後愈發自信了幾分,眼神明亮。
考核結束的人里,裴元、何文東催發的陣圖相對清晰,且範圍較大,引起不小的關注。
兩人出來後,不約而同地看向楊洲鶴、周乾、戚繼光。
楊洲鶴正席地而坐,取出一塊隨身攜帶的乾糧,在咀嚼吃喝。
他趕了一夜的路才及時到達,滿臉風塵。
吃飽喝足就開始閉目養神。
周乾雙目似閉非閉,對身畔的一切漠不關心。
戚繼光卻在和身畔幾人交談,狀態鬆弛。
俄頃,考評官喊到楊洲鶴、周乾的名字。
兩人霍然起身,走入武廟。
「元敬,為何還不到你?快晌午了,人都進去得差不多了。」王昭寧問。
戚繼光心忖可能是有些人想作弊,把我放後邊方便些。
當!
就在這時,一聲鳴金的古音,從武廟裡傳出,雄渾震耳。
演武場上,以千計的武官都聽到了這聲鳴音。
有人的武運被鳴音牽動,不由自主地釋放出來。
霎時,一道道武運沖騰,交匯如柱。
這就是武運鳴金,所有兵家的武運都要隨之共鳴!
當!
又有一聲鳴金古音響起!
「楊洲鶴成功了!」
「周乾也成了,竟然一次出了兩個人!」
「楊洲鶴戍邊二十載,鳴金成功,也算是武廟對他的認同了!」
「此人二十年前以橫掃之勢奪魁,二十年後一舉鳴金!」
「還有那周乾,絲毫不輸楊洲鶴。兩人同一日鳴金,可傳為佳話!」
演武場上已經沸騰。
裴元看了眼戚繼光,對徐文悅等人道:
「比起武運鳴金,騎射、步射,不過是一種技藝。
鳴金卻是考評兵家的根基武運。看來這次的考評魁首,將在楊洲鶴、周乾二人中決出。」
徐文悅嘆道:「輸給他們不冤,畢竟兩人都是武狀元。」
何文東挑了下嘴角:「說不定戚僉事也能鳴金,誰是魁首猶未可知?」
幾人一起失笑。
何文東所說明顯是調侃之言。
楊洲鶴面無表情,直奔演武場外,打算離開。
有了這次鳴金,比其他考評都管用。
他將因為這次鳴金,被上奏兵部,相關消息,甚至會被送到皇帝的御案前。
鳴金武將,兵部這次應該不會再錯過他楊洲鶴。
這一趟不遠千里而來,對楊洲鶴來說,值了!
「登州衛指揮僉事戚繼光!」
考評官叫到了戚繼光的名字。
【考評延伸線正在展開…】
外掛也給出了提示。
戚繼光遂走入武廟大殿。
殿內,張栩負手而立,盯著進來的戚繼光。
鳴金的武運鍾錘也有不同規制,對應不同品級的武運修行。
等待戚繼光的鐘錘,要比同品級的鐘錘重得多。
想鳴金本就困難,再加上調換了鍾錘,更無鳴金可能…
通過武廟後方的內廊,齊冷荀、張驥、費慕言三人也走了進來。
他們過來觀看戚繼光鳴金,準備揭穿其中有問題,現場抓贓。
然後會讓戚繼光再公平的試一次。
戚繼光正在打量周邊,心忖這裡比我們登州衛的武廟大多了,供奉的武將牌位還有單間。
都指揮使司的武廟,造型方正。
殿內以數人合抱的粗大石柱作支撐。
在其中央位置,是兵家大主祭姜太公的塑像,呈合目打坐之姿,錦袍玉帶,氣勢威凜。
下方兩列是武廟十哲,包括白起、韓信、李靖等兵家天花板。
十哲也都有塑像,只是比太公像小些。
其餘武廟七十二將則是牌位。
殿內香菸裊裊。
入門後的左側,掛著一口巨大的青銅鐘,便是武運鍾。
以戚繼光轉職後,洞察事物本質的目光看來,廟裡的武運,厚重宛如液體。
他像是走入了一片武運海洋,進來那一刻就被武運所包裹。
戚繼光能感覺到印信里的飛魚、猛虎,仿佛在歡呼。
整枚印信開始發光,自行與廟中的武運交融。
他走到太公塑像前,在眾人注視下,從供台上取出三根線香。
戚繼光俯身,對太公塑像行拜禮。
轟隆!
他這一拜,剛作出俯身的姿勢,武廟的武運便劇烈波動。
當!
一聲武運鳴金,從武運鐘上傳出。
外邊的演武場,所有武將無不心頭擂動。
「登州衛的戚繼光!鳴金成功了!」
「一日間三人鳴金!」
「他居然成功了?!」
「天,他難道要三榜第一…」
何文東、裴元、徐文悅、劉虛舟等人臉色都有些發白。
鳴金響起那一刻,他們終於知道自己和戚繼光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當!
武運鐘的古音,再次響起。
還有……戚繼光二次鳴金!
一人兩次鳴金!
本來已走出演武場的楊洲鶴,在都指揮使司外,露出不可思議之色,又折返了回來。
武廟。
戚繼光起身再拜,第二聲鳴金比第一聲更響,更為震徹人心,轟傳濟南城!
轟隆!
一股武運隨著第二次鳴金,像狂風呼嘯,又如碧海潮生,大浪滔天,以武廟為中心,席捲所有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