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從一棟建築後躍出,是王昭寧和陳靜漪。
兩女都穿著夜行衣,一副俠女行走江湖的打扮。
建築後的巷道里,二娃也跑出來,湊到戚繼光身前,用腦袋蹭他的腿。
陳靜漪手指王昭寧:「我說不來的,昭寧非要跟過來看看。」
「我說不用偷偷摸摸,小姨娘非要藏起來。」王昭寧說。
倆人熟練甩鍋。
王昭寧又道:「你大晚上出門,二娃先跟上來的,我們是來追二娃。」
陳靜漪眼睛一亮:「昭寧說得對。」
戚繼光差點伸手扶額,鍋甩到狗身上了。
「來就來了,也不是什麼大事。」
趙奇剛才取出來的是面小鏡子,帶有一種非修行之人看不出的玄黃色微暈。
「藏相鏡。」
登州府有個傳聞,說趙奇他們家祖上大有來歷,東漢時是天水郡望族,後來成為關隴集團的重要成員。
雖然現在沒落了,但家底遠非普通人能比。
「沒錯,就是藏相鏡。」趙奇嘚瑟地揚了揚手裡的鏡子。
那是個巴掌大的銅鏡,古韻悠悠。
【加1個器物點,可修復藏相鏡破損,提升品質】
戚繼光眼前掠過外掛的提示。
兩女靠到近處,陳靜漪驚異道:
「這是傳聞中能藏相、破妄,洞察真實的那面鏡子?
古籍上說,它和秦皇照魂鏡,殷商陰陽鏡,春秋百鬼鏡齊名。」
趙奇得意道:「這藏相鏡在我家傳了好多代,始終沒一點動靜。但我去祠堂一拿,立即就有反應。
這鏡子只認我。」
戚繼光斜眼瞅瞅趙奇,這貨就用傳家寶幹些偷偷摸摸的事。
趙奇對陳靜漪道:「這鏡子可以當嫁妝。」
陳靜漪眨巴著眼睛:「我也有個小姨娘,同是我們陰陽道的人,輩分比我還高,你看行嗎?」
趙奇立馬搖頭:「不行,關鍵還得讓元敬叫我姨夫。」
幾人邊低聲說話,邊靠近了前方的建築。
這裡戚繼光曾來過,是衛所百戶劉長信,養妾室的那棟宅邸。
戚繼光之前便懷疑那妾室是潛入城中的倭寇細作。
趙奇手裡的藏相鏡在靠近宅邸後,玄黃色的光暈擴張,將幾人囊括其中。
周邊一切波動、聲響,都被鏡子的光暈覆蓋。
幾人悄然潛入院內,來到內宅。
奇妙的是藏相鏡折射出縷縷光暈,居然無視牆壁,照出了內宅房間裡的情景。
……
劉長信的傷,將養數月,已基本恢復。
他和妾室歡愉後,正在大睡,鼾聲如雷。
夜深人靜。
那妾室卻在榻上直挺挺地坐起來,遂從榻上下來,摸黑走到內室的梳妝檯前,緩緩跪下,對著梳妝檯上的一面梳妝鏡,一下接一下磕頭。
不久,妾室又捲起衣袖,露出胳膊、肩頭、前胸等部位。
她身上全是烏青和紅腫的傷痕。
「劉長信有個癖好,沒事就愛掐這名小妾,往死掐。
此時那妾室口中低語,語速逐漸加快,還帶著怒意,有時還會指指身上的傷。
「元敬,你能不能聽懂她在說什麼?為什麼要大半夜對著鏡子說話?」
趙奇在外邊的牆角下側耳傾聽。
但一句也聽不懂妾室說得是什麼。
「她說的是倭語,意思很簡單。」戚繼光道。
王昭寧訝道:「元敬你能聽懂倭語?她說什麼?」
「她在罵劉長信每日掐她,不干人事。她為了潛伏在登州府打探消息,受盡委屈。現在劉長信已沒有多少價值,她想離開,並殺了劉長信。」戚繼光道。
趙奇大訝:「你什麼時候學的倭語,我怎麼不知道?」
戚繼光:「不用學倭語,她指著身上劉長信留下的傷痕,語氣急促,你們聽不出來?明顯是在罵劉長信,罵得還挺髒。」
趙奇三人愣了愣,原來是看圖說話,猜得。
屋裡,那妾室拿起梳妝檯上的一把眉刀,在胸口割了一刀,沾著胸口的血,在梳妝鏡上描繪出一幅血色圖案。
然後她的手,居然伸進了梳妝鏡表面。
等她從鏡子裡把手收回來,赫然抓著一團滴血的肉。
妾室把血肉送到面前嗅了嗅,然後一口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一個女人,大半夜的起來對著鏡子說話,然後掏出一塊肉吃掉。
這畫面太陰間了。
妾室的手,再次伸進梳妝鏡,又掏出一件東西,像是某種動物的眼睛。
她回到臥榻旁。
劉長信雖然還在睡,但滿臉猙獰,身軀顫慄,似乎墜入了噩夢中。
妾室把手裡的眼睛,慢慢捧到他嘴邊。
那眼睛化作一縷縷血線,流入劉長信的口鼻之中。
大概半刻鐘後,劉長信重新平靜下來,呼吸變得綿長。
妾室轉而對著他吸氣。
一絲絲血氣、黑氣,從劉長信口鼻、眉心間被收攝出來,流入女子口中。
「她是鬼嗎,深更半夜,吃的不知是什麼肉,還吸人陽氣…」
趙奇的聲音有些發緊。
眼前所見確實很驚悚,妾室、梳妝鏡、熟睡的劉長信,充滿詭異的過程。
「她不是鬼,是倭人,梳妝鏡是她的神龕……」
戚繼光凝神思索。
這妾室對劉長信做的事,像某種詭術,在夢裡侵襲劉長信。通過他,獲知登州府的城防,兵馬分布等消息。
不過這名妾室註定是在做無用功。
戚繼光當初跟李同說過,懷疑這名小妾是倭寇細作。
那之後李同蓄意傳遞給劉長信幾條假消息,若這妾室獲知了假消息,轉而傳給倭人,倭寇必要吃個大虧。
【斬殺線延伸…】
【選擇一:入室斬殺劉長信妾室。
獎勵:汲取妾室神龕中的部分詭力,戰刀破詭屬性+8%】
【選擇二:延長斬殺線,從妾室身上挖出更多倭寇線索,盡殺之!
獎勵:器物點+1】
雖然破詭屬性不錯,但戚繼光更想要器物點。
且延伸斬殺線,和他原本的打算符合,能引出其他倭寇。
戚繼光剛作出選擇,忽然嗅到淡淡的香氣。
四人湊在一起,盯著鏡子裡照映的情景,距離近了,香氣來自兩女。
戚繼光的視線轉過去,自家媳婦的側臉精緻,耳輪小巧,十分可愛。
陳靜漪的幾縷髮絲,順著白皙的頸子垂落,卻是另一種嬌柔嫵媚的氣質。
「走吧,這裡我會讓人盯著,不要驚動她,看能不能釣到大魚。」
夜色漸深。
四人悄然退走。
二娃在外邊望風,見四人出來,立即轉身帶路,全軍撤退。
離劉長信家的宅邸遠了些,趙奇道:
「元敬,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戚繼光:「她通過偽裝成梳妝鏡的神龕,施展詭術,也可能是在和彼端傳遞消息。」
「她那裡你不要再去了,很危險。」
戚繼光先把趙奇送回趙家大宅,才帶兩女回到戚府。
兩女回房前,戚繼光道:「昭寧,你最近把家裡的東西收拾整理一下。」
「嗯。」
王昭寧問:「我們要外出?」
不出意外的話,聖旨來了以後,戚繼光會離開登州府一段時間。
【器物點+1——2】
夜色中,戚繼光回到自己房間。
劉長信那名小妾,此前顯然低估了她。
她的神龕等級很高,身份也不會簡單。
不久,戚繼光拋開雜念,再次吟誦虎韜咒。
以虎韜咒加持武靈,就能帶動武運提升。
戚繼光已將日常修行,轉為虎韜咒,一舉兩得。
轉眼五六天過去。
這天上午,戚繼光來到衛所當值,李同讓人叫他過去。
「李指揮使。」
衛所正堂,戚繼光走了進來。
「跟你說兩件事。」
李同興致頗高:
「第一,張彥請調,我已加印,他走了。」
「第二,他好像白走了。我出身李氏,你是知道的。」
戚繼光點點頭。
李氏在朝中為官者不少,兵部也有人,僅次於尚書那個級別。
「李氏有人給我送來消息,我也要調走了。表面是平調,其實算是升遷。」
李同:「元敬,我想問問你,願不願跟我同去?」
「浙江、福建兩省上次被襲,大批官員被裁撤,空出不少肥缺。
上邊本就有意調人過去,我活動了一下,補了個缺。去浙江,仍是對付倭寇。」
「劉繼、李光照,還有四百老卒,我打算帶走。
元敬你與我同去如何?那邊雖也是衛所,但比我登州衛大,你的權柄會隨之提升。」
李同:「你要不反對,我立即給京里上奏,幫你請調,跟我一起走。
登州衛會有都指揮使司,調其他人來接手。」
戚繼光正要開口,就聽外邊有傳訊兵進來:
「李指揮使,京里有聖旨到了。」
戚繼光心忖聖旨來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