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承天運，詔曰…」
還是上次那個太監和一樣的聖旨開頭。
但內容大有不同。
「…登州衛指揮僉事戚繼光，屢破倭賊，有除寇定海之功。
今詔令，遷南直隸所轄松江府、任金山衛指揮僉事一職，授騎都尉，並懷遠將軍…
欽此！」太監吊著嗓子，宣讀聖旨。
隨隊而來的還有兵部的驛卒，又拿出另一封公函，遞給李同。
其內容是調任李同，也去金山衛，任衛指揮使！
給戚繼光的是升遷表功的聖旨，同樣也是調令。
從聖旨上看，他從登州衛調任金山衛，任指揮僉事，職務沒變。
但實際上兵權大增，品階也有提升。
大明的官階提升，分兩個方面。
一是品級提升，對應實際職務。
需要戰功、考滿、保勘，然後遇缺推升。
所謂考滿，指的是三年初考，六年再考，九年通考，合計三考為滿。
簡單說就是資歷要夠。
保勘指的是核查勘定，擔保。
戚繼光幾次用兵，打得非常漂亮。破寇殲敵的數量也沒問題，但他資歷嚴重不足，畢竟正式入職不到半年。
皇帝給他降旨，屬於破格提升。
職務上是四品武官的平調，但給他加封的『階』是騎都尉，加懷遠將軍。
其中的『騎都尉』是四品武官最高的『階』。
懷遠將軍，則是從三品武官的初授品階。
在場眾人一聽便知道，戚繼光的官職，雖然沒直接變更。但已預授從三品的『階』，也可以理解成有了代掌從三品職務的資格。
戚繼光要去京城參與兵部末輪考評，補上考滿這一塊的缺失，才能正式晉升從三品。
當下已具備先執掌從三品的實權。
金山衛與天津衛、威海衛、鎮海衛，並稱「大明四大衛所」。
歷史上戚繼光要到十年後，二十七八歲的時候，才有機會真正統兵參與大戰，調任浙江。
那也是倭寇在東南沿海全面爆發，最猖獗的時候。
從地理位置上看，山東的登州衛偏北，倭寇其實很少往這麼北的方向活動。
南直隸、浙江、福建等省，才是倭寇活動最頻繁的地方。
金山衛即後世的上|海，是大明應對倭寇的橋頭堡。
其軍兵編制，比登州衛要多得多。
普通衛所，滿編為5600人。
金山衛下轄7個千戶所，額定駐兵，最高可達一萬兩千餘。
兵力規模，是常規衛所的兩倍以上，可見其地位。
而公主說聖旨里有個驚喜，指的是李同。
他本就要調動，但去的衛所，不如金山衛。
公主順水推舟，遊說皇帝，將李同改調到金山衛，是怕戚繼光到了新衛所，被上司束縛，施展不開。
而李同對戚繼光足夠支持信任。
他當衛所一把手。
戚繼光就能放開手腳，不用將精力過多消耗在上下級關係上。
此時，李同瞅瞅戚繼光。
他本準備帶著戚繼光，一起調任浙江的一處衛所。
直接去金山衛，一舉躍升至全國493衛、359個千戶所中的最前列，卻是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金山衛指揮使，多少人眼熱的位置。
不過作為應對倭寇的前沿重鎮，其兇險和機遇並存。
「去金山衛，除了元敬自己爭氣，入了陛下的眼，估計公主也使了力氣…」李同品出些味道。
「戚將軍，咱家有禮了。
這次咱家是自己討的差事，來給您賀喜。恭喜您高升。」宣旨太監說。
李同親自給封了個大紅包。
上次這太監假裝自己是正經人，不收禮，想留個人情。
這次他收了，又是另一層意思，表示以後常來常往。
拿了錢，反而說明關係更進一步。
「咱家姓李，宮裡下回要是還有旨，咱家還來。」
「李公公辛苦。」
太監拉著戚繼光的衣袖，低聲道：
「老祖宗讓我給您帶句話，說以後有消息，他會提前支應您一聲。」
老祖宗就是麥福，大太監頭子。
他見了公主，皇帝對戚繼光的態度，帶句話過來，算是互通有無，初步建立交情。
戚繼光與李同送李太監到門口，看著其登上馬車，馳騁而去。
回到衛所，李同喜道：
「元敬，本以為這次能給你帶來一場富貴，不想正好反過來。
走，今晚到我家裡，咱們暢飲一杯。」
……
中午，京城。
嚴世蕃在家裡的偏廳和幾個官員會面。
談完正事，他問一個吏部官員：
「沿海官員大量裁撤調換，我們的人都入職了？」
那官員當即報上幾個名字。
嚴世蕃道：
「我聽說陛下降旨，調任登州衛指揮使和指揮僉事，去了金山衛？」
「是，但南直隸各部皆有我們的人。金山衛也還有缺，我們可以安排人調過去。」官員說。
嚴世蕃：「你們給我盯好了金山衛，若有任何變動，及時報我知曉。」
「下官知道了。」
官員說：「金山衛當下便有一樁難事。登州衛的人過去，怕也不易應對。」
……
「元敬你要去金山衛任指揮僉事？」
戚家，王昭寧聽後雀躍之極。
她家在浙江，離金山衛不算遠。
大明朝鼓勵官兵攜家眷一同上任。
一則，家人在身後，武官作戰時會更勇武，不會臨陣脫逃。
其次，帶家屬赴任，能讓官員安心工作。
十二月中。
戚繼光和李同等人，開始準備赴任。
與此同時，錦衣衛暗探仍不時將消息送給戚繼光：劉長信在兩日前突發惡疾暴斃，其妾室則提前三天，以歸鄉省親為名，先離開了登州衛。
錦衣衛已對其展開追蹤監控。
十二月末。
山東都指揮使司，調派其他官員來接手登州衛，補缺李同和戚繼光的位置。
戚繼光關好戚府大門，攜王昭寧，陳靜漪，弟弟妹妹等家眷，與李同匯合，啟程前往金山衛。
一月初，戚繼光，李同站在船頭的甲板上，遠遠看見前方的海岸旁，出現一座雄偉壯觀的軍城。
其臨海而建，造型方正。
金山衛在正德年間，就形成了周長12里有餘的龐大規模。
城高近三丈，配有護城河。
其城垣規模，堪稱大明衛所之最。
超大的城內空間，設有衛學、醫館、酒樓、教坊司等各類機構。
戚繼光、李同，從船上下來時，沿岸已有提前接到消息的衛所官兵，在等候迎接。
赴任路上，戚繼光依然在收發錦衣衛的消息。
劉長信的小妾，離開登州府後，一路南下，目的地是福建。
錦衣衛判斷，她可能會和沿海的某支倭寇碰面，也可能在浙江或福建某地，重新蟄伏…
此時，戚繼光、李同，攜家眷進入金山衛。
這裡已提前安排好住處。
就環境來說，比戚家祖宅的條件好多了。
金山衛雖是衛城，但比登州府城要大，比其所在的松江府城，也大了近四分之一。
其人口和繁華程度，還在普通府城之上。
城內建築以青石為主，夯實堅固，兵馬巡弋。
李同帶了副將劉繼，總旗李光照和一部分親軍老卒同來赴任。
戚繼光除了家眷，只帶了王如龍等人。
不過他即將接手金山衛的兵馬，麾下可用人手暴增。
戚繼光一直想解決募兵的問題，組建一支戰鬥力更強的隊伍。
但現階段條件不成熟。
調任金山衛，倒是可以變相完成部分目標。
利用金山衛的兵馬缺額，進行調換，以補充編制為名，就有了操作的彈性空間。
憑金山衛的規模，戚繼光可以替換八百到千餘人的義烏兵進來，成為自己直控的隊伍。
這天傍晚，他首次登上金山衛的城頭，眺望大海。
「僉事大人，我們查到一樁消息，需要您儘快處理。」
錦衣衛那邊，將徐常玉和劉景也調了過來。
因為兩人和戚繼光接觸較多，配合無礙，算是跟著戚繼光換防到松江府，也升了半級。
來奏報的是徐常玉：
「事情就和這金山衛有關，發生才幾天，已轟傳東南沿海，驚動極大。」
戚繼光回頭：「細說說，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