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側耳傾聽，地脈深處的龍吟，讓山河震動。
「武廟能聯動天地，地下的龍吟，應該是一種地脈震動的氣象。不是真有一條龍盤臥在地下…」
好一會，武廟開啟的異象才平復下來。
「張懷、何文東、徐文悅…」
大殿門口，兵部侍郎念誦武將的名字。
被叫到的武將，列隊進入武廟。
很快，進去的武將又重新出來了。
「汝等考評皆不合格。」兵部官員宣讀成績。
然後再次點名，讓其他武將入場。
「怎麼樣，考的是什麼？」
何文東等人一出來，裴元，劉虛舟都迎了上去：
「快說說，怎麼考的？」
「進去以後，起初和武運鳴金一樣，需要祭祀武廟中的列位兵家先賢。
但這一次的考評要求，是和武廟七十二將，甚至武廟十哲共鳴。
如果能和七十二將中的某位共鳴，鎮國鍾會響一次。
若能和武廟十哲共鳴，鐘響兩次。
據說還有能和主祭太公共鳴的，響幾次不知道。考官也沒說，應該是沒有人能做到，所以提都沒提。」
武廟以太公為主祭，十哲次之，再往下是七十二將。
數千年的華夏歷史中，只有這些人配享武廟。
而這次的鎮國武廟考評，共兩項。
第一項是和七十二將，或武廟十哲級別的存在共鳴，過程難之又難。
要知道配享武廟的名將，雖然也有湊數的。
歷史上有些人因為忠誠，或其他原因，得以被請入武廟，並非都是兵才蓋世的兵家。
但湊數進入武廟的，兵鋒不夠厚重，是沒有靈性的。
他們在武廟中不可能和任何人共鳴。
但凡能共鳴者，都是歷代武將中的翹楚。
一個時代能有幾個這樣的將領？
與他們共鳴，難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上一次考評武運鳴金的時候，我至少還能感應到武廟裡充盈的武運。
這一次，一點反應都沒有就被淘汰了。」
何文東說出第一關考評的難度，讓旁聽的人感到絕望。
在隨後的考評中，連續進去上百人，而武廟始終靜悄悄的，沒有一個共鳴成功。
連毛伯溫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若他花費偌大心思弄出來的考評，連鎮國武廟都開了，最後卻沒人能通過，豈不成了一場笑話？
而且，如果真沒有武將通過。
也就側面印證了當代兵家爛到了骨子裡，一個上得了台面的都沒有。
他這個兵部尚書，怕是再難抬起頭來。
時間延續。
毛伯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觀禮的一應勛貴中，公主也是心頭一緊。
她知道武廟的神將考評很難，且對戚繼光有足夠的信心。
但她也不希望只有戚繼光一個人通過。
若真如此，對兵家一脈來說，絕非好事。
公主和戚繼光的本意，是希望能有更多人獲得武廟認可，顯出兵家爭鳴的氣象，為打動皇帝埋下基礎，進而推動兵制改革。
那才是利國利民，強軍建國的大事。
但眼前考評人數過半，一個獲得武廟認可的將領都沒有。
文官那一列，嚴世蕃站在其中，冷眼旁觀，暗存譏誚之意。
公主力推的武廟考評，對兵家來說竟成了自揭其短。
「武象升，周乾…」
兵部侍郎又喊出幾個人的名字。
包括北境來的萬人敵武象升，還有武狀元周乾。
兩人旋即走進武廟。
當！
鎮國鍾終於作響，音色厚重，在眾人耳畔轟鳴。
在場武將都跟著神色振奮。
過百武將完成考評，無人被武廟認同。這場考評已不單是武將的競爭，還涉及到當朝文武之爭。
這一聲鐘鳴，至少能讓武將這邊鬆一口氣。
但也僅僅是一聲鐘鳴。
大名鼎鼎的武象升和周乾，兩者之中有一個被淘汰了。
俄頃，兩人從武廟出來。
周乾黯然搖頭。
他沒能獲得任何一名武廟配享的將領認同。
武廟十哲就更不用想了。
武狀元不代表會打仗，能領兵作戰。
這愈發顯出武廟考評的嚴格殘酷。
當！
當！
之後的半個時辰里，倒是連續響起兩次鐘聲。
一個是北境武將麻雄，另一個是楊洲鶴。
已經有三個得到武廟認可的將領，都有北境的征戰資歷。
「看來這次考評，北軍又要奪魁。武魁應該就在他們幾人之間產生了。」
「歷次考評都是北軍為首，很少旁落。」
嚴世蕃身畔，有文官道：
「看趨勢，最多五六個人能通過。
毛汝厲弄出這麼大動靜，才寥寥幾人得到武廟認可。報上去，陛下也不會滿意。」
嚴世蕃嗯了一聲，眼神掃過遠處觀禮的人群。
千嬌百媚的公主殿下就站在那。
嚴世蕃又看了眼武將中的戚繼光，心頭的不屑一掠而過。
某一層面上，嚴世蕃對戚繼光，其實有些嫉妒。
他在歷史上以好色聞名，私生活荒淫無度。
史料記載說他妻妾眾多，把女人當玩物，連身邊的侍女也不放過，甚至有「美人盂」等醜聞。
他雖然不敢覬覦公主，卻不可能不關注美顏絕倫的公主殿下。
而朱妙真只對戚繼光另眼相看。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心理，讓嚴世蕃對戚繼光非常不喜，甚至有厭惡的情緒。
他很想把戚繼光最引人欣賞的兵家天賦扒下來，讓所有人知道公主看重的人不過如此。
之後有更多武將進入武廟。
鎮國鍾又響了一次，是王世科。
另一位同樣聲望極高的武將陸萬鍾，也被淘汰了。
「我南部將領，終於有人鳴鐘，得到武廟認可！」
王世科出來後也是長吁了口氣：
「七十二將中的一位對我有共鳴認可，很微弱，僥倖過關。」
周乾苦澀道：「那也比我強啊，我一點動靜都沒有。
看來我最多是個勇將的命，名將名帥沒我的份。」
此時，大多數人都考完了。
何文東，劉虛舟等人全部淘汰。
「這鎮國武廟的考評比預料的還難。」
「我整個大明篩選出來的武將，通過的不足一手之數。」
「難度大未必是壞事，我們被淘汰了，他應該也不行。」
何文東看了眼戚繼光。
此時已喊到馬芳的名字，緊隨其後就是戚繼光。
馬芳率先走進武廟。
……
西苑。
皇帝正在下棋，問身畔的麥福：
「什麼時辰了？」
「巳時末，快晌午了。」
「鎮國鐘響了幾次？」
「回陛下，共響四次，三個是北境武將。」
皇帝：「太真推薦的戚元敬，進去沒有？」
「還沒，專門讓人盯著呢。要是有消息，第一時間會來匯報。」
皇帝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自己和自己下棋。
「麥大伴，你覺得戚元敬能不能鳴鐘？」
「臣不敢妄言，怕公主不悅。」這句話已經透露了麥福的意思。
若是認為能，也就談不到公主不悅了。
皇帝笑了笑：「昨日問陸文孚，他和你說的一模一樣。」
陸文孚就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武廟的認可，需要豐富的實戰、殺氣，以及征戰獲勝養出來的一股兵鋒。
而這些正是戚元敬略顯不足的地方，他還是太年輕了。」
「陛下聖明。」
恰在此時，一聲鐘鳴，格外響亮，在西苑也能清晰得聞。
不久，有太監來飛報：
「陛下，有個叫馬芳的北境武將，獲武廟認同，雖只響了一聲，卻同時獲得三位武廟七十二將的共鳴，勝出其他人一籌。」
「馬芳。」
皇帝問：「戚元敬還沒進去？」
「回陛下，馬芳後邊就是戚僉事，剛進武廟。」
書房裡安靜下來。
包括皇帝也在側耳傾聽，等那一聲鐘鳴。
然而好一會都沒什麼動靜。
……
鎮國武廟。
馬芳的鐘鳴聲宛如洪鐘大呂，讓毛伯溫等人皆是精神一振。
馬芳近年飛速崛起，和戚繼光一樣，戰績斐然。
眼前的鐘鳴，更是力壓群雄，勝過所有人。同時獲得三名武廟七十二將級別的武將認可。
毛伯溫看向馬芳，露出欣賞之色。
此時，戚繼光走進武廟大殿。
其正殿深處，坐著主祭姜太公，塑像高達三丈六尺，形制威嚴，雙目如炬，俯瞰人間。
他手裡拿了一塊玉圭，上邊寫著武廟十哲，七十二將的名諱，以及他們的代表戰役。
太公塑像下方，除了武廟十哲，連七十二將也都有對應的塑像，分列兩側，蔚為壯觀。
考評步驟和山東都司考核時差不多。
殿內有諸多監考的官員。
包括毛伯溫也從外邊進來。
戚繼光得皇帝和公主關注，他知道，所以格外重視。
戚繼光來到殿內前列，從供台上抽出線香，點燃後躬身下拜，同時催發武運。
驀地，他身後升起一道氣血狼煙交織的兵鋒。
戚繼光旋即感覺到這武廟的虛空中，有一個聲音，由低弱逐漸變得清晰，在吟誦神妙行軍法。
那聲音和他的第三武靈金色神鳥，相互呼應。
聲音一起，神鳥便在印信里閃爍生輝。
武廟十哲中，武安君白起的塑像，慢慢綻放出一道血色兵鋒，和戚繼光的武運兵鋒交融，彼此共鳴。
他耳畔，神妙行軍法的吟誦聲，越來越清晰。
武廟七十二將的序列中，也開始有一道道兵鋒滋生共鳴。
其中最璀璨的一道，來自大漢冠軍侯。
他和白起，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都修行過神妙行軍法！
此時已先後有七八個七十二將中的存在，與戚繼光共鳴！
當！
當！
接連兩聲鎮國鐘鳴，猶如霹靂徹動長空。
戚繼光一邊聆聽神妙行軍法，與武安君白起，冠軍侯交感共鳴。
同時，太公虎韜咒的聲音，也出現在他的耳畔。
武廟最中間，主祀的太公位，綻放出一股中正磅礴，厚重如汪洋大海的兵家氣運，與戚繼光共鳴。
那鎮國鍾餘音裊裊，似乎在問戚繼光：還響不響，我還響嗎？
鍾當然不會真的詢問，但戚繼光確實感覺到鎮國鍾在問自己還要不要它繼續作響。
戚繼光回頭看了眼神色激動，已經失態的毛伯溫：
「毛尚書，還用繼續鳴鐘嗎？」
毛伯溫一怔，還能繼續鳴鐘？
當然要鳴，越多越好。
戚繼光卻是不知道，隨著鎮國鐘的兩次作響，外邊已經炸鍋了，沸反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