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萬。
葉雲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體內那浩瀚如海的仙元力在這一刻幾欲沸騰，
方圓百米之內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路邊的行道樹無風自動，
葉片簌簌作響。但他終究還是壓住了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睜開眼，眼底已恢復平靜，只是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
「爸和媽現在在哪兒？」
「就在我租的房子裡。」
葉小琳小聲道。
「好。」葉雲提起手中的雞蛋，語氣平淡卻篤定，「帶我去。」
三人繼續往前走，穿過兩條街，經過一個紅綠燈路口時，
右側一片被圍擋圈起來的工地上，挖掘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黃色的機械臂在暮色中揮舞，揚起漫天塵土。
圍擋縫隙里，可以看到大片已經夷為平地的廢墟，
只在最深處，還剩一棟孤零零的老樓沒有倒下。
那是他的家。
那棟樓的三樓三號室，門框上還貼著那副褪色的對聯
陽台上的晾衣架還在，只是上面已經沒有衣服了。
窗戶玻璃碎了兩塊，用硬紙板從裡面糊著。
葉小琳看到那片工地，腳步明顯加快了，
幾乎是拉著葉雲的手往旁邊的巷子裡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哥，我們走快點……別讓他們看到我們。」
葉雲被她拉著走了兩步，卻沒有繼續邁步。
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穿過工地鐵皮圍擋的縫隙，穿過鋼筋混凝土的牆體，
穿過層層樓板，精準地鎖定了工地深處那棟尚未拆除的辦公樓頂層——
一間裝修奢華的臨時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六個人圍坐在一張巨大的紅木茶台前。
每人身上都是價值不菲的行頭——手腕上的表，少說六位數起步；
腳下的皮鞋，擦得鋥亮，一看就是手工定製；茶几上擺著的茅台，
是年份陳釀，一瓶便抵得上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
煙霧繚繞中，笑聲朗朗。
為首那人約莫四十出頭，梳著大背頭，油光水滑，
面容白淨，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但笑起來時眼底卻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陰鷙。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的酒杯輕輕搖晃，醬香的酒液掛壁如油。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滿臉堆笑，舉杯恭維道：
「還是王總厲害！略施小計，那一家子釘子戶還真就乖乖滾蛋了！
我聽說那老頭兒被打斷了兩條腿，坐在輪椅上籤的字？嘖嘖，痛快！」
王林——那個戴眼鏡的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緊不慢地放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小意思。對付這種刁民，小爺我有的手段。
沒要他們的命，已經算我仁慈了。」
「那是那是！王總仁義！」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立刻接話，嗓門粗糲，
「在這寧海市的地界上，誰不知道王家啊，王總您就是天？您跺跺腳，整個寧海都得抖三抖！」
「王總，」
瘦高個兒又給王林斟滿酒，眼睛裡閃著貪婪的光，
「我算過了，等咱這個項目一完工，保守估計，一個億五千萬到手，還是淨利潤！」
「一億五千萬？」
胖子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
「到時候王總吃肉，咱們跟著喝口湯，也夠逍遙快活好幾年了！
又能換一批女明星玩了！哈哈哈！」
滿桌鬨笑，觥籌交錯，酒氣混著煙味，在密閉的房間裡發酵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得意。
葉雲收回神識，就是這其中一些人。
打斷了他岳父的雙腿。
逼得岳母高血壓復發臥床。
用十五萬搶走了他們一家住了幾十年的房子。
葉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殺意。
那是一種歷經千年屍山血海、屠戮過仙王魔尊的冰冷殺意，哪怕只是泄露出萬分之一，
也足以讓方圓百里的生靈感到發自靈魂的戰慄。
但他沒有讓這股殺意外泄半分——不夠，僅僅是氣勢上的壓迫，遠遠不夠。
他輕輕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張，對著那片工地的方向，虛虛一握。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暮色驟然暗沉下來。
雲層不知從何處匯聚，翻湧如墨，隱隱有雷光在雲隙間遊走穿梭，
仿佛有一條沉睡的巨龍正在甦醒。
「九霄誅仙雷。」
並非他最強的神通，卻是最具懲戒意味的一式。
以仙王之力引動天地法則，凝九霄雷霆為己用，誅的不只是肉身，更是神魂烙印。
中者形神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
而此時，在那間燈火輝煌的會議室里——
「王總，等這項目完工，兄弟幾個就去找幾個女明星玩玩！哈哈哈！」
胖子的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毫無徵兆地在會議室正上方炸開！
整棟樓都被震得簌簌發抖，天花板上的吊燈劇烈搖晃，酒杯傾倒，酒液灑了一桌。
「什麼鬼？！」
瘦高個兒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手裡的煙都掉了，
「臥槽，這大白天的怎麼打雷了？」
王林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臉色一變，金絲眼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不安，但他很快穩住心神，皺眉喝道：
「慌什麼？不過是打雷——」
「轟！！！」
第二道雷，直接劈穿了屋頂！
磚石碎屑四濺，鋼筋混凝土的樓板被轟出一個焦黑的大洞，
一道水桶粗的熾白雷柱裹挾著紫金色的電弧，精準地貫穿了胖子的胸膛！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整個人便在雷光中化作一團焦炭，
隨即崩散成灰燼，連一絲血肉都不曾留下。
「啊——！！！」
剩下的五人終於反應過來了，尖叫聲、哭喊聲、桌椅倒地聲混成一團。
瘦高個兒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衝去，手指剛碰到門把手——
第三道雷落下。
他的上半身在雷光中直接汽化，下半身還保持著奔跑的姿態，
往前踉蹌了兩步，才轟然倒地，隨即同樣化為飛灰。
「不、不要——救命！救命啊！」
有人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朝著空無一人的天花板磕頭如搗蒜。
王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癱坐在椅子上，
褲襠處一片濕熱。
他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同夥一個接一個被天降雷霆劈成灰燼，
那種超越認知的恐懼讓他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第四道。
第五道。
每一聲雷鳴，便帶走一條人命。
那些前一秒還在暢談一億五千萬項目和女明星的嘴臉，
在雷光中扭曲、湮滅，連慘叫都被雷聲吞沒。
最後，只剩下王林一人。
他癱在椅子裡，渾身篩糠般顫抖，金絲眼鏡早已滑落到鼻尖，
露出那雙布滿血絲、滿是驚恐的眼睛。
他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個焦黑的大洞，透過洞口能看到翻湧的烏雲和遊走的雷蛇，
「啊，啊，不要啊……」
第六道雷，沒有立刻落下。
而是在雲層中緩緩凝聚，醞釀了足足三息。
那雷光不再是熾白色，而是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帶著一種審判般的威嚴。
然後——
「轟！！！」
金色雷柱垂直貫下，將王林整個人吞沒。
他沒有瞬間汽化，而是被雷光包裹著，懸浮在半空中，
渾身的皮膚在雷弧的灼燒下寸寸龜裂，血肉剝離，
骨骼顯露，又在下一秒被更高的溫度熔化成灰。
他的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因為聲帶在第一縷雷弧觸及咽喉時便已被焚毀。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五秒後，雷光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穿堂風吹散，飄落在滿桌狼藉的酒菜之間。
至此，六個人，全部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