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琳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還停留在那片工地上空尚未完全散盡的烏雲上。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哥你看到了嗎,好像打雷了,還劈中了幾個人!」
她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不該驚擾的東西。
方才那幾聲驚天動地的雷鳴,隔著兩條街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動,
而那六道雷精準得不像話,一道不多一道不少,
全落在了那間她知道的、開發商常用的臨時會議室上。
她不敢往下想,但又忍不住不去想。
葉雲笑了笑,那笑容平靜而坦然,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輕描淡寫地開口,語氣里沒有半分炫耀,也沒有半分遮掩:
「這幾人只是利息,有我在必定替爸媽討回公道!」
葉小琳徹底蒙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失蹤了五年的哥哥,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腦子裡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哥……你、你在說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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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葉倩倩卻激動得小臉通紅,拉著葉小琳的衣角使勁搖晃,聲音里滿是雀躍和驕傲:
「小姑小姑!那些雷是爸爸弄的!」
「我看到了!好厲害哦!」
葉小琳低頭看了看侄女那雙亮晶晶的、充滿崇拜的眼睛,又抬頭看了看葉雲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童言無忌,可這孩子眼裡的光芒不像是假的。
她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
「哥……這真是你做的?」
葉雲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手掌的溫度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令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他微微頷首,嘴角含著一絲笑意:
「回去哥好好跟你講講,這些年我到底去了哪裡。」
葉小琳滿腹疑問,卻也知道眼下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她壓下翻湧的心緒,
點了點頭,牽起葉情情的手,轉身往城中村的方向走去。
……
與此同時,城西,西龍湖山莊。
這裡是寧海市頂級富人區的代名詞。
依山傍水,綠樹成蔭,每一棟別墅都隱匿在精心修剪的園林之中,
私密性極高。
安保人員二十四小時巡邏,進出車輛需經過三道嚴格的身份核驗。
王家大院,便坐落在這片風水寶地的最深處。
那是一棟五層的西式別墅,外牆採用進口石灰岩干掛,線條簡潔而奢華。
繞過正廳,後院是一個巨大的露天恆溫泳池,
池水碧藍如洗,一側有人工瀑布從假山上潺潺流下,水聲淙淙,與庭院裡的鳥鳴相映成趣。
此刻,王龍正愜意地泡在泳池裡,雙臂搭在池沿,閉目養神。
池邊托盤上放著半杯紅酒和一部手機,生活安逸得像一幅畫。
直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打破了這幅畫卷。
「爸——!媽——!救救我!」
王龍猛地睜開眼睛,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
正沿著泳池邊的石板路,艱難地爬進院子。
那人一條腿完全拖在地上,從大腿根部往下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綿軟,
鮮血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痕跡。
是王彪。
他的兒子。
王龍瞳孔驟縮,猛地從泳池中翻身而起,水花四濺。
他顧不上擦乾身上的水,大步沖了過去,
蹲下身扶起王彪的上半身,目光掃過那條明顯已經廢掉的腿,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這寧海市,還有人敢動他王龍的兒子?!
「彪子,你這是怎麼了?」
王龍咬著牙,聲音里壓抑著火山般的怒意,「告訴爸,是誰幹的?!」
王彪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翕動了許久,
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虛弱到幾乎聽不清的:「是……是葉小琳那賤人店裡……的一個男人……」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彪子!彪子!」
王龍拍打著兒子的臉,卻毫無反應,他猛地抬頭,朝別墅內吼道,
「來人!快來人!」
這時,一個打扮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急匆匆從別墅里跑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黑絲睡袍,頭髮還濕漉漉的,顯然是剛從浴室出來。
當她看清地上那個渾身是血、一條腿以詭異角度耷拉著的身影時,
臉色瞬間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王彪身邊,
顫抖著雙手卻不敢觸碰那血淋淋的傷處,聲音帶著哭腔:
「彪子!彪子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啊!」
「別哭了!」
王龍煩躁地低吼一聲,站起身來,對聞訊趕來的四個傭人命令道,
「把少爺抬到醫生那裡去!小心點!別碰他的腿!」
四個傭人七手八腳地將王彪小心翼翼地抬起,
快步送往別墅後方獨立的家庭醫療室。
王龍和林慧芳緊隨其後,一路無言,只有林慧芳壓抑的啜泣聲在走廊里迴蕩。
兩人被攔在醫療室門外。
那扇緊閉的白色門扉上方,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亮得刺眼。
林慧芳雙手絞在一起,在走廊里來回踱步,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紅著眼眶看向王龍:
「大龍,到底是誰把咱兒子弄成這樣的?你倒是說啊!」
王龍面色鐵青,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彪子昏迷前說了,是葉小琳店裡一個男人。」
「葉小琳?」林慧芳愣了一下。
這時,醫療室的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藏青色醫生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眼鏡,
手中拿著一份剛拍的X光片,神色凝重。
此人名叫馮小唐,是王家高薪聘請的家庭醫生,在骨科領域頗有建樹。
「馮醫生!」林慧芳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
「我兒子怎麼樣了?腿還能保住嗎?」
馮小唐推了推眼鏡,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
「夫人,老爺,少爺的命是保住了。但是……他這條腿,恐怕是廢了。」
林慧芳身子一晃,差點沒站穩,被王龍一把扶住。
她聲音發顫:
「廢……廢了?什麼叫廢了?」
「少爺整條腿的骨骼,從腳踝到大腿根部,全部碎成了粉末狀。
但奇怪的是,外部的皮肉組織卻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外傷,只有一些輕微的淤青。
這不像是普通的鈍器擊打造成的損傷,
更像是……某種內在的力量,直接從骨骼內部將其摧毀。」
他放下片子,看向王龍夫婦,神色鄭重:
「我行醫三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傷勢。」
王龍的臉色變了又變。他沉默了幾秒,沉聲道:
「馮醫生,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只要能治好我兒子,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
馮小唐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如果非要說還有一線希望的話……或許可以請天龍觀的陳大師來看看。」
「陳大師?」
王龍眉頭一皺。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過——天龍觀的主持,據說是一位真正的修仙之人
,在寧海市的上流圈子裡名聲極大,不少達官顯貴都曾重金請他看過風水、
治過疑難雜症。但王龍與他素無往來,貿然去請,對方未必肯出手。
「只是……」王龍面露難色,「我與這位陳大師並無交情,他肯出手嗎?」
馮小唐微微一笑:
「說來也巧,我與陳大師倒是有幾分舊誼。
若老爺和夫人信得過我,我可以出面代為說項,請陳大師來府上看看少爺的情況。只是……」
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了王龍一眼:
「陳大師出手,向來不問診金,只看緣分。
不過既然是為少爺治病,老爺和夫人不妨準備一些名畫、
古玩、或者上等的玉石翡翠,以示誠意。」
林慧芳一聽兒子還有救,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
「好好好!這些我們都去準備!大龍,
快把你書房裡那幅張大千的畫拿出來,還有保險柜里那對乾隆年間的玉如意!」
王龍陰沉了一晚上的臉色,終於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點了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戾的光芒:
「只要陳大師能治好彪子的腿,我要那個動我兒子的雜碎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那個葉小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