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琳低頭看了一眼牆上時鐘，瞳孔微微一縮——凌晨兩點十七分。
她猛地反應過來，抬起頭，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語氣帶著一絲不安：
「爸，媽這麼晚了去哪兒了？怎麼還沒回來？」
李國偉被這一問，也愣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拿起桌上的老人機，一邊翻通訊錄一邊道：
「你媽幫我討要這一年的工資去了。按理說早就該回來了，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他按下撥號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嘟——嘟——嘟——響了四五聲，無人接聽。
他正要掛斷重撥，手機卻「叮」地一聲，進來了一條簡訊。
他低頭一看，臉色驟變！
「不好！你媽出事了！」
葉小琳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父親身邊，急切地問道：
「出什麼事了？！」
李國偉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臉上滿是焦急與憤怒交織的神情：
「我之前在龍氏製衣廠幹了那麼多年，腿傷了之後實在干不動了，就辭了職。
走的時候，我跟老闆周龍說好了，那一年的工資他得結給我。
結果他一拖再拖，說什麼廠里困難，讓我再過幾個月。
幾個月過去了，還是沒動靜。我聽工友說，
他這幾個月剛給廠里換了全套新設備，有錢得很！你媽氣不過，就去幫我要了……」
他停下腳步，眼眶泛紅：
「去了好幾次，那周龍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沒錢。」
「今天你媽又去了……結果他直接你媽扣下了！」
葉小琳一聽，又驚又怒，立刻掏出手機：
「那還等什麼，報執法局！」
她手指剛要按下撥號鍵，卻被一隻手輕輕按住了。
葉雲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身邊，神色平靜，語氣沉穩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別慌，讓我看看。」
他閉上眼。
神識如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掠過沉睡中的城中村，掠過空曠的街道，
掠過一盞盞熄滅的路燈，掠過城市的萬家燈火——一草一木，
一磚一瓦，甚至連下水道中蜷縮的流浪貓的呼吸，都清晰地倒映在他心湖之中。
片刻後，他睜開眼。
「找到了。」
他的聲音簡短而篤定，
「在東郊一處廢棄廠房裡。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把媽接回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被風吹散的煙霧一般，
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原地，連一絲微風都沒有帶起。
葉小琳雖然剛剛才聽哥哥親口講述了那些匪夷所思的經歷，
但當這種超出認知的能力真正發生在眼前時，
她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一旁的李國偉，今晚已經接連遭受了太多衝擊——女婿死而復生、
穿越修仙、揮手讓家具飛起來、斷腿重生——此刻又親眼目睹一個大活人在自己面前憑空消失，他剛剛勉強平復下來的心臟，
再一次被狠狠揪起，驚濤駭浪般的震撼衝擊著他的每一根神經。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往後踉蹌了一步，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製衣廠內。
昏黃的燈泡懸掛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黯淡的光暈。
空氣中瀰漫著布料與機油混合的氣味，幾排縫紉機整齊地排列在車間兩側，
此刻卻空無一人。
周龍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椅上，
嘴裡叼著一根煙，煙霧繚繞中眯著眼睛，看著面前那個被兩個壯漢架住的老婦人。
趙玉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滲著一絲血跡，顯然已經挨過一頓打了。
她佝僂著身子，聲音沙啞而卑微，帶著哀求：
「周總……我老伴真的需要這筆錢……他的腿斷了，一年多都沒好利索，
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求求你，就把工資給我們吧！」
周龍吐出一口煙圈，冷笑一聲，將菸頭隨手彈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站起身，走到趙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老伴走了一年，對我的工廠造成了多大損失你知道嗎？整整二十萬！
害我一時半會兒招不到人，我沒找你們賠償損失，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趙玉的嘴唇顫抖著，眼眶泛紅，卻還是強忍著淚水，低聲下氣地道：
「這沒辦法啊……他的腿斷了，真的幹不了活了！
周總，要不這樣，你扣三個月工資，我只要剩下九個月的，行不行？」
周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笑了幾聲，隨即臉色一沉，語氣變得陰陽怪氣：
「前幾年你老頭年紀大了，周圍的工廠沒人願意收，是我不計前嫌讓你家老頭進來的。
你老頭在我這兒幹了幾年，沒報答我也就算了，
這一年的工資，就當是你們報答我的恩情了，不過分吧？」
趙玉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抬起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憤怒：
「周龍！你再不給工資，我可就報警了！」
周龍非但不慌，反而笑得更猖狂了。
他攤開雙手，環顧四周，慢悠悠地道：
「報啊，你報啊！」
「警察來了，這是民事糾紛，不會管的，我現在還打了你——這裡有監控嗎？還有你有沒有證據啊？」
「哈哈哈！」
趙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這間破舊的廠房裡，確實沒有一個攝像頭。
周龍見她啞口無言，滿意地點了點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換上一副「大發慈悲」的表情：
「這樣吧，本大爺看你老伴可憐，工資按一塊錢一小時算，我給你四千塊。
前提是——你得簽了這份協議，聲明以後再也不來要工資了。」
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拍在桌面上。
趙玉看了一眼那張紙，又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最後的倔強：
「不可能……我絕對不會簽的。我老伴的工資是六萬塊，不是四千！」
周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將菸頭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滅，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媽的！今天你不簽，就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給我打！狠狠地打！」
那兩個魁梧的壯漢立刻擼起袖子，步步逼近。
其中一人捏著拳頭，指節咔咔作響，獰笑道：
「老太婆，趕緊簽了，不然今天打死你！」
另一人也附和道：
「就是！周總看你們可憐，才給你們一塊錢一小時，別不識好歹！」
趙玉看著面前兩個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個頭、膀大腰圓的壯漢，知道自己反抗不了，
只能絕望地閉上眼睛，雙手抱住頭，蜷縮起身子，準備迎接新一輪的拳腳。
就在這時——
「嘭！」
廠門轟然倒塌，厚重的鐵皮門板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一道速度快到極致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趙玉身前！
葉雲雙手探出，穩穩地握住了那兩個即將落在母親身上的拳頭。
那兩個壯漢只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打在了一座鐵山上，非但沒有撼動對方分毫，反而從拳頭上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緊接著，葉雲雙手輕輕一動——那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塵——兩個壯漢便如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中一般，
整個身體凌空飛起，狠狠撞擊在數米外的水泥牆壁上！
「啊——！」
「啊——！」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又同時戛然而止。
兩人從牆上滑落，癱軟在地，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