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等了許久,預期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挺拔如山,擋在她身前,將所有的惡意與暴力隔絕在外。
「小……小雲?」
趙玉的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恍惚。
她揉了揉眼睛,生怕這是自己挨打之後產生的幻覺,
「你……你是小雲嗎?」
葉雲轉過身,看到母親臉上那些青紫的傷痕,眼底深處掠過一抹冰冷的心疼。
他沒有回答母親的問題,而是伸出手,輕輕撫過她臉上的淤青,
聲音低沉而壓抑:
「媽,你身上的傷,這些畜生打你的?」
趙玉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她顫巍巍地伸出手,撫摸著葉雲的臉頰、肩膀、
手臂,像是在確認眼前的這個人是否真實。
淚水順著她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反覆摩挲著,喃喃道:
「來,讓媽好好摸摸,這是不是做夢吧?
「我兒子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葉雲握住母親那雙粗糙而溫暖的手,聲音放柔了幾分:
「媽,這些事,爸都已經跟我說了。」
這時,站在辦公桌後面的周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充滿了疑惑——這小子是誰?
怎麼進來的?
門口的保安是吃乾飯的嗎?
但他更在意的是!
這小子竟然一出手就把自己兩個最能打的得力手下給撞飛了出去!
他強裝鎮定,皺著眉頭質問道:
「小子,我門口可是有保安的,你是怎麼進來的?」
葉雲沒有理他。
他緩緩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廠房外那些被夜風吹落的枯葉,
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從敞開的門口呼嘯湧入,
匯聚成兩道旋轉的龍捲風!
那風刃的邊緣閃爍著凌厲的寒光,帶著切割一切的銳氣,
席捲過那兩個剛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壯漢——
「刷——!」
一聲輕響。
那兩個壯漢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慘叫,
身體便在風刃的絞殺下寸寸瓦解,化作無數細碎的飛灰,飄散在空氣中。
連一滴血、一塊布片都沒有留下,仿佛他們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周龍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他親眼看著自己那兩個活生生的打手,被幾片樹葉絞成了灰燼!
他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是本能地換上了一副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聲音都在打顫:
「誤、誤會!都是誤會!」
「令尊的工資……我這就給!現在給!」
葉雲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周龍,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沒有憤怒,
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正是這種絕對的平靜,
讓周龍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尊漠視眾生的神祇,
正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一隻螻蟻的生死。
周龍的雙腳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他幾乎是帶著哭腔,聲音破碎而急促:
「哦,還、還有令母的醫藥費,我也賠!」
「這工資還有醫藥費您說個數?
銀行轉帳,還是微辛,還是智付寶?您說,您說,我現在立刻馬上轉!」
葉雲的目光緩緩移向母親臉上那些青紫的傷痕。
那些淤青,像是烙鐵一般燙在他的心上。
自己堂堂仙王,縱橫九天十地,屠滅仙王魔尊無數,
自己的母親竟被這樣一個螻蟻般的凡人毆打至此——簡直是奇恥大辱。
就這樣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葉雲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準了周龍的頭顱。
搜魂!
「啊——!!!」
周龍猛地捂住自己的頭,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整個人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瘋狂地在地上翻滾、
抽搐,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
無數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葉雲的識海——
不繳社保,是常態。
拖欠工資,是慣例。
但凡有工人上門討薪,輕則辱罵驅趕,重則像今天這樣,
叫來打手暴力脅迫,逼對方簽下放棄薪資的協議。
這麼多年,被他這樣坑過的工人,少說有上百人。
原來,拖欠父親那六萬塊工資,只是他累累罪行中的冰山一角。
葉雲收回手掌。
周龍癱在地上,渾身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濕透,
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水漬正在緩緩洇開。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能趴在地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求饒:
「饒...饒命....大哥饒我一命……」
葉雲垂眸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晚的天氣:
「今晚,我要你所有的錢,定饒你不死。」
周龍一聽有活命的希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
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聲音沙啞而急切:
「好好好!我所有的錢都給你!都給你!」
葉雲從母親手中拿過那部外殼磨損嚴重的歐泡A3——這部手機她已經用了快六年,
周龍顫抖著手指,打開手機銀行,對著二維碼一掃。
「叮——」
到帳提醒響起:200萬元。
周龍看著轉帳成功的頁面,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什麼都沒了。
只要今天能活著離開這裡,他完全可以換個城市,換個身份,從頭再來。
他甚至在心底已經開始盤算——等脫了身,
要不要找人查查這小子的底細,把這口氣討回來……
就在他心裡那點僥倖的小火苗剛剛燃起的瞬間——
葉雲左手五指微曲,指尖泛起五道幽冷的黑芒。
那光芒凝而不散,逐漸化作五根細長的黑色釘子,
釘身上流轉著詭異的符文,散發出一股直刺靈魂深處的寒意。
滅魂釘。
專門釘殺神魂的術法,中者魂魄潰散,不入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五根黑釘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入周龍的五官——眉心、鼻尖、左右眼角、下頜。
「呃——!」
周龍的慘叫甚至來不及完全出口,便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猛地僵直,雙眼圓睜,
瞳孔中的生機迅速消散,化作一片死灰。
緊接著,他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再也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葉雲隨手一揮,將周龍的屍體收入儲物袋中。
這具屍體,他自有用途——正好缺一具材料來煉製一尊守家護院的傀儡。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伸出右手,輕輕覆在母親臉上的淤青處。
一縷溫潤的白光自他掌心溢出,如春風化雨般滲入趙玉的皮膚。
那些青紫的傷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癒合,不過兩三息的時間,便恢復如初,甚至連皮膚都比之前更顯光澤了些。
趙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看到兩個活人被樹葉絞成飛灰,看到周龍慘叫著倒地身亡,
看到屍體憑空消失,看到自己臉上的傷在一瞬間痊癒——這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六十多年來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她嘴唇翕動了許久,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小……小雲,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麼?」
葉雲笑了笑,那笑容在面對母親時,終於恢復了屬於兒子的溫和與柔軟:
「兒子只是送他去見閻王了。媽,你別怕。」
趙玉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那雙手的溫度是真實的,那聲「媽」是熟悉的,那就夠了。
她點了點頭,眼角帶著淚花,卻笑著說:
「媽不怕,媽不怕……你回來了就好。」
葉雲扶住母親的肩膀,輕聲道:
「我們回去吧。今天,還是倩倩的生日呢。」
趙玉聽到孫女的名字,眼中的陰霾終於散去了大半,她拍了拍葉雲的手背,笑道:
「好,回去,回去!」
葉雲左手在空中輕輕一划,一道泛著銀色光暈的空間裂隙無聲展開!
他扶著母親,一步踏入裂隙之中。
兩人身影消失的下一刻,裂隙悄然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