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就已有許多人聚集而來。
武院乃是官府興辦,和普通武館不一樣,每年只招新一次,所有想要進入武院的人,都要在這三天內報名。
李川掃了一眼,大部分人和他一樣出身貧家,粗衣短褐,也有少數富家子弟,錦繡光鮮,有車架僕從相隨。
但卻沒見到大伯一家的身影。
看來他所料不差,對方拿了他的契約只是第一步,想要成功頂替名額,少不得還要打點衙門那邊,所以來得會比較晚。
這個時間差,足夠讓李川入學了!
「川哥,你也來了!」
這時,兩個年輕人走了過來,一男一女,男的很削瘦,但骨架高大,讓他衣服褲子都顯得短了一截,朝李川道:
「咱們終於能進去學武了!學了武,咱們將來就能吃飽飯了!」
這少年名為徐大壯,為人憨實。
而那少女雖然也穿著泛舊的衣物,但纖瘦中卻顯露出了幾分未綻放的俏意,她伸出手,遞給李川一個饃,有些羞怯道:
「川哥,我帶多了,吃不下了,給你。」
李川餓得前胸貼後背,實在無法拒絕,便收下了,道:「林霞,謝謝你。」
林霞臉上微紅:「要不是你,我之前就讓那幾個流民給……是我謝謝川哥你才對。」
三人都是街坊,加上父輩都戰死沙場,所以,平日裡也是朋友,有一次林霞差點讓街上流民強辱,還是李川拎著柴刀給她解了圍。
「林霞,」
而此時,又是一個少年走了過來,比起李川三人,他身上的布衣沒打補丁,要得體許多,手裡還拎了幾個盒子。
這少年名為陳年,同樣父親戰死,但母親還活著,開了家豆腐店,小有家資。
徐大壯見狀,道:「陳年,你手裡拎的啥?」
陳年得意地道:
「我娘給我準備的酒食糕點,入了武院,咱們吃武院的飯,還要做些雜活的,不打點打點,粗活累活就都落在自己身上了,你們不懂!」
徐大壯眼中露出羨慕之色,道:「川哥,咱們怎麼沒想到呢!」
李川笑笑而已。
「林霞妹妹,你過來,我給你個東西。」
而陳年朝林霞開口,林霞皺皺眉,還是過去了,陳年取出一塊方糖,塞給林霞,道:
「我娘給我的,分你一塊。」
「我去送禮的時候,你跟著我,也混個臉熟,這樣你也能分個好差事,別和徐大壯和李川一起……」
他頓了頓:「以前咱們是朋友,但進了武院之後,他們什麼都沒有……三個月後,肯定會被派去軍營送死的。」
林霞怔了一下,她對武院中的一切,的確茫然無知。
不多時,武院大門打開。
「按照撫策入院者,去南院等候,測定根骨者,去北院!」
一個身穿武院服飾的弟子,高聲開口。
外面眾人當即入內。
李川注意到,貧苦子弟,幾乎都往南院去了,而那些有車架僕從的富家子弟們,則都是往北院而去。
南院演武場,上百名少年站定,前方一個中年執事坐著,正是周慶!
他身邊兩名武院弟子,按照縣衙送來的撫策名錄,一一核對完成,又讓眾人簽了名字,登記在冊。
這一次李川寫的名字,端正漂亮!
「朝廷撫策,你們可以入武院學武三個月,這三個月,會教你們一套《太祖長拳》,三月之後,表現優異者,可留在武院繼續練武,其餘人等則需入伍充軍,爾等,可都明白?」
周慶吸了一口鼻煙壺,淡然開口,聲音傳遍場中。
眾少年齊答明白,但眾人心中都頗為沉重。
如今天下大亂,一旦充軍,就真的命運難測了!
「敢問教習,怎樣才算是表現優異?」
這時,人群眾人有人發問。
「若是能憑藉太祖長拳,練出『外勁』,便能留下。」
周慶淡然:「所謂外勁,便是拳力匯於血肉、聚於皮下,到了這一步,皮肉堅韌遠勝常人,甚至可抗刀斧,也就是成了真正的武者!」
聞言,眾人無不凜然!
「我現在先將太祖長拳的基礎要領,教給你們!」
他沒說廢話,直接開口:
「太祖長拳是最基礎的武道拳法,先練架勢,後練出拳,架勢講究腰馬合一……」
他負責口述,旁邊兩個年輕弟子則負責演示,扎出馬步,將勾拳、拳、直拳、擺拳、過頂拳等招式一一展示給眾人。
「接下來,我給你們貫通起來,演練三遍,注意看!」
周慶猛然從椅子上彈起,落在七步之外,抬手成拳,腰馬合一,然後一拳轟出!
周慶每一拳打出都發出激昂風聲,動作有力迅捷,一套拳法演練完畢,場中一眾少年已經看得血脈噴張!
就連李川也一凜,這周慶貪財歸貪財,但手上的功夫是一點不弱!
「爾等可以開始習練了,先練幾遍我看看。」
周慶開口,又淡淡道:「武院可不是白吃白喝的地方,挑水掃撒樣樣要用人,表現好些,說不定肩上的活就輕些。」
聞言,場中眾人,全部都摩拳擦掌,開始練習起來。
李川也深吸了一口氣,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太祖長拳,然後開始演練。
他動作頗為滯澀,出拳之時,往往要停下來回想,前面幾遍,動作都不連貫,甚至就連架子也沒有擺對。
大部分人也都和他一樣,顯然沒有什麼武學根骨!
但是,打了三遍拳之後,李川特意觀察了一下,他腦海中的文字,果然有了變化:
【鍥而不捨,金石可鏤】
【境界:凡人】
【功法:太祖長拳(1%)】
有變化了!
於是,雖然試演多遍仍沒把握到太祖長拳的精髓,但他毫不氣餒,神色專注,一次又一次地演練。
只是他練到後面,就有些接不上氣,腳步也略微虛浮,主要是……太餓了。
幾天沒吃上一頓飽飯,要不是今天林霞給了個灰饃,他現在估計都餓暈了。
現在,純粹是靠意志死扛。
周慶背著手,在人群中行走,目光隨處掃視。
他的目光掃過林霞,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少女雖然身體瘦弱,但最先把握到了太祖長拳的一絲韻味。
而她旁邊的徐大壯,則是動作歪來歪去,讓周慶看都不願意多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李川身上。
一遍,兩遍,直到十幾遍,仍舊看不出拳法的真味。
但其他人打了許多遍不得要領,都會出現急躁氣餒之色,李川卻是神色一如既往的專注。
心性還行,資質卻真真爛得可以!
他搖搖頭。
「周叔,您受累了,這是晚輩一點心意。」
而此時,旁邊陳年腆著臉走了過來,將他手中錦盒奉上。
周慶眉頭瞬間一皺,不耐煩地看了那盒子一眼,看清只是些吃食後,更是大怒道:
「好好練拳,少來這套!你當我周慶是什麼人?!」
陳年臉色大變,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差不多可以停了。」
周慶沒再管陳年,招呼眾人,道:
「你們在武院這三個月,除了練武,還要負責武院的雜役。」
「現在分配如下,王山,徐大壯,朱二牛……你們二十個,負責每天挑水!」
「曹艷,徐芳……你們十五個,負責洗衣服。」
「陳年,何進……你們十個,負責倒馬桶、清理茅廁!」
他照著名單飛快念完。
眾人神色各異,而陳年更是如遭雷擊!
他整個人都懵了,完全不明白,為何自己送禮會遭到呵斥,甚至,還惹怒了周慶,給他安排打掃茅廁這種活?
「林霞、郭培元、王清露,你們三個負責整理經室。」
而林霞三人的事務一出,眾人都露出羨慕之意!
這是最輕鬆的活了,意味著更低的體力消耗,更多的時間可以用來練武。
「川哥,你怎麼沒活啊?」
這時,徐大壯疑惑地看了李川一眼。
旁邊林霞和陳年的目光,也落在李川身上。
而周慶也接著開口:
「李川,去北院當陪練。」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