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時,晚飯時候,李川照樣先到北院飯堂,幫忙收拾東西,順路在這裡吃了晚飯,然後才去院裡當陪練。
眾人散去之後,他一如既往,收拾場子,然後藉助木人樁旁苦練起來。
今天兩頓飯,都帶油腥,吃得很飽,所以他終於不再飢餓,用力地打出每一拳。
「莫青,這就是你說的那小子?」
幾個走得稍晚的陪練弟子見狀,其中一人搖搖頭:
「和你年輕時候一樣倔!」
莫青一笑:
「我可和他比不了,我當初練拳,練了兩天就氣餒了,他比我有恆心!」
至少從李川臉上,他看不出半點自我懷疑和沮喪。
旁人卻道:
「恆心有什麼用?練武一講資源,二講根骨,他既非天才,又沒有名師悉心指點,並不是足夠努力,就能有所成就,天道酬勤這句話,在武道上行不通!」
……
傍晚時分,李川回到家中。
只見李山一家,已經等在大門口了。
「你個喪良心的,我們給你好吃好喝,還給你設法治病,你居然這麼騙我們……」
張氏一見面就罵道:「把我家的老山參還來!」
李川早有預料,此刻淡然道:
「一年前我爹的撫恤就已發下,連本帶利,如今該是多少錢?」
「這個帳,要不要我們一起去公堂算一算?」
以前李川連問都不敢問。
但如今,他已入了武院,今非昔比。
李山氣得眼皮狂跳。
「很好,很好,以前是我們看錯了人,老二他真是生了個好兒子!」
「進了武院,也不見得是什麼了不起的,你好好拿著那老山參,別覺燙手!」
說完,他轉身離去。
張氏卻仍舊在門外罵罵咧咧,撒潑打滾,李川進了屋,直接燒了一鍋沸水,往對方面前一澆,嚇得她尖叫一聲,一邊罵一邊走了。
清靜下來,李川繼續練武!
白天在武院,又干雜活、又煉得很,此時身體已十分疲累,抬拳都困難。
但他仍舊咬牙,堅持!
汗水如黃豆般滾落,終於,李川的腦海之中,那道數字已經變了:
【功法:太祖長拳入門(30%)】
入門!
李川心中不禁微微激動。
按照武院裡那些師兄的說法,練功可分為入門、小成、大成三個階段。
大部分南院弟子,三月期滿,能練入門就不錯了。
只有少數人,才能練到【小成】,而想要真正練出「外勁」,至少要到拳法大成才有希望!
拳法入了門,雖然仍不算武者,但也勉強可稱「練家子」了!
等閒三四人,已近不了李川的身,若是自由身,也差不多勉強能在城裡謀口飯吃。
一些鏢局的趟子手、某些富戶的護院、甚至一些幫派的外圍,都會招這個層次的人。
但南院弟子,可以說都是准「軍戶」,三個月後,不能留在武院,就得充軍!
軍營年年招人,兵員年年緊缺,足見死亡率之高,軍伍絕非什麼好去處!
更何況,李川還得罪了劉群,若對方真動什麼手腳,一個月後,便是一道難關!
所以李川並無多少欣喜。
還是得繼續苦練!
……
而另一邊,李山一家。
「爹,難道就這麼算了?就讓這小雜種,在咱們家頭上拉屎?」
李錦氣得不行。
「他雖然進了武院,但也只是個南院弟子,要收拾他還不容易?」
李山開口,臉上冰冷:「等你大哥回來,讓他找劉差頭合計合計,咱們家,還沒吃過這種虧!」
「你好好準備準備,武院這邊進不去,就只能去花點錢去武館了,你大哥也是在寧遠武館學的武,他很快就能成為武者,到時候就能掙大錢了,咱們家,供得起你!」
李錦點頭:「等我也練了武,一定要親自教訓教訓李川這小畜生!」
……
一晃四五天過去。
吃飽之後,李川的拳法越發熟練,進度已達到43%。
距離50%小成,只差一線了。
但他感覺,修煉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之前每天能漲5點進度,現在每天就兩三點。
「莫師兄,功法入門之後,是不是就會慢下來?」
這一日,眾人散去之後,他終於找到機會,向莫青發問。
聞言,莫青卻是意外,道:
「你問這個做什麼?」
李川道:「不瞞師兄,師弟僥倖,太祖長拳已經入門,但往後似乎難了一些。」
距離小成不遠,終究能達到,李川想了解的是後續整個過程,看看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莫青當即一驚道:
「你拳法入門了?」
「打一遍我看看!」
他似乎不敢相信。
李川沒藏拙,當即紮下馬步,演練了一遍太祖長拳,一招一式,皆有掌法,拳頭出斂之間,已卓然成型。
「的確是入門了,沒想到你這股莽勁,還真莽出了東西!」
莫青不由得驚訝非常,道:
「我若沒看錯,你距離境界小成都不遠了,這份進度,放眼整個南院也沒幾人能做到,沒想到,你還是個苦練型的天才?!」
李川道:「師兄抬舉了,我也就是運氣好而已。」
莫青搖頭:「不淌三五斤汗水,休想把太祖長拳練到這一步,你不用謙虛!」
「不過你說的速度變慢,並非功法問題。」
「南院傳授的都是基礎功法,真正的難關有兩個,其一是從小成到大成,拳法變化更精微細緻,除非有名師指點,或者悟性很高,否則很多人一輩子也達不到。」
「其二是從大成,到真正的外勁,這一關需要用拳力滲透血肉,對身體消耗極大,所以除了有人指點,還得耗費大量的肉食、甚至藥補!」
「從入門到小成,也只是水磨工夫,你之所以會變慢,其實還是因為進補不足。」
「入門之後,你身體消耗更大,北院的那點兒飯,能保證你不退步,但想要進步可就不容易了。」
「你現在只是變慢,若沒有其他辦法滋養身體,修為小成後就會停滯下來。」
李川聞言,不禁一嘆,他還以為是功法問題,原來,還是窮病難治。
「李師弟,練武這條路,越往後越花錢,咱們院裡的陪練弟子,一直不能成為真正的武者,其實也是缺乏銀兩所致。」
莫青感慨一聲,顯然這也是他的心病,頓了頓,又道:
「對了師弟,你以後練拳,避著點人。」
「你現在頂著陪練的名頭在北院幹活,功夫不行,沒人會在意你,但讓人知道你練到小成了,有些時候你就躲不掉了。」
「當陪練弟子,早晚落得一身傷痛,真想在武道上走得遠,最好是別走我們這條路。」
李川深深一禮:「多謝師兄!」
他看得出來,莫青的確是真心待他,所以他心中也十分感激!
……
走出武院。
晚風吹過,身上的汗水被涼風吹走,他心中反覆想起莫青的話。
必須想辦法,多弄點肉食。
他腦海中浮現了那條大黑狗的身影!
那條大黑狗的伙食是真的好,全是牛肉、魚肉等,而且,都是最精華的部位。
他在幾天前,就已經有了個想法,此刻這想法越發強烈……
肚子傳來咕嘟叫聲,今天吃的飯已被消耗的一乾二淨,現在回家,繼續練拳的力氣都沒了。
他心一橫,不再猶豫,當即往「老鼠巷」而去。
這裡屋舍低矮,路面坑窪,陰暗小巷交錯縱橫,屬於城中最貧苦的區域。
李川記得,這邊有幾戶人家養著狗。
他邊走邊看,不多時就見到了幾條拴著的狗,但都是公的。
忽然前面小巷傳來幾聲狗吠,李川迅速走了進去,只見一道半掩的木門裡,拴著一條白色的狗,那狗正在吃著剩飯,見到李川過來,頓時呲牙警告!
李川定睛一看,正是一條母狗。
李川也不著急,退開了一些,那母狗自顧自地吃起飯來。
李川默默等待,同時他觀察了一下,木門上掛著一張刻著八卦圖案的木牌。
——這叫「風月牌」,是一種特殊行業的標識,此刻八卦朝外,代表可以接客。
許久之後,他覷見那條母狗終於撒尿了,他心一橫,當即沖了進去。
那母狗撒尿受驚,正要吠咬,但李川這幾日練武,反應已經很快,一把擒住了母狗的脖子,制住了它。
同時拿起一個油布包,將那團被狗尿浸泡的泥土抓起,快速塞進兜里。
又拔了幾根狗毛,這才起身準備離開。
「家裡沒客,可以進來。」
這時,裡屋一個淡淡的女聲響起,一個女子走了出來。
李川抬眼看去,她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貼身的素白裙子,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胳膊,輕著脂粉,一雙剪水雙瞳頗為好看。
李川看著她,卻是愣了一下。
這女人……他認識。
以前也是街坊,比他大幾歲,還沒嫁人的時候,大家都叫她貞姐,性格溫柔賢淑,很受人喜歡。
幾年前嫁了個姓趙的手藝人,日子應該還過得不錯。
怎麼會……
「你是……小川?」
貞姐也認出他了。
李川急忙低頭,道:「不好意思……走錯了。」
然後迅速離開。
走出小巷,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等一等!」
但這時,貞姐的聲音又在後面響起,李川回頭,只見她居然端著拿了兩個灰面饅頭走了過來。
「貞姐……」
李川苦笑,不禁尷尬。
貞姐直接將饅頭塞進李川手裡,曾經溫柔的眼角多了許多風霜:
「吃吧,吃飽了,去找份正經活干。」
「小川,你爹是上戰場立過功的人,就算日子難些,你也千萬別走了歪路,前幾日才有幾個偷狗的,被官府打斷了腿!」
李川愣了愣,明白過來……貞姐不把他當嫖客了,但卻把他當成了偷狗的!
這倒也不奇怪,李川闖進去,又和狗打鬥了一番……說他不是偷狗的,誰信?
說著,貞姐又從腰間取出一小袋銅錢,遞給李川:
「你爹在的時候,幫過我娘和我,所以,你要是遇到困難了,就來我這裡吃飯,聽到沒有?」
李川心中一時間無比複雜,不由得道:「貞姐,趙大哥呢……」
「婆婆生病,他借了錢,還不上,讓人打死了。」
貞姐仿佛在說一件和她沒關係的事,捋了捋耳邊的頭髮道:「不過,用不了多久,他欠的錢,我就替他還清了。」
李川道:「貞姐,這錢我不能要……」
貞姐卻道:
「拿著,我是髒了,但錢,不髒!」
李川沒法再說什麼,他深深看了貞姐一眼,道:
「謝謝貞姐!我走了!」
說完,猛地回頭,快步去了!
……
從後門回了家,李川將貞姐給的兩個灰面饅頭吃完,飢餓感稍減。
然後又取出了三斤下水!
這是他用貞姐的錢買的,為了練武,這錢他只能硬著頭皮花,卻也捨不得買肉。
水沸騰了,將大腸、小腸和心肺,燉成一鍋,燉得稀爛,李川麻木地咀嚼著每一口腥臭,然後咽下。
想起貞姐,仍舊不由得心中發澀!
狗日的世道!!
他起身,狠狠地打出一拳又一拳,像是要將什麼東西徹底打爛、打穿!
最後一拳落下,更是忍不住口中一聲暴喝!
——練家子動手之時,經常喊叫、大喝,其實就是力量爆發之時,需要呼吸進行配合,乃是功法練到一定程度的體現。
忽然感覺腦海中的文字微微一閃,已有變化:
「功法:太祖長拳(50%,小成)」
小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