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武功可有進益?」
經室內,見李川進來,周慶笑著發問。
李川道:「得周叔手札之後,許多地方豁然開朗,只是根骨太差,至今未能入門。」
周慶對李川練武,其實並不包多少期待,只是隨口一問,接著道:
「余清淼師姐,向來賞罰分明,你幫她訓狗,應該得到些賞賜。」
「抓住機會,只要留在北院,別說劉群沒法動你,後面也不用充軍,你也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他拍了拍李川肩膀。
……
北院飯堂。
「老莫還在傷口恢復的時候,這半斤豬肉,你晚上替我帶給他。」
老蔡將荷葉包著的半斤豬肉交給李川,嘆道:「順路告訴他,老蔡本事不夠,他托我辦得事兒,我辦不成,沒臉見他。」
李川問道:「蔡叔,莫師兄托你辦什麼事?」
老蔡道:「他前幾天問我,能不能找個一隻手也能幹的活,工錢不要緊,能管口飯就行……我知道,他這是不想拖累莫瑤。」
「老莫這輩子要強得很,從沒因為他自己的事找過我,這還是第一次……可這年頭,想找個活是真難啊!」
他話語中透著濃濃的無奈,哪怕四肢健全的壯漢,像討口飯吃都不容易,更何況一個殘廢?
老蔡在北院飯堂,也就是一個做飯的而已,同樣無法給莫青提供這種遮蔽。
李川沉默許久。
不多時,小翠帶著大黑狗過來了。
「小姐對小白的表現很滿意,說要好好賞你,」
一見面,小翠就已經開口,道:「你想要點什麼?」
李川聞言,心中一凜,周慶所言果然不差,當即道:
「能幫小姐做點事,是李川的福分,更何況,每次小白吃剩下的肉,都便宜我了,哪兒還能再要什麼賞賜?」
小翠道:「那點兒肉能算什麼?小姐說要賞你,你接著便是。」
李川微微踟躕道:「我還沒想好。」
小翠道:「行,那你慢慢想,諾,先教小白吧,小姐對你說的裝死很感興趣,你今天就教它裝死好了。」
這段時間,兩人因為訓狗,朝夕相處,已經頗為熟悉。
而且小翠在武院裡,要麼是小心翼翼地服侍小姐,要麼是被其他人諂媚尊敬。
這幾日從小白身上,她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開心,純粹、簡單。
所以對李川說話的語氣,不知不覺中也有些不同。
李川當即拿來肉食,教導小白。
不久後,李川並指一抬,小白果然假死倒地,小翠也忙不迭試了一次,高興地道:
「小姐定然高興!」
李川趁機道:「小翠姐……我剛剛想到一件事,不知可否請你幫忙?」
「是這樣,我有一位兄長,想謀個事情做,只是他缺了右臂……不過他說了,只要有口飯吃就行,不要工錢!」
小翠笑看了李川一眼:「你剛才就想好了吧?」
李川也是一笑:「什麼都瞞不過小翠姐。」
小翠起身道:「行了,還以為你是想要什麼呢……武院這麼大,找個吃飯的閒差還不容易?」
「回頭讓他來院裡負責澆澆花好了。」
李川道:「多謝小翠姐!」
小翠拉著大黑狗離開了,而旁邊老蔡,卻是激動得不行,道:
「小李!你這份人情……太大了!」
在北院這麼多年,老莫不知見了多少人,想要討余小姐歡心且不能,李川卻能得她一份賞賜……這個機會,極為珍貴。
但李川卻是用來幫莫青!
李川卻是搖頭:「莫師兄待我極好,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對了蔡叔,我明天去找莫青師兄,就和他說是你幫他找的活,免得他不肯過來,你得配合配合我,別說漏了嘴。」
畢竟憑莫青的為人,絕對不會讓李川為了他,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許是見慣了世態炎涼、人清冷暖,老蔡此刻,竟有些眼眶發熱,重重道:
「老莫他……沒看錯你!」
……
從武院走出。
李川心頭稍稍輕鬆了一些。
換做任何人,恐怕都會和周慶所說一樣,趁著這個賞賜,爭取留在武院。
哪怕就一直做做雜活,都是很多人求不來的福分。
但李川志不在此。
拳法大成,外勁就在眼前,總有一天,他能靠自己留下來。
那樣才能堂堂正正,不受制於人。
借這個機會,幫莫青師兄討個閒差,或許莫青師兄,也就能多一些對生活的信心和希望……值得!
「也該再去一趟貞姐那邊了……」
味道淡了,那條發情的公狗,可就不一定賣他面子了!
……
不多時,他已經到了貞姐家的巷子外。
一陣劇烈的狂吠聲傳來,似乎有吵鬧的聲音!
李川腳步稍緩,只見兩個男子正從貞姐家走出,手裡還拿了許多東西,首飾、衣服等,值錢的都讓他們給搶了。
貞姐急切跟了上來,拽住其中一個禿頭男子:
「我丈夫欠的錢,我已經還清了……把我東西還給我!」
禿頭男子卻一把將貞姐推倒在地,旁邊那條狗撲過來,更是被他一腳踹飛!
「還清?老子就給你算算!」
「你丈夫當年借了我們烏頭幫五兩銀子,利滾利到今天,總共該還八十兩,你這兩年還了二十兩,還欠六十兩呢!」
貞姐臉色大變:「不……不是這麼算的……」
「臭婊子,欠多少錢,我們烏頭幫說了算,輪得到你說話?」
那禿頭男子冷笑一聲,附身捏住她下巴,抬了起來,道:
「老子明明白白告訴你,你這輩子,都還不清我們烏頭幫的錢!」
「限你明天,再交出十兩銀子,要不然,老子就把你送窯子賣了!」
他拍了拍貞姐的臉:「聽懂了?」
貞姐臉色慘然,這一刻,她臉上只剩下悲戚絕望之意!
她本以為,自己只要還了錢,就能擺脫烏頭幫,卻沒想到,這是一輩子都爬不出去的爛泥塘。
「把我髮簪還我。」
她忽然開口,聲音出奇的平靜:「我還有個弟弟,我就算去窯子,也要給他留個念想。」
禿頭男子不耐煩,抬手就想再給她一巴掌,旁邊一個年長面善些的男子,卻攔住了他,露出一抹不忍之色,道:
「算了老四,給她吧!」
禿頭男子頓時淫笑道:「吳老三,你該不會是看上這娘們了吧?行,髮簪還她,讓她今晚好好陪你,這臭婊子,的確有幾分姿色!」
禿頭轉身離開,吳老三卻留了下來,把髮簪還給貞姐,又在她耳邊說了幾句。
貞姐似乎怔了一怔。
吳老三隨即離開,追了出去。
禿頭男子勾老四並沒走遠,就在巷口等著,見吳老三跟上來,低聲問道:
「怎樣?」
吳老三道:
「放心,我告訴她,去窯子死路一條,讓她把簪子當了,連夜出城逃跑,我會派人接她,救她一命……一個臭婊子,還怕她不上當?」
「等她出城,咱們就又多完成一個任務!又為神教立下一功!」
勾老四點頭:
「可得小心點,這女人長得漂亮,是烏老大看重的一隻金雞,窯子那邊早就想買她,烏老大卻一直捏在自己手裡……她這一逃,烏老大定然大怒,要是做得不仔細,咱們兩死定了!」
「要不是只有她生辰八字合用,老子真不想冒這個風險!」
兩人說著已經走遠。
李川貼在牆角,將兩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這才知曉,原來貞姐丈夫是欠了烏頭幫的錢!
怪不得貞姐會淪落到這一步,烏頭幫是景陽縣臭名昭著的幫派之一,欺男霸女,無惡不作!
但這兩個男子,明顯有問題,他們似乎是某個「神教」的人,潛伏在烏頭幫內,只是為了幫那個神教尋找女人……
那個「神教」似乎不敢在城內行事,所以,他們需要將人誘騙出城!
李川心中沉重,他毫不猶豫,快步進入貞姐院子裡,順手關上了門。
但他卻沒見貞姐,急忙一腳踹開貞姐房門,只見貞姐在樑上懸了布帶,正準備自盡!
李川踢開她腳下凳子,貞姐頓時跌落,李川一把扶住了她。
「小川……你怎麼來了?」
貞姐見到他,悲喜參半:
「你來得正好,我還怕你不來了,這簪子沒法給你……」
她取出簪子,塞進李川手裡:
「本來想著還清了烏頭幫的錢,還能多給你些錢,讓你尋個營生,但現在,就剩這個簪子了。」
「你快走吧,讓人知道你來過這裡,你會有麻煩的。」
李川看著手中簪子,心中複雜無比,他沒想到,貞姐居然萌生死志,而她最後要回來的這個簪子,是想要留給自己……
「貞姐,吳老三除了讓你出城,還說了什麼沒有?」
李川低聲發問。
貞姐頓時一怔,但還是答道:
「他說看我可憐,願意幫我離開……但非親非故,他怎會幫我?真出城去,無非落入另一個狼窩,說不定還不如烏頭幫。」
「小川,我本想著還清我丈夫欠的錢,把門口那塊牌子摘了,就能好好過日子……但現在,什麼指望都沒有了。」
正是因為唯一的希望破滅,知道再怎麼做,她最終也擺脫不了,所以,她寧願死!
李川道:
「貞姐,你別著急,烏頭幫根本不會把你賣去窯子,吳老四他們騙你,就是想引你出城。」
貞姐道:「小川……那我該怎麼辦?」
李川一咬牙,道:
「你安心在家裡,別出去,這段時間也別接客,別人來問,你就說沒見過吳老三兩人!」
說完,他立即轉身離開。
他已經想清楚,要救貞姐……必須解決勾老四兩人!
他速度極快,不多時,就在街上追上了勾老四兩人,他們勾肩搭背,進了一家賭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