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勾老四和吳老三走出賭坊，勾老四興致很高，埋怨道：
「老三，我手氣正紅火著呢，你特娘的急什麼……」
「算了老四，等明天事情成了，你想怎麼賭怎麼賭，今天得悠著點！」
夜裡冷風一吹，勾老四也清醒不少，道：「行，先回去！」
兩人並肩而行，不多時，轉入一條偏僻的巷子，進入了一座獨立的小院，勾老四回頭望了望，沒人跟蹤，就關上了門。
李川藏在遠處黑暗裡，貓著身子接近，透過門縫，見院子裡沒狗，然後院牆較為低矮之處，輕身翻了進去。
一間屋子還亮著燈，李川貼到牆角。
「天天讓咱們做這紅燈籠，真是累死個人！」
勾老四響起。
吳老三倒是耐性：
「快點做吧，等神教進了城，家家戶戶都得掛紅燈籠，咱們能為『娘娘』辦事，是咱們的福分，可別嫌累。」
李川聽到沒有其他人，微微放心，卻也沒有直接衝進去，掃了一眼，便藏到茅廁旁邊，等了起來。
這兩人在烏頭幫，也就是小頭目，這個級別一般不會身懷武功，也就是打架鬥毆夠狠而已。
但對方既然還為那什麼「神教」辦事，保不齊兩人也會藏拙……得料敵從寬、謹慎行事！
他估計兩人中，總有一人要出來上廁所，逐個擊破，壓力最小，若是兩人不出恭，那就等他們睡熟。
他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終於一道身影開門走出，吳老三一臉疲憊地走到茅廁，解開褲子放水。
他方才放到一半，正覺舒暢，忽然感覺身後勁風一起，他下意識地要回頭，但下一瞬，冰冷的刀刃，已經從脖子斬過——
一顆人頭，滾進了屎坑裡，眼珠子兀自鼓著，滿是不可置信！
吳老三甚至來不及發出喊聲，就已被殺，李川輕輕帶住他屍體，放倒下去。
第一次殺人，竟如此乾淨利落，李川握刀的手不由得微微發抖！
但他馬上深呼吸了幾次，就已調整好心緒！
在這亂世之中，不殺人，就得被人殺！
收起銅柄單刀，他鎮定地走向屋子。
門沒上閂，他一推就開，入眼處油燈如豆，勾老四正在糊紙燈籠，桌子前還擺了一個小供桌，燃著三柱香，供著一個人皮紅燈籠！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古怪的香味。
勾老四聽到推門聲，應聲回頭，猛然見到李川，瞬間駭然。
李川刀也已經到了！
但是勾老四反應卻很快，他怪叫一聲，竟避開了李川這一刀。
李川連砍三刀，都沒砍中勾老四，勾老四又驚又怒，道：
「哪兒來的毛賊，敢來這裡送死！」
他看出李川刀法不精，膽氣陡生，居然一步逼近，一掌切中李川手腕。
勾老四也是個練家子！
但上手剎那，李川反而放心了，因為，勾老四不是外勁武者，應該只是某種掌法小成！
李川瞬間棄刀，順勢一拳轟了出去，這一拳角度刁鑽、勢大力沉，以手膀隔開了勾老四的手掌，正中他的胸膛，正是太祖長拳中的「直搗黃龍」！
勾老四噗地噴出一口鮮血，倒退數步，眼中駭然，李川抓住機會，連續又是三拳，勾老四無力抵抗，已被打倒在地。
李川順手抄刀，一腳踏住勾老四胸膛，刀指向他面門：
「識相嗎？」
勾老四臉色蒼白，急忙點頭：
「好漢饒命，錢都給你！」
李川聞言，不由得先發問：「有多少錢？」
勾老四眼底一喜：「昨天剛收上來的有三兩銀子，還有今天贏了二兩，都在我懷裡……」
李川冷道：「就這些？」
刀鋒落下，抵住勾老四咽喉！
「還有還有！吳老三節儉得很，他要給妹妹攢嫁妝，錢都藏在床板下暗格里，應該有不少……好漢饒命啊！」
李川點頭：「紅燈娘娘是怎麼回事？你們騙女子出城是要做什麼？你們還有無其他同伴，如何聯絡？」
勾老四臉色大變，終於意識到眼前蒙面人不是圖財，他眼珠一轉，正思考說辭，李川已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快說，停頓一下，我砍你一刀！」
勾老四痛得慘叫一聲，但此刻，居然眼中閃過一抹偏執瘋狂之色：
「去你媽的！紅燈娘娘對天下萬民，皆有大恩大德，你想讓老子叛教？！」
「紅燈娘娘進城那天，老子會活過來找你索命！」
說完，他竟主動一仰頭，咽喉撞上李川鋒利的刀尖，頓時鮮血狂噴。
勾老四頭顱垂落在地，但兀自喃喃：
李川見狀，不由得凜然！
這兩人究竟信的什麼教？居然能讓勾老四這種爛人，死都不怕？
邪門！
他也顧不得許多，迅速從勾老四懷中，摸出了錢袋子，總共五兩多，此外，還有一個紅色的小瓷瓶！
李川全收了，他又奔到床邊，果然從床底找到一個暗格，打開了來，裡面滿是碎銀子、銅板等，加起來不下十兩！
勾老四沒說錯，吳老三的確夠節儉。
李川將銀子揣起來，臨走時又把勾老四胸膛砍得稀爛。
這是避免被人看出太祖長拳的痕跡。
李川出了門，又去把吳老三屍體摸了一遍，但吳老三身上就幾個銅板，但卻有另一個綠色的小瓷瓶。
李川頗為詫異，全收了起來。
迅速翻出院牆，身影閃入黑夜裡，就此離開。
……
回到家裡。
李川將身上血跡清洗乾淨，心情緩緩平復。
他十分慶幸，自己足夠謹慎，先設伏殺了吳老三。
勾老四手上有功夫，吳老三多半也是，若是讓兩人合力，那就真有些麻煩了！
他並不擔心殺掉吳老三兩人，會有什麼後患。
這些幫派成員，打打殺殺你死我活，是常事，沒人會多管。
更何況，事發之後，兩人的邪教成員身份也會曝光，各方應該都會聚焦於那個「神教」！
至於貞姐那邊，他也不擔心。
吳老三兩人哄騙貞姐出城，也是瞞著幫派其他人的，沒人會把他們的死和貞姐聯繫起來。
一一復盤清楚，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取出了銀袋子！
仔細數了三遍，共計十六兩三錢！
這筆錢，足夠普通人家過兩年安生日子，也能讓李川未來一段時間，不再缺乏肉食。
他忽然理解，為什麼打家劫舍的那麼多了。
這年頭，只有靠搶，來錢才快！
同時，他又看向了一紅一綠兩個小瓷瓶。
這裡面都是粉末，但用途未知。
李川不敢隨意嗅聞，便出門去了一趟，不多時，抓回來一隻灰老鼠。
——這兩年為了過日子，他什麼都搞來吃過，抓老鼠也有一套，只是吃這東西容易生病，所以，李川也很少碰。
他將老鼠關起來，捂住口鼻，打開紅色小瓶，微微傾倒，些些許紅色粉霧溢出，灰老鼠似只是吸了幾口，頓時不動了，似已僵死！
李川又將綠瓶中的粉末倒下去，不多時，灰色老鼠恢復了，活蹦亂跳！
李川恍然大悟，紅色小瓶應該是某種毒藥，綠色小瓶則是解藥！
他慶幸非常，幸好他襲擊突然，勾老四沒來及用，要不然這紅色小瓶中的東西，當真厲害！
這東西對他來說，算是一件底牌了。
以後對敵的手段，又多了一種。
他將兩個小瓶收起，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繼續練拳！
今夜連殺兩人，讓他的心志得到了一種難得得磨練，更多了一種自信。
鮮血洗禮過後，他出拳之間，隱隱然多了一層遊刃有餘的從容！
他不斷嘗試引動拳力，深入血肉！
……
而此刻。
隔著一條巷的李山一家。
一道身影，深夜歸來。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李錦激動地開口。
「你說你，才成為武者，就敢跟著你師兄他們去羅安集那種地方，前幾天聽說赤炎亂軍打過來，嚇得娘整宿睡不著覺！」
張氏也埋怨，又忙讓李錦去打熱水，給李石梳洗，然後忙著去廚房熱菜。
而李山則是激動地道：
「咋樣，赤炎匪軍被趕跑了嗎？」
李石和李錦長得很像，但臉上卻更加沉毅，此刻笑道：「爹，你放心，朝廷的衛寧軍大獲全勝，赤炎匪軍已經敗亡。」
「不過，那群亂匪絕非善茬，還有部分兵力殘存，衛寧軍正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
「我這次回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菜端上來了，李石先吃了兩口熱菜，接著道：
「爹，你知道麼？衛寧軍的秦驍大統領，竟是我們寧遠武館的師兄，這次我跟著武館的幾位師兄，都蒙他接見，授予重任！」
「只要辦妥了這件事，咱們家在景陽縣，就真正能立穩腳跟、往上走一大步了！」
李山聽得心裡熱乎，道：「娃他娘，去把我那半瓶酒拿出來！」
一家人盤坐在一起，聽李石講了很多，其樂融融。
「對了哥，李川搶了我去景陽武院的名額，這事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忽然，李錦咬牙切齒地開口。
提起李川，張氏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將事情始末說了，痛罵李川在契約上搞鬼。
李石聽完，卻是喝了一口酒，淡然道：「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呢。」
「等回頭我找劉群一趟，找個機會順手把他處理了也就是了，他一死，他宅子自然歸咱們家所有，連本帶利，都能回來！」
「小錦沒進景陽武院，倒也走對了……我們寧遠武館館主，當年曾在景陽武院院主余嘯天手下慘敗，秦大統領要是來了景陽縣，多半要找回這個場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