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錦暴跳如雷之際，李川已懷揣七十多兩現銀，前往老鼠巷。
能拿回三十兩銀子，他心中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但從李錦的異常行徑來看，他隱約猜到，這一家人，恐怕是不安好心！
自己躲在武院之內，說不定無形中避過了許多劫難。
他慶幸自己足夠謹小慎微，同時眼中微微一冷，對李山一家……他絕不會留情。
不過不是現在。
至於那套老宅……雖然說住了這麼久，感情肯定有一些，但李川很清楚，在這亂世之中，這些東西都不重要。
可以一次兵災，一次官府的強征暴斂……就會易主。
普通人活在這世上，其實沒有什麼東西真的屬於自己——除非有足夠的實力去守護。
所以，直接換成四十多兩銀子，值！
不多時，他到了貞姐家門口，兩個嘍囉正守在門口，看到他過來，點頭哈腰。
李川淡然入內，只見烏老大已經在等著了。
「小川——」
貞姐有些緊張地開口。
李川朝她點點頭，然後走到烏老大面前坐下。
「李川兄弟當真是守約之人。」
烏老大笑了笑，當即從懷裡取出了兩張紙，一張是貞姐丈夫的欠條，另一張是貞姐抵債的身契。
李川也不廢話，直接取出了二十兩銀子，推了過去——
烏老大笑呵呵地把銀子收了道：
「爽快！」
「那我就不打擾李川兄弟了，從今以後，李川兄弟和貞大嫂有用得著我們烏頭幫的地方，隨時開口——」
他起身，朝著外面擺擺手，頓時兩串鞭炮劈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幫派中人做事，若有人還完了債，都會放兩串鞭炮，一來是取給欠債之人沖喜的意思，二來是彰顯幫派做事講究、誠信。
烏頭幫的人就此離去。
「小川……謝謝你！」
貞姐眼中酸楚感動，今日親眼看著李川把二十兩銀子送出去，她心中的歉疚更加沉重。
倘若自己是清白之身，那她願意用一切來還這個恩情，但身為殘花敗柳，她就連唯一能拿來報答的東西，都沒有資格了……
「貞姐不用客氣，」
李川卻是長長鬆了一口氣。
——烏老大這般輕易地拿了銀子，反而讓他證實了心中的一個猜想。
就算衛寧軍內，真的有紅燈教妖人，對方應該也不敢暴露，需要隱瞞自身！
倘若對方真能肆無忌憚、大張旗鼓，那直接和勾老四、吳老三一樣，傳令尋找特定生辰的女子就可以了。
但對方卻只敢讓烏頭幫找屬虎的，這般模糊，顯然是在掩飾其真實意圖。
所以，此人在衛寧軍內應該擁有一定地位、權勢，但絕非最高掌權者！
也幸虧了對方有所忌憚，指令模糊，李川才能利用這一點，先把貞姐摘出來，他自己也暫時不用擔心暴露。
只不過，這也只是緩兵之計，烏老大等人曾看過貞姐的身契，倘若後續衛寧軍內的紅燈妖人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生辰之女，一定會變本加厲，到時候仍有暴露的風險……
李川必須在此之前，設法將烏老大等人無聲無息地抹去！
想到此處，他心中也閃過一抹緊迫感，道：
「貞姐，我借你房間用一下，換個衣服。」
他今日出來，還有另一件事要去辦——
赤炎軍蹤影全無，所以城防也已經有所放鬆，藏在城外的銀子和功法，也該拿回來了。
但穿著武院正式弟子的服飾，未免有些招搖惹眼，自然得低調一些。
不多時，他穿上了一身泛舊的布衣，帶著一個斗笠，看上去和一個窮漢差不多。
臨走之時，又取出了五兩銀子，放在桌上：
「貞姐，你不是要找個小鋪子麼？祝你早日開張。」
他一笑，就已轉身離去，踏出院門時，忽然又道：
「對了貞姐，我還有個妹子，過幾天我讓她來找你，你看看能不能帶她一起做——」
貞姐連聲答應，直到李川背影消失，她仍佇立門前，良久良久。
……
從貞姐家離開之後，李川迅速前往莫青家。
他準備給莫青說道說道，讓莫瑤和貞姐一起開店，這樣總比莫瑤每天編竹筐輕鬆些。
而且，他還存了另一個心思——
如果衛寧軍內真的是紅燈妖人，後續若一直找不到合適生辰的女人，恐怕會進一步搜尋，貞姐仍有危險。
而李川又在武院之中埋頭練武，不可能時時偵測烏頭幫的行動。
所以，讓莫瑤和貞姐一起開店，也有個照應，倘若貞姐出了什麼事情，李川能夠第一時間知曉，從而做好應對的準備。
不多時，他敲響了莫青家門。
「是你……小川！」
開門的是莫青，他見到李川，頓時驚喜不已：「快進來！」
李川入內，卻沒見莫瑤，不禁問道：「莫師兄，莫瑤妹子呢？」
莫青一邊給李川倒茶水，一邊神色微微複雜道：
「她參軍去了。」
李川一驚：「什麼？」
莫青道：「她這些年，其實也一直都想練武，想出人頭地，只是家裡太窮，我練了武，她就把這份心思藏起來了，專心供我。」
「可是後來我不成了，她得知你成為正式武者之後，這份心就又活了起來，前天縣衙貼出告示，要招一批女兵，可免費傳授武藝，而且據說軍中武藝，不挑根骨！」
莫青搖搖頭，自責地道：「我攔不住她。」
李川不禁心中複雜，但他倒也理解，莫瑤這個丫頭，看似柔弱，但其實堅韌倔強到了極點！
否則當初也不會拼死不留半分銀子，硬是靠著她那雙手編竹筐，養好了莫青的傷！
只是衛寧軍怎麼會突然招女兵……這會不會又涉及什麼陰謀？
李川眉頭緊皺，想要提醒莫青，但卻又無從說起。
「對了，她還給你做了塊平安扣，」
莫青忽然笑了笑，取出了一塊青石玉環，用紅繩繫著：
「上次她知道你給我謀了個院內的閒職後，說對不住你，熬了好多天夜，非要親手給你做一個，後來還去娘娘廟請人開過光，只是後來你一直沒來家裡，就一直沒給你……」
「聽說你成了正式弟子後，那丫頭就把這平安扣藏起來了，估計是覺得廉價，不好意思再送你……哈哈！」
李川接過平安扣，上面刻了個小小的川字，和當初莫青落在武院內的形制差不多，但卻更精美些，顯然很用心。
李川心中微暖，道：
「莫瑤妹妹有心了，這是我收過最貴重的禮物，又怎會嫌棄？」
「莫青師兄，我這次來，本來是想邀請莫瑤妹妹，和我一個姐姐一起開鋪子的，但她既已入軍，那就算了。」
「不過，她若是回家的時候，請你轉告她，在軍營之中，也一定要小心行事！」
「還有，這是我自己做的一份解毒藥粉，你一定要轉交給她，我這次在寒葉山上，見過兩軍交戰之時用毒的場景，她留著說不定有用。」
李川又取出了一個小紙封，裡面是從吳老三身上拿到的解藥，這次在寒葉山上，幫了李川大忙。
紅燈妖人慣用的毒幾乎都是一種，若軍中真和紅燈教有什麼關聯，有這解藥在身，莫瑤就多了一份保障。
「藥粉這件事，務必要讓她保密，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李川叮囑再三，然後起身離去了。
莫青拿著紙封，看著李川的背影，不禁感慨萬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