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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2026-10-20 00:27:56 作者: 薛改之

  高考的衝刺階段,就是做題、講題、背題的無限循環。

  只用了一節課的時間,任舟飛就明白,他這次重生並沒有刷新十八歲之前的記憶。

  這等於是說,其他同學參加的是正常難度的高考,而他參加的是四十歲中年人版地獄難度。別人這幾個月是在複習,而他相當於從頭學起。

  最關鍵的是,他要怎麼才能安下心來,踏踏實實地備考讀書呢?

  一來,命運女神交給他的任務,恐怕不是考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就能簡簡單單完成的。

  二來,逃過了這次車禍的劫難,一切就真的過去了嗎?

  隱藏在暗中的敵人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嗎?

  他也很急切地想知道,如果對自身的那次法則改寫真的已經生效,那他到底得到了什麼?

  虛無縹緲的幸運,畢竟不像力量、敏捷等身體素質那麼直觀。

  硬要說好運的用法,他第一時間能想到的,就只有博彩相關。

  瘋狂買彩票,然後靠獎金來擴大影響力?

  可如果接二連三中大獎,恐怕很難不引人注意。

  並且,以他上輩子對彩票這個行業一些內幕的猜測,他覺得自己就算真的已經擁有了無窮的幸運,也不一定能穩穩拿到最大的頭獎。

  而如果去賭場那種地方走富貴險中求的路線,他的命肯定遠不如上輩子那麼長。

  胡思亂想假設了一大堆,他拿出一張草稿紙寫寫畫畫,最後在兩個字周圍一口氣圈了好幾個圈——驗證。

  他思考片刻,隨手拿了一本練習冊,翻開找到一組判斷題,打量了一眼講台上老師的位置,借著書立撐起的城牆做掩護,從錢包里摸了一枚鋼鏰出來。

  他深吸口氣,在心裡默默說,字是對,花是錯,第一題。

  他在鋪平的練習冊上,二指一擰,讓硬幣旋轉起舞。

  等硬幣躺平,他看了看正反,在答案框裡打了個勾。

  如此操作,把十道判斷題全部做完,他收起硬幣,翻到練習冊最後的答案,開始核對。

  第一次驗證,成功了。純靠硬幣完成的十道判斷題,全部正確。

  但之後的第二次驗證就不太順利。

  他用橡皮做了個六面骰,四面寫上ABCD,兩面寫上重擲,拿來做單選題。最終正確率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他猜,可能是這骰子做工太糙。

  想到個法子就嘗試一下,東摸西索地過了半天,到了二十分鐘的大課間。

  任舟飛想了想,快步離開教室,徑直去了後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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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弟學妹們正在成群結隊往那邊涌去,準備做課間操。他跟著人流進到操場,立刻轉向,順著圍牆向另一側的欄杆走去。

  那一側的圍欄隔開的是學校和教職工家屬院,為了方便一些老師上下班,角落開了一扇小門。

  而相對另一側的角落,緊鄰著一棟單元樓。底層的住戶比較有商業頭腦,在欄杆這邊開了扇大窗戶,弄了個專供校內學生的小雜貨鋪,賣些文具、零食、飲料什麼的。

  那裡就是任舟飛的目的地。

  窗口前已經有些跑得快的學生圍在那兒,任舟飛站在後面排隊,摸出錢包,抽了張五塊的鈔票捏在手裡。

  因為每天要在學校這邊吃兩頓飯,他的零花錢額度有二十塊,在班上算是手頭很寬裕的水平。

  只不過已經習慣了手機碰一下就能付錢,隨便點個外賣就要二三十起步的時代,拿著五塊錢紙幣,發現能在這雜貨鋪里買不少東西,任舟飛的心裡還是忍不住產生了些微妙的失真感。

  很快輪到了他。

  他探頭看向窗口裡面,碼放著小浣熊乾脆麵的箱子旁邊,就是他要買的東西。

  他遞過去鈔票:「老闆,來瓶旭日冰茶。」

  一塊五一瓶的飲料,是他們滏南市本地企業的拳頭產品。

  為了跟可口可樂那樣的巨頭企業搶市場,在這個階段,搞過很長時間簡單卻有效的抽獎活動。

  但畢竟比不上巨頭財大氣粗,獎品不分等級,就只有再來一瓶而已。


  而這正是任舟飛想要藉助的便利驗證渠道。

  他接過飲料,擰開蓋子,翻轉,看向裡面,輕輕吐出口氣,遞給老闆:「中獎了,再來一瓶。」

  老闆瞄了一眼,笑了起來:「呦,運氣挺好,這牌子中獎率可不高。」

  任舟飛沒說話,接過老闆遞來的下一瓶,馬上又擰開蓋子:「看來今天真挺走運的,老闆,我又中了一瓶。」

  老闆眼睛一亮,像是也來了興致:「真的假的?嘿,還真中了。來來來,再開這瓶,看看能不能來個連中三元。」

  任舟飛笑著點點頭,先把前兩瓶擰好裝進褲兜,接著擰開了第三瓶。

  他看了蓋子裡一眼,露出有些遺憾的表情,重新擰上:「事不過三,看來就到這兒了。」

  老闆哈哈笑了起來:「你這也不錯了,等於五毛錢喝一瓶,挺賺的。」

  任舟飛沒再作聲,站在旁邊把先前兩瓶打開喝掉,連空瓶帶蓋一起還給老闆,拿著第三瓶走了。

  回教室的路上,他一直在深呼吸,只有這樣,才能平復越來越快的心跳。

  到座位上,他拿飲料捅了捅斜前方陸蔓的肩。

  陸蔓慢悠悠地轉身,用尾音上揚的「嗯」表示了疑問。

  他晃了晃手裡的飲料,笑著說:「中獎了,白賺了一瓶,喏,請你喝。」

  陸蔓猶豫了一下,沒接,小聲說:「太涼了。」

  他用瓶子往陸蔓手上碰了碰,柔聲說:「我揣懷裡一路捂回來的,一點都不涼。這牌子最近搞活動呢,你也看看運氣唄。」

  陸蔓看著他,烏溜溜的黑眼珠里,些許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陸蔓的同桌,坐在任舟飛正前方的,是個叫袁靜曉的女生,平時咋咋呼呼的,又黑又瘦,和陸蔓恰好形成了鮮明對比。

  倆人都是看起來學習很努力,成績就是上不去的類型,因此被後排那些搗蛋鬼戲稱為黑白雙傻。

  袁靜曉跟陸蔓很熟,性子上又不知道什麼叫見外,看她不接,兜手把飲料搶了過去:「你不看我來看,中獎分一半。」

  陸蔓微微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猶豫了一下,又抿住咽了回去。

  緊接著,響起了袁靜曉喜出望外的聲音:「哎呀,真中了!蔓蔓喝完可記得把蓋兒給我啊,我要去換。」

  陸蔓拿著被塞回來的飲料,沒說話,低頭抬眼看著任舟飛,臉微微紅了。

  她白得晶瑩剔透,稍微有點臉紅,輕而易舉就能看出來,跟玉盤子上暈開了一抹胭脂似的。

  等下一節課上了五六分鐘,陸蔓背過手,傳來一張疊好的小紙條。

  她的字和她的人一樣,娟秀勻稱,骨架工整。

  紙條的內容很簡單,就短短一句話:那蓋子你明明已經開過了。

  任舟飛笑著用筆寫下回覆:對,所以我請你喝的是兩瓶,感謝我吧。

  把紙條疊好,他用指尖戳了戳陸蔓的背,那白生生的小手反伸過來,很熟練地接了過去。

  初步驗證了效果,任舟飛的情緒總算不再那麼緊繃。

  他忽然意識到,身體狀況的變化,的確會對心態有著極大的影響。

  他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流淌著青春的活力。來到這教室之後,才短短几個小時,原本在他視角下,這一個個十七八歲的小毛孩子,都變得可愛親切了不少。

  等到了午休時間,氣溫升高,都出去吃過了飯,離下午上課又還早,那幾個不回家吃飯的女生,包括陸蔓,終於像大部分男生一樣,脫掉了校服外套。

  任舟飛就在這時,感受到了十八歲身體的另一樣可怕之處。

  他那最原始的,以為早已經被生活磨滅到消失的衝動,又回來了。

  突如其來、生機勃勃、雄姿英發。

  像是某個神秘的開關被撥動,這一刻,任舟飛終於徹底認同了自己的年輕,也深刻地明白了年輕的美好。

  他望著陸蔓身上那緊繃繃的高領羊絨衫,陳舊遺憾催生的需求和嶄新身體帶來的渴望,極為和諧地融合在一起,轉化為無法抑制的貪戀。

  他不知道命運女神的任務到底需要他做些什麼,但他相信自己順應心意、決定展開的行動,絕不會對那任務產生什麼負面影響。


  畢竟,他的家庭結構這麼簡單,如果親人是提升間接影響力的最佳人選,那麼增加親人的數量,不正是完成任務的方式之一嗎?

  他和周圍那些真正的青春少年不同。

  他談過戀愛,還結過婚,早就已經邁過了男人成長曆程中最重要的一關——對女性心理上的祛魅。

  摘掉光環,就不會因為看不清現實而失去勇氣。

  更重要的是,任舟飛已經未卜先知,提前明白了對方的心意。

  他不會再選錯了。

  他伸出手指,在趴著休息的陸蔓背上輕輕戳了兩下。

  陸蔓很習慣成自然地把手放到背後,準備接紙條。

  但任舟飛沒有寫紙條,也沒有控制音量,反正周圍也沒有誰真的在好好午休:「蔓蔓,附近新開了一家拉麵館,班頭中午去嘗了嘗,說味兒不錯,咱倆晚上一起去吃吧。」

  坐在斜前方第一排的班長扭頭狐疑地往這邊看了過來。

  他沖班長擠了擠眼,對方立刻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挑了挑眉轉了回去。不愧是一起踢球時攜手打雙中衛的好搭檔。

  陸蔓一下子坐直了,慢悠悠扭過頭,表情有點小驚訝。

  在這天之前,任舟飛因為討厭班上傳來傳去的流言,除了早飯之外的時間,很少有這種主動約她一起做什麼的行為,頂多是踢球打球的時候,看到她在場邊,會過來讓她幫忙拿下水。

  那點驚訝很快被克制的欣喜掩蓋下去,她小聲說:「好,到時候你叫我。」

  任舟飛笑了,他正好想起了過往一個其實挺孩子氣的舉動,就順著話頭說:「我昨天晚上沒睡好,後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唉……這會兒困得頭疼。」

  陸蔓立刻扭頭看了一眼後黑板上方掛著的表,擔心地說:「還有快一個小時呢,趕緊趴下睡會兒吧。」

  他擺出可憐巴巴的表情:「趴了,睡不著。」

  他正想藉機提出那個讓他頗為懷念的要求,陸蔓卻已經從書立中抽出了語文課外閱讀輔導的冊子,起身繞過來,坐到了他旁邊,柔聲細語:「那……我這次就念我正好要背的內容了。」

  任舟飛這才發覺,在他記憶中相隔了二十多年的事情,在這條時間線上最近的一次,其實就發生在上周。

  陸蔓的聲音像她的頭髮一樣細細軟軟的,很悅耳。

  最早一次是他開玩笑,對陸蔓說,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催眠啊,要不讀篇課文看看我能不能睡著?

  沒想到,他聽著聽著真進入了夢鄉,少有的趴在課桌上,得到了一場酣足的短暫安眠。

  而現在,那熟悉的嗓音終於又在現實的耳邊響起。

  任舟飛趴下去,眼睛壓著校服的袖子。

  他們校服是深色的運動裝,上面即使沾了些水痕,也沒那麼容易被看出來。在這種時候,真是再合適不過。

  自重生以來一直高度亢奮的大腦,總算在陸蔓悠悠甜甜的嗓音中迅速沉靜下來。

  他終於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離下午上課還有將近十分鐘。

  他揉揉眼睛,起身去水房洗臉。

  一個他想不起名字的男生湊了過來,裝作要一起洗臉的樣子。

  他打量了一眼,記得這小子是坐第一排的,個子不高,戴副黑框眼鏡,臉上正在冒痘,好像是年級前五來著。

  那男生很努力地做出一副漫不經心的隨意樣子,說:「老任,你跟六萬真開始搞對象了?」

  陸蔓的姓名都是多音字,不知道她分班前的哪個同學,用諧音給她起了個「六萬」的外號。

  以前任舟飛不覺得有什麼,現在聽了,卻隱隱有點冒火。

  他抽出張手帕紙隨便抹了抹臉,扭頭瞪著那男生:「和你有什麼關係嗎?還有,隨便喊同學外號,其實很不禮貌,請你以後注意點兒。」

  大概是沒想到平時總是和和氣氣人緣好的任舟飛,突然這樣和自己說話,那男生愣了一下,跟著沖已經轉身走開兩步的任舟飛背影說:「不是有那麼多好看女生喜歡你的嗎?」

  聽他口氣,好像還覺得挺委屈。

  任舟飛停下步子,回過頭,有些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他並不想和高中這些同學有過多交集,不管是學習優秀的天之驕子,還是已經在社會上找好了另一種人生方向的混混青年。


  時間有限,他有太多更重要的事得做。

  下午的複習,他變著花樣測試了一下運氣在選擇題上的效果,確實找不到什麼讓他很滿意的應用方式。

  最後一節課上完,離晚自習開始還有兩個多小時的自由時間。

  陸蔓本來在聽好閨蜜丁蕊閒聊,餘光瞥見任舟飛已經在教室後門等她,雖然覺得這會兒就去吃晚飯有些太早,但還是匆匆打斷了話頭,簡單收拾一下,往他這邊走了過來,小聲問:「現在就去吃嗎?」

  任舟飛微笑著說:「順便在附近逛逛。看了一天書做了一天題,活動活動,散散心唄。」

  陸蔓的臉又微微一紅,嗯了一聲,跟著他一起下樓,並肩走出了校門。

  他確實想好好逛逛,熟悉一下記憶中已經陌生的環境。叫上陸蔓,則是私心作祟。他孤單了太久,很想幹什麼都有個人陪著。

  那家新開的拉麵館,他中午已經去嘗過,味道確實不錯。

  更重要的是,麵館門口人行道上,有一台高高架在空中的大型老式供電變壓器。

  逛了一圈兜回來,他讓陸蔓先進去占座,自己站在那變壓器下方,集中注意力,再次嘗試于思維中呼喚命運女神。

  幾乎是馬上,旁邊租住的民房中,就傳出了有些生氣的叫喊:「咋回事兒啊?好好的又跳閘了!」

  任舟飛意識深處的灼熱感,遠比上次更加強烈。

  下一秒,腦海中響起了嘀的一聲,緊接著,是一串依舊淡漠無波的預設語音。

  【環境能量檢測完畢,正在進行構子糾纏,請保持狀態穩定,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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