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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 直覺我們應屬於彼此

2026-10-20 00:28:03 作者: 薛改之

  確定已經看明白規則之後,任舟飛站在櫃檯前,準備選號。

  雙色球的玩法的確很簡單,也很需要運氣。

  一共七個球選數字,六紅一藍。紅球三十三選六,藍球十六選一。七個號碼全中是一等獎,六個紅球全中是二等獎。

  至於三等獎往下的,任舟飛並不關心。

  機選是交給電腦挑數字,正常來說最看運氣。

  但他還是想嘗試捕捉一下所謂直覺的蛛絲馬跡,就看著那些數字,決定自選。

  他沒有看過那些選號走勢分析之類的書和資料,不管哪個數字看在他眼裡,都不可能帶動一絲一毫的理性思考。

  如果這樣都無法激起所謂的直覺,那他真不知道還要怎樣才能做到。

  他一個個數字看了過去,當視線落在7上時,心底忽然產生了一絲異樣的漣漪。

  他看看6,再看看8,然後看回7,終於確定,那細微的變化的確存在。

  這驗證的結果著實讓他有些吃驚。

  因為此前他對自己幸運的設想,是他在這彩票站里隨便投注一組數字,開獎的時候就會像因果註定一樣,必然開出他選的結果。

  而現在,結合命運女神的叮囑與他實際的發現,他意識到,高幸運值和無限果然是不一樣的。

  如果這種直覺能夠穩定生效,這和未來視又有什麼區別?

  按照蝴蝶效應理論,恐怕他就是帶著歷年彩票號碼裝訂成的冊子穿越回來,也不可能比這樣買得更准。

  用這種辦法選定了六個紅球號碼之後,他很快就輕輕鬆鬆找到了會讓他有反應的藍球數字。

  但他考慮了幾秒,最後這個數字,選擇了相鄰的另一個。

  他想看看,幸運的直覺,到底是不是真的凌駕在幸運的因果之上。

  反正從目前的獎池來看,中一注二等獎,獎金就已經相當豐厚,更何況,他還買了加倍。

  剛把彩票收進錢包放好,陸蔓那邊就買水出來了。

  今天的晚自習,是那位不怎麼在意課堂紀律的歷史老師負責。

  老爺子坐上講台,就會戴好眼鏡,自顧自在那兒看厚厚的大部頭歷史著作。

  下頭的學生只要不鬧騰到打擾他看書,他能兩個小時一聲不吭。

  所以陸蔓還額外買了一小包香瓜子,拎在手上,笑眯眯地沖他晃了晃。

  任舟飛接過水擰開灌了兩口。他的確覺得有些渴,不過好像與身上的燥熱有關,應該不是拉麵牛肉清湯的原因。

  他也不明白這略略升高的體溫意味著什麼,反正不難受,大冬天還挺舒服,有幸運傍身,就隨它去吧。

  走出兩步,他又開始沒話找話。

  「今天這麼大方,陸叔給你加零花錢了?」

  陸蔓撇了撇嘴:「請你吃半包瓜子喝瓶水,就得我爸另外打錢啊?」

  

  這裡離校門已經很近,一進去,陸蔓就像平常總喜歡做的那樣,踩住圍著花壇的條石,走平衡木一樣慢悠悠往前挪。

  任舟飛沒像以前那樣笑話她幼稚,只快步走到她外側,與她並排,柔聲提醒:「小心點,別崴了腳。」

  陸蔓低頭盯著交替向前的足尖,帶著笑意說:「才不會,我走得可穩了,只要我不想,肯定摔不下去。」

  的確如她所說,她走得很穩,並沒給任舟飛英雄救美的機會。

  晚自習開始前,陸蔓收拾了兩張要做的卷子,帶著那一包香瓜子坐到了江燕的位置上。

  她看了看桌斗里橫七豎八亂糟糟的書,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小聲說:「江燕好像不喜歡別人晚自習坐她位子。」

  任舟飛回想了一下,的確,那時候晚自習,對他有想法的女生想跟江燕換位置坐,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

  有個絮絮叨叨糾纏不休的女生,還被她當面吼了一句,「一直磨我幹嘛,有本事讓任舟飛跟你同桌換位子去啊。」

  現在的任舟飛當然能明白那是為什麼,但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這個班上明里暗裡對他表示過好感的女生不少,可他在墜入黑暗谷底的時候,就只等到了一束光。

  陸蔓應該只是隨口一說。她是很謹慎的性子,真要怕江燕生氣,就不會主動坐過來。


  不久,鈴聲響了。胳肢窩裡夾著大部頭的老爺子一步三晃地踱了進來。

  他今天看的書沒往常那麼厚,任舟飛瞄了一眼書脊上的字,是《人類聯合體的前世今生》。

  戰後史是重要的考試內容,這書,任舟飛記得家裡好像也有一套。他真正的高中時代,能背下裡頭不少內容,可惜現在,就連目錄都想不起來幾個字了。

  等老爺子戴好眼鏡進入狀態,底下的學生們也就開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陸蔓拿出那包瓜子,撕開一個小口,先倒了一堆在兩人桌面的交界線上。跟著拿出一張用完的草稿紙,慢條斯理地疊了個盒子,用來放殼。

  任舟飛從書包里掏出複讀機,擱在抽斗邊上,捋順耳機線,遞給陸蔓一隻。

  她低下頭戴好,撥了撥頭髮擋住,然後在紙條上寫字問:都有誰的帶子?

  任舟飛也用筆回答:就帶著劉若英的新專輯。你要不喜歡,我問問看,有誰帶了別人的不。

  陸蔓搖搖頭,飛快寫下:不用,我喜歡。

  播放鍵按下,分享的耳機里傳來柔和婉轉的歌聲:真的想,寂寞的時候有個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

  悠揚的旋律中,任舟飛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他本來還想繼續寫紙條和陸蔓聊幾句,但看對方已經皺著眉在絞盡腦汁做題,不好意思打擾,就把視線落在書立豎起的那些教材上。

  雖說人生目標早已經不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考,但考慮到影響力和後續發展的可能性,這一條擁擠的獨木橋,還是應該想辦法趟過去。

  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文科考試死記硬背的東西多,突擊一下肯定會有成效。正好,他還想鍛鍊一下他的直覺,在做選擇時候的發揮。

  人生總是面臨許許多多的選擇,就像一個又一個的岔路口。

  沿著選擇的方向走下去之前,誰也無法完全預料到最後的結果會是什麼。

  如果無窮幸運的直覺,在所有的選擇上都能生效,那對他來說,將是一個極其厲害的助手。

  他隨手找了一本習題集,翻開最前面的單選。

  第一題,他習慣性地看完了題干,然後像正常解題一樣,逐個觀察每一個選項。

  結果並不意外,再怎麼努力克制,接收到的訊息也會激活大腦本能的思考。

  這樣的情況下,看到的四個選項沒有在他的心中激起一絲波瀾。即使這道題他會,也選出了正確答案,依然讓他感到了一陣挫敗。

  第2題,他測試了一下完全盲選。

  他一隻手擋住題干,一隻手擋住選項,只看著填答案的括號,在腦海中走馬燈一樣轉過ABCD。

  這次直覺有了小小的反應,他按微妙變化的提示,寫下答案。核對了一下,是正確的。

  他長長鬆了口氣,看來至少在這直覺的輔助下,所有的選擇題分數,他都可以穩穩拿到。

  但這種路子拿來應付考試沒有問題,面對重要的人生抉擇時,並不是一個可以照搬的方法。

  他設想不出要怎麼才能做到摒棄題干和選項,去走人生的岔路。

  他對著習題絞盡腦汁,嘗試各種做選擇的思路。隨著實驗次數的增多,他逐漸發現,已知內容對直覺的影響,並不在於他接收了多少信息。

  真正的關鍵是,信息會不會讓他在思考中產生主動選擇的傾向。

  如果有一道選擇題,他完全不會,題干和選項里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起來根本看不懂,同時他又能放空大腦,不去想那些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之類的口訣,那直覺就能發揮效果,幫他找到正確答案。

  這樣的應用方式在考試的時候當然無往不利,但還是無法照搬到人生選擇上去。

  當他需要在人生的岔路口決定往哪一邊走的時候,必然已經徹底了解了題目,並對選項有了初步的認識。

  他皺起眉,苦思冥想,要如何在知道題目和選項,因為了解選擇時還存在一定傾向的情況下,來激活這直覺,作為選擇的輔助呢?

  他想了一會兒,旁邊推過來一張寫了字的紙。

  是陸蔓。

  她看任舟飛皺著眉頭,一臉凝重的樣子保持了好一會,連磁帶該換面了都沒發現,就有些擔心地用紙筆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她沒問任舟飛是不是有什麼難題做不出來。

  因為以兩人的成績差距,如果真是這種情況,她可一點兒忙都幫不上。

  任舟飛這才反應過來,耳機里已經沒了聲音。到抽屜里把磁帶翻了面,抱著探討一下集思廣益的心態,他在紙上寫下回覆:我在想有什麼靠運氣做選擇題的法子,幾個選項我覺得都對。上次用橡皮骰子,六個面,感覺好麻煩。

  陸蔓很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他想,陸蔓在做不出選擇題純靠蒙這種事情上應該比他經驗豐富,就又寫字問:你不知道選啥,一般會怎麼做?三長一短、三短一長瞎矇嗎?

  陸蔓先是撅了撅嘴,像是誤會任舟飛在嘲弄她的成績。不過馬上,她就用行動展示了她會選擇的做法。

  她從草稿紙上撕了一小條下來,扯成四份,寫上A、B、C、D,揉成小團,雙手空心合攏,晃了晃,往桌面上一撒,跟著拿起一個,打開。

  任舟飛一下子豁然開朗。

  對啊,抓鬮……本來不就是一種最古老的占卜方式嗎?

  他給陸蔓寫了一句謝謝,跟著馬上如法炮製。

  但試驗了幾次,成功率並不理想。

  他能感覺出,這的確是在全部條件已知的情況下,最好的排除理性思考的方式。

  他猜,成功率不高,應該和這些紙團有關。

  他隨便撕的紙,親手填的A、B、C、D,就那麼簡單一揉,紙團之間的差異,並非完全無法分辨。

  於是他拿過來陸蔓做的那些紙團,又測試了一次。

  這次生效了。視線落在正確選項的紙團上時,心裡總算有了那種微妙的漣漪。

  但他把打開的紙團重新揉上之後,下次使用就失敗了。

  他手掌撐著下巴陷入了沉思,總不能將來面臨人生選擇的時候,先找陸蔓給自己做一堆紙蛋兒備用吧?

  人生的岔路口都是限時題目,可不會永遠等他。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任舟飛去了最後兩排。

  這個集團的同學,該跑的已經跑的差不多。此時還沒走的,要麼是在睡覺,為夜生活養精神,要麼是在後排找樂子打發時間,等著和對象一起放學。

  他問了一圈,靠著一貫在差生中口碑不錯的人緣,花兩塊錢買了一副撲克。

  牌是用過的,但成色還不錯,背面也沒有記號,用來抓鬮抽籤足夠。

  第二節晚自習一開始,他就在陸蔓驚訝的注視中,擺開了精心挑選出的紅桃A234。

  這會兒剛上課,教室里還沒有安靜下來。陸蔓直接湊過來小聲說:「你這是在幹嘛?突然開始對算命感興趣了嗎?不要信那個。考試的選擇題都可以這樣做,那大家還學習幹什麼?」

  任舟飛笑著搪塞道:「我就是閒得無聊玩會兒,沒真當回事。」

  陸蔓這才將信將疑地鬆了口氣,縮回去繼續聽歌做題。

  有了這四張撲克牌作為完全屏蔽他主觀判斷的簽,他拿來試驗的那些單選多選題,全部依靠直覺找到了正確答案。

  而且,即使他心中已經做出了選擇,拿出牌來抽籤的時候,一樣能感應到直覺的指引在糾正他。

  設想了一下將來可能遇到的情況,任舟飛從這副撲克牌里,取出了不包含人頭的紅桃十張,收進了錢包中。

  需要做簡單二擇的時候,他可以拿硬幣應付,一旦存在複數選項,他就可以用這些牌來輔助。

  想到這裡,他忽然一陣心血來潮,從錢包里摸出了那枚決定永久保留下來的硬幣。

  他冒出了一個念頭,想讓幸運來告訴他,主動追求陸蔓,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想好正面反面各自代表什麼之後,他微微轉頭,看向身旁的陸蔓。

  他盯著那思念過很久的側臉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把硬幣收回了錢包中。

  即便是無限的幸運,也只不過是他的一個屬性,一個工具。

  也許他會時不時需要這個工具來幫助自己做出正確的抉擇,但這不意味著,他的人生要反過來被這種幸運所支配。

  他在心中暗暗告誡自己,一定要牢牢記住這件事。

  第二節晚自習後就是放學時間,第三節的加堂是沒有老師在場的可選晚自習,這陣子天寒地凍,他倆都不準備上,穿戴整齊,包裹嚴實,就一起騎車子回去了。


  從任舟飛家的院門口到陸蔓的住處,全是寬敞明亮的大道,中間經過的唯一一個小路口,還有個警務亭。

  按往常的慣例,任舟飛都會直接拐回家去。

  但今晚的他,怎麼捨得讓陸蔓自己走完剩下的路?

  他很自然地繼續與她並排騎了過去。

  都已經扭頭想跟他說再見的陸蔓小小嚇了一跳:「你怎麼不回家啊?」

  任舟飛一臉嚴肅:「早上聽我媽說,咱們這片兒最近不太平,年後還出了兩個通緝犯。以後我都把你送到你家樓下,看你上樓開了燈我再走。」

  陸蔓沒說話,好像很輕很輕地哦了一聲。

  騎到路燈下的明處,任舟飛扭頭看了她一眼。

  她圍巾還是高高地擋著嘴,但眼睛眯了起來,彎彎的,滿是喜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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