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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 反手短打再狠狠殺球是高級桌球

2026-10-20 00:28:16 作者: 薛改之

  對於絕大多數業餘桌球愛好者來說,發球就是各項技術中最長的那塊板。

  所以江燕在和挑戰者比賽的時候,採用的不是固定間隔交換的標準比賽規則,恆定誰丟分誰發球。

  任舟飛上一次挑戰,唯一得分的那記擦邊球,就是直接發到了案角上。

  知道對方是職業級的發球,任舟飛集中精神,擺開架勢,等著領教。

  撿球走回來的江燕卻沒急著開始,而是微微皺眉,很困惑地看著他,說:「你這陣子偷偷練球了嗎?」

  任舟飛隨口回答:「哪有空啊?周末的野球我都好久沒踢過了。」

  江燕沒再多問什麼,但莫名因為這看似巧合的一球認真了不少,拉開架勢把球高高拋起,發了一個很專業的低弧長球,落點直取反手底線大角。

  任舟飛之前沒接過這麼專業的發球,雖然眼疾手快,拍子招呼到了目標,但一著急力量過了頭,球直接飛進了圍牆角的枯草窩子裡。

  六比一。

  他本來還覺得有點挫敗,但走過去撿球時,敏銳的耳力捕捉到了周圍觀眾的竊竊私語,貌似是江燕分班前的同學。

  「燕兒怎麼突然打得這麼凶?好久沒見她這樣正經發過球了。」

  「哪有好久?高二跟咱體育老師打的那一場,不就是這樣發的?」

  任舟飛攥著球走回台邊,一時間也沒明白,剛才那個看起來挺狼狽的接球,怎麼忽然就讓對方拿出了幾分真功夫?

  專業運動員看人,有另一套標準不成?

  他定了定神,仔細分析了一下實力差距,發現自己就像後世的很多女主播一樣,擦邊才是唯一的制勝手段。

  於是他調整了一下力量,瞄著球檯邊緣發了一球。

  但他的無限強運好像越是刻意想用就越是不靈,江燕直接伸手一抄,把發出界的球撈住,給他丟了回來。

  七比一。

  

  欲速則不達,果然太想走捷徑是會受懲罰的。

  任舟飛教訓了自己一句,調整態度,好好發球,不再瞎想。

  可沒料到,江燕認真起來的並不只是發球。

  她放低重心,打開雙腳,微微抬眼盯著這邊,懶懶散散的姿態沒了,氣勢變得截然不同。

  之後,江燕回球的速度快了一截,角度也刁鑽了許多,旋轉還更猛。

  任舟飛左支右絀,讓拍子順順利利打在球上就已經十分勉強,更別說成功接回去。

  很快,分數來到了十比一。打小分局,他這會兒就已經面臨賽點。

  但他並沒感到氣餒,反而覺得信心正在緩緩膨脹,精神高度集中專注的情況下,他已經明顯地察覺到,他的思維變得敏捷了許多,正在迅速地適配他身體已經發生、但還沒來得及被他熟悉的變化。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把小小的桌球向上拋起。

  身體的溫度升高到仿佛發燙。

  在他專注的凝視中,桌球下落的速度,似乎變慢了。

  腿、腰、肩、肘、腕……完整的發力軌跡,在近乎無意識的狀態下完成。

  拍子揮出,帶起悅耳的破風聲。

  他發出了有生以來最漂亮的一球。

  江燕猝不及防,靠著專業嫻熟的步法,探身展臂,難得一次頗為狼狽地把球救了回來。

  這樣被勉強打回的球,當然談不上有多少攻擊性。

  於是任舟飛在這場比賽中,第二次穩穩噹噹地把球反擊了回去。

  以職業速度飛快完成落位的江燕,在預判的曲線上做好了揮拍的準備。

  可落下的球又蹭出了一個不講道理的擦邊。

  十比二。

  按這場挑戰的規則,任舟飛反而先一步拿到了賽點。

  江燕顯得有些焦躁。

  她走到場邊拿起水壺猛灌了兩口,抽出毛巾擦了擦汗。

  十幾秒後,她回到案邊,發球。

  十一比二。

  之後,她像是對任舟飛接到球這個結果感到忌憚,球速更快,球路更刁鑽,不再去技巧性的追求旋轉,沒幾回合,分數就來到了十五比二。


  周圍的觀眾們興奮起來,他們似乎按照之前的規律,擅自期待著每五球任舟飛能拿下一分。

  連江燕也明顯受了這種想法的影響,接球的架勢如臨大敵。

  也不知道她在邦隊當陪練時,面對那些聯合體級別的頂尖職業選手,會不會有如此認真的樣子。

  觀眾的預期落空了。

  在江燕發力穩准狠地猛抽一板之後,分數變為了十六比二。

  可緊接著,任舟飛發出了一個質量極高的吊角球。

  然後,他靠著模仿之前一直觀察江燕的動作,對著稍稍飛高一些的曲線,打出了一個堪稱精彩的扣殺。

  不再是擦邊球,也超出了江燕救球的能力範圍。

  她伸長胳膊,呆呆地看著小小的桌球高高越過她的上方,旋即,從最高處墜落。

  十六比三。

  從比分上,她依然保持著極大的領先優勢。

  但按照約定的規則,這一場她已經輸了。

  她過去彎腰撿起球,緩緩轉身。

  她正想說什麼,任舟飛先開口了,「果然還是跟高手切磋進步快。要不再占用你點兒時間,咱把這個大局打完?」

  江燕沒精打采地站在台子邊:「你不是已經贏了嗎?」

  「那麼在乎輸贏幹什麼?運動不是為了更高、更快、更強嗎?再說,我還挺想看看,一個完整大局下來,我到底能在你手上拿幾分。」

  江燕稍稍抬起頭:「我要是說我不想打了呢?」

  任舟飛挑挑眉:「那你欠我的事兒,我就只好現在用了。」

  江燕閉緊嘴巴,似乎在思考,面頰上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咬肌正在用力。

  周圍觀眾的竊竊私語已經亂成了一鍋粥,裡頭替任舟飛高興的占絕大多數。因為同班同學較多,而他人緣比江燕要好不少。更關鍵的是,大眾更樂意看到下克上的逆襲。

  江燕在檯面上磕了磕球,說:「我想問個問題。」

  「問。」

  「你到底有沒有私下偷偷練球?」

  任舟飛下意識就想如實回答,但話到嘴邊,被心裡浮上的那種淡淡不悅打斷。

  他這才從運動的熱血沸騰中冷靜了幾分,看著江燕已經變得十分複雜的眼神,很認真地說了個謊:「好吧,被你看出來了。其實……從挑戰你失敗之後,我就一直在偷偷練桌球。我這人平常嘻嘻哈哈的,但特別不服輸。就算你今天不主動約戰我,等高考完,我也肯定要約你去球館打一場。」

  江燕的表情又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但不管怎麼看,都比先前柔和了許多。她唇角不易察覺地翹了翹,握緊拍子,「行,那你準備好,該我發球了。」

  十八比三之後,任舟飛第一次和江燕打成了激烈對攻的局面,你來我往十幾個回合,他靠一記吊角擦邊拿下第四分。

  以前任舟飛還覺得電視裡運動員得分後的那聲嘶吼,是不是太誇張,結果這一刻,他也握緊拳頭跳起來,亢奮地大叫:「好!」

  江燕的表情穩定下來,那是一種奇妙的亢奮,混雜著從男人的角度不太容易理解的喜悅。

  接下來的那次發球,她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絕活,像是已經把這當成了一次非常重要的正式比賽。

  但任舟飛穩穩噹噹地接了回去。

  他不僅已經完全適應了身體變化帶來的能力提升,還在之前的較量中結合實踐,以他本人都感到恐懼的速度,掌握了不少江燕的技術動作。

  拋開拿下三分就贏的勝負心,純粹靠自我挑戰的衝動所驅使,他又一次把江燕拖入了激烈的對攻之中,十幾回合後,江燕救球失誤,打出了界。

  十八比五。

  在觀眾們驚訝的注視下,勝負的天平傾斜到了不可思議的角度。

  抽遠角擦邊拿下第六分之後,任舟飛以三連扣殺得分展現了力量上的巨大優勢,將局面扳成了十八比九。

  江燕去場邊喝水、擦汗,脫掉校服外套,返回,繼續。

  她終於稍稍壓制住任舟飛接連得分高漲起來的氣勢。

  十九比九。

  可此刻的任舟飛已經充滿了自信。在依然巨大的十分差距面前,他竟很篤定地認為,這個大分局,他能拿下。


  第十分、第十一分、第十二分……當他能輕輕鬆鬆地把江燕拖入膠著的場面,運氣的影響,就變得極其可怕。

  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這輩子都沒見過擦邊球出現如此多的一場桌球比賽。

  無法防備的運氣球總是能在關鍵時刻打亂江燕的節奏,局面,就這樣發展到了所有觀眾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江燕拿到了第二十分,但現在二十分已經不是賽點。

  因為任舟飛也是二十分。

  這會兒在桌球檯子旁邊觀戰的,早已經不只是一開始跟來的那批人。

  整個後操場,除了一個籃球架邊還有倆為了再長長個子努力投籃的小女生,其餘的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江燕在四中算個小名人,任舟飛也已經脫了校服外套。於是,最外圈有不認識他的觀眾,在看到簡易記分牌後,忍不住打聽:「這是哪個外校來的體育生嗎?上門踢咱們館,不怕挨揍啊?」

  任舟飛喝了口水,抬頭看看天色,說:「要不就到這兒?再磨蹭該耽誤你吃晚飯了吧?」

  江燕搖搖頭,只說了兩個字:「打完。」

  到這時,結果其實已經沒有什麼懸念。

  江燕的狀態一落千丈,以這個水平欺負欺負普通同學沒什麼難度,在當下的任舟飛面前,卻已經沒了還手之力。

  二十比二十二。

  整個大局打完,勝負已分。

  江燕就像是真打了一場正式的比賽一樣,帶著鬆弛又略顯遺憾的表情,過來跟任舟飛握了握手。

  她手上有不少汗,依然能感覺出硬硬的繭子。

  她穿上校服收拾東西,開口說:「想讓我幹什麼?幫你收拾書桌到畢業嗎?」

  天已經黑下來,操場的燈亮了。看熱鬧的觀眾正在一邊聊天一邊散去。

  陸蔓還站在那兒,抱著任舟飛的校服等他。

  不想真耽誤和可愛的小青梅一起吃晚飯,任舟飛灑脫地擺了擺手,「行了,沒什麼想讓你乾的。我的書有人幫忙收拾,我去吃晚飯了,你也早點兒回吧。」

  這會兒在他心裡,自我挑戰並勝利帶來的巨大喜悅,就已經是最好的報酬。

  從陸蔓那兒接過校服穿好,他剛想掏面巾紙,一條乾乾淨淨的手帕,已經遞到了面前,伴著陸蔓稍微有點忸怩的聲音:「午休才洗過的,沒味道。」

  任舟飛笑了笑,直接展開蒙在了臉上。

  要不是怕嚇到陸蔓,他差點沒忍住來一句,其實有味道更好。

  還有什麼,能比他此刻有機會重新領略到的青春氣息更加美妙呢?

  去找吃晚飯地方的時候,任舟飛以為陸蔓會問些什麼,也早早就打好了腹稿,準備著用來應付的答案。

  她卻什麼都沒問,就像剛才那場足以驚動整個學校的桌球賽,只不過是太陽東升西落一樣平常的小事罷了。

  走出校門後,反倒是任舟飛忍不住說:「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打贏江燕的嗎?」

  陸蔓輕聲說:「你打得比她好,就贏了呀。」

  「我以前打得可沒她好。」

  「你不是說你私下一直在偷偷練嗎?」

  「你信嗎?」

  這看似隨口的一問,才是任舟飛最關心的事情。

  陸蔓聽到後,腳步放慢了少許。

  她微微歪頭,很認真地思考了十幾秒,才在呼吸吐出的氤氳白霧中,微笑著柔聲說:「你說的,我當然信呀。」

  任舟飛徒勞地嘗試控制了一下上揚的嘴角:「沖你這話,今天晚飯我請了。」

  這次陸蔓沒再執著非要付自己那份,她向小超市那邊加快腳步:「好,那我去買飲料。你喝雪碧?還是可樂?」

  「可樂吧。」

  任舟飛運動後確實愛喝點兒帶汽的,只不過這喜好,他自己都快想不起來了。

  他不愛逛超市,陸蔓也完全沒有要叫他一起去的意思,他就那麼自然而然等在路邊人行道上,心裡盤算著,附近還有沒有其他變壓器之類的東西,能讓他禍害一下。

  他正尋思著,身邊傳來了自行車捏閘的聲音。

  是輛很漂亮的變速賽車。


  江燕騎在上面,大長腿穩穩踏著地,臉上還帶著紅撲撲的汗潮氣,用頗為刻意的隨口語氣問:「怎麼自己在這兒傻站著呢?晚上沒人跟你一起吃飯啊?」

  任舟飛抬起拇指隔空戳了戳身後的小超市:「蔓蔓去買飲料了,我在這兒等她。」

  江燕望了一眼超市的大玻璃門,眼神似乎有些羨慕。

  她猶豫了一下,很是小心翼翼地問:「任舟飛,你跟陸蔓……是開始……唔……搞對象了嗎?」

  任舟飛搖了搖頭,正想說一句還沒,並打算把重音放在還這個字上。

  但話沒出口,他的後背忽然一緊,心裡猛地湧上了一股極其不安的感覺。

  他立刻轉身,視野中一輛慢悠悠經過學校門前的計程車,忽然響起轟鳴的引擎聲,好似發狂的驚馬,向著他所在的位置猛一轉彎,狠狠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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