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星期六,四中都會例行搞一次摸底小考,說是檢查大家的複習進度。
在死記硬背上,任舟飛已經有了接近過目不忘的本事,主要問題是重生回來的時間還短,缺乏積累。
不過靠著現在選擇判斷之類題型上百分之百的正確率,他有信心怎麼都不會比之前退步。
答題卡拿來就可以直接塗的情況下,每場考試,他都能省出超過一半的時間。
他不想提前交卷顯得引人注目,正好就利用這空當,坐在位置上裝作檢查答案的樣子發呆。
他竭盡全力才讓自己沒有被飄飄然的情緒支配,不然他覺得自己很可能原地起飛,升上雲層。
儘管買彩票的時候,他就有信心很大可能會中。但當實際看到它變成現實,才知道之前還是低估了天降橫財帶來的衝擊力。
四百九十六萬,即使在他重生前物價已經漲了一大截、錢已經不再那麼值錢的時代,也稱得上是一筆巨款。
在他的記憶中,滏南市房價飛漲到頂峰的那個階段,一平米差不多在一萬到一萬二之間。
而現在,如果他用這筆獎金出手買房子,即使市中心的好地段,一平米也到不了四千。
這讓他差點就一時衝動,走上房炒不住的路。
腦子裡閃過了好多能讓錢生錢的主意。
比如提前囤域名,比如等虛擬幣的祖宗上市後直接來一筆大的,再比如想辦法去弄那幾家後世巨頭公司的股份……一時間,各種各樣的念頭,就像行人逛夜市一樣,熱熱鬧鬧,熙來攘往。
等到考試間隔,前後桌几個同學湊一起嘰嘰喳喳對答案,他發現江燕有事沒事就往自己這兒瞟,才一個激靈意識到,他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可不是賺錢。
錢這種東西不是夠用就行嗎?
都已經驗證了無限幸運的威力,真要缺了,直接去雙色球獎池裡提款不就好?
如果不及時把影響力提升到一定階段,那在侵蝕者的虎視眈眈下,他有命掙也沒命花啊。
而且聽命運女神的意思,那什麼惡兆使徒多半就是個馬前卒。只不過上一世他實在太廢,小嘍囉都沒叫援兵就把他拿下了。
對他來說,錢最重要的用處不再是花和賺。
那麼,問題來了,要怎麼做呢?
他當然也有過做大企業家的夢想,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辦公室里開開會,就能在市場上興風作浪。
但這很顯然不符合低調的安全原則。
再加上從命運女神之前的話里,他了解到將來很可能還要去別的世界闖蕩冒險,那這條親自白手起家的路,就不是太適合。
他偷偷瞄了一眼江燕,心想,果然間接影響力才是目前最好的路。
之後的時間,任舟飛認認真真地細化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考慮了幾個可行的方案,就此拿定了主意。
等到下午放學,因為沒有晚自習而顯得喜氣洋洋的一眾學生中,任舟飛仍是格外興奮的那個。
陸蔓則因為沒有發揮好,耷拉著腦袋沒精打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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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舟飛看她情緒低落,趕緊把自己的興奮勁兒收拾收拾先藏在角落,一邊往外推車子一邊安慰說:「一個小摸底考,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本來就是查漏補缺的,發現自己哪兒不會是好事,之後重點複習方向才清楚。」
陸蔓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很沮喪地說:「三月份就要一模了,我現在一點兒信心都沒有。聽力題簡直就是外星人在說話,數學卷子上的東西都是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作文也好難啊,到底怎麼才能寫出八百多字我自己都完全不信的東西啊?」
「這些都是有技巧的,別慌,慢慢來。語數外三門主課,還有巨大提升空間嘛。」
「我就是覺得挺對不起小蕊的,她那麼下功夫給我補課,到考試還是全都忘光光。下禮拜你也要給我補了,你們倆人給我補課,到最後我成績還是上不去。那是不是就說明……我已經沒救了啊?」
任舟飛停住車子,轉頭看向她的眼睛,很認真地說:「絕對不會那樣的。我覺得之前可能還是你沒有掌握方法。付出,就一定會有回報,哪怕咱們天賦不好,可能也只是付出得多,回報得少,那……咱們就更努力一些。」
陸蔓和他對視了幾秒,微紅著臉轉開了頭,情緒隱隱提振了一些。
任舟飛經歷過,所以懂。
自卑是無底的沼澤,一隻腳踏進去還有機會回頭,等真深陷其中,就只能指望別人來拼力把自己拽出去。
沒有經歷過社會捶打的年輕人,十幾年徘徊在學校這個小象牙塔中,又有老師和家長不停地深化思想,考不好就覺得天塌地陷,很正常。
任舟飛一邊走一邊找各種話題逗陸蔓閒聊,到門口小賣部,又一人來了包怪味豆,總算是暫且讓考試帶來的低氣壓煙消雲散。
路過書報亭,他買了一張當天的日報。不出所料,第四版的邊角有個小方塊,和那位老闆一樣,熱烈慶祝了一下本市復興彩票雙色球開出兩注二等獎,並提醒中獎者不要錯過六十天的領獎期限。
他把報紙疊起來塞進書包,做好了今晚的準備。
兒子一個星期沒在家正經吃飯,周六晚上這頓,任家還和往常一樣,父母齊上陣,一個主廚一個打下手,滿滿當當弄了一大桌子,要不是少幾個年菜,豐盛程度能和元宵節相當。
最近任舟飛吃得比以前多了不少,周穎除了把他日常零用錢加了百分之五十額度,盛飯也給他換了大海碗。
任舟飛換好衣服過來,跟父母一起坐下,邊吃邊想應該怎麼進入話題。
結果又是周穎先發現兒子狀態不對,擱下筷子柔聲問:「怎麼了?小飛,有什麼心事嗎?」
任舟飛想了想,咽下嘴裡的飯菜,很認真地說:「爸、媽,我想問個問題,我希望你們別當成是開玩笑,好好地想一想,然後回答我,可以嗎?」
聽到這話,任安寧也撂下了筷子:「可以,你說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家突然有錢了,比如中大獎中了幾百萬,你們會怎麼用呢?」
周穎不假思索地笑著說:「那肯定先給你把結婚要用的房子買了呀,然後再給你爸買輛車。剩下的存銀行,你大學畢業要是不好找工作,就拿去做個小買賣。」
任舟飛對父母的家底其實非常清楚,畢竟上輩子的這個階段,他已經在陸叔的幫助下清點過遺產。
所以他知道,沒出事的現在,給他買房子的錢,父母其實早就攢得差不多了。他爸如果真想買車,咬咬牙也拿得出來。
母親的答案他並不意外,他轉頭看向父親。任安寧的確沒把這當成兒子的玩笑,他低垂眼帘,認認真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開口反問:「那小飛你覺得真要有這麼一筆錢,該怎麼用才好呢?」
任舟飛給自己鼓了鼓勁,說:「我覺得,爸你挺喜歡琢磨電腦的,未來肯定是信息的時代,要是有這麼一筆錢,爸是不是可以考慮辭職,往網絡的方向創業發展一下?」
周穎拿起筷子,夾了片炒肉擱在任舟飛碗裡,笑著說:「瞎想什麼呢?你爸現在這工作,事不多,錢不少,還不用天南海北瞎跑。你可別光看見那些辭職下海掙了錢的,淹死的人都出不了聲。」
任安寧微微皺眉說:「不管怎麼樣,家裡平平穩穩過日子是最大的前提。你馬上該上大學了,之後結婚、生孩子,哪裡不需要用錢?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爸爸這個年紀,也折騰不動了。」
任舟飛直視著爸爸的眼睛,說:「爸,要是我說,我想讓您折騰一下呢?我覺得電腦慢慢普及開了,網絡也越來越發達了,很多東西飛速發展可能就是之後幾年的事兒。我要上學,幹什麼都不方便,咱們家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可能就再也不會有了。」
任安寧笑著搖了搖頭,說:「咱們這種普通家庭,哪有資本去商場上跟人拼殺?我把家裡掏空了出去搏,你們娘兒倆怎麼辦?又不是說真中了大獎,天上掉下幾百萬。」
周穎立刻跟著附和說:「你看樓下趙叔,做生意做得天天不著家,哪次晚上回來不是醉醺醺的?你爸要像他那樣,掙的錢再多我也不樂意。」
任舟飛把凳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他大步走進臥室,從錢包里掏出彩票,從書包里拿出報紙,回來遞到了任安寧手裡。
他坐回位子,克制著心裡的激動,儘量平靜地說:「我有時候晚自習前吃了飯亂逛,會買兩注彩票碰碰運氣。爸,媽,咱們真中大獎了,獎金六百二十萬,稅後能拿到四百九十六萬。明天正好周末,你倆去商都,把錢領了吧。」
任安寧驚訝地看著手裡的東西,一遍一遍核對著號碼。
周穎湊過去瞪大眼睛,一時間呆若木雞。
過了好一會兒,周穎才顫聲說:「兒子,這真是你買的彩票?不是你拿誰的吧?」
任安寧瞪了她一眼,說:「吃你的飯,一激動起來說話就不過腦子。」
他把彩票和報紙擱在飯桌上,看向任舟飛:「小飛,這錢如果留著你以後生活,可以過得非常舒服。」
任舟飛搖了搖頭,說:「爸,我既然之前那樣問了,就說明我希望您能去拼一把。中大獎,這是老天爺給咱家的機會。您要不想辭職,單位的活兒可以先幹著,創業的事,您有具體的思路和打算了,再開始也不遲。」
任安寧笑著用手指輕輕敲著桌上的彩票,說:「冷不丁來上這麼一檔子事,哪能有什麼思路和打算?不管怎麼樣,明天咱們一家子先去把錢領了,找個大飯店先吃頓好的慶祝一下,以後的事慢慢再想吧。」
周穎喜滋滋地說:「對對對,正好小飛最近高考壓力挺大的,明天咱們就當去商都玩一圈,也讓孩子放鬆放鬆。咱問問二樓老趙,看能不能把他家車借來用用,等回來咱自己也買一輛。」
這句話像是個巨大的木釘子,狠狠砸進任舟飛的胸膛。
他一瞬間就臉色慘白,滿身冷汗,這才意識到,那場噩夢留下的陰影,遠比他以為的要大,要深。
周穎一臉迷茫地看著他,擔心地問:「你怎麼了?突然臉色這麼差,哪兒不舒服嗎?」
任舟飛勉強穩定情緒說:「別借他們家車,暫時也別買車。最近……先不要讓我爸開車,什麼車都別開……求你們了。」
周穎一臉困惑,不知所措。
任安寧則趕忙柔聲說:「好好好,不開。我也不喜歡開車。咱明天坐火車,到商都坐特快,不也就一個多小時嗎。實在不行,禮拜一給小飛請個假,咱玩夠兩天再回來。」
任舟飛不想跟爸媽一起去。
一來是他跟陸蔓有約,另外,他也很在意之前命運女神說過的,惡兆使徒往他身上埋種子的能力。
結合前生後世兩次遇險的情況,他推測,惡兆使徒想要臨時控制人出手,存在一個必要條件,就是他本人在場。
那麼出門在外的時候,他應該儘量避免和父母一起行動。
「我就不去了。媽,你把這些年存我壓歲錢那張卡給我,我鞋穿著擠腳了,明天下午想去逛逛,買兩雙新的。三月就該一模了,我也不想耽誤課,讓我爸請個假,你倆下禮拜玩夠再回來吧。」
周穎當然不同意:「那明天讓你爸去領,我在家,下午我跟你去買鞋。你打小到大什麼時候自己去買過衣服?」
任舟飛回憶了一下過往父母在某種事情上的態度,大著膽子說:「媽,你還是陪我爸吧,你挑的樣子我不喜歡。我知道自己不會挑,但我明天下午約了蔓蔓,我想讓她幫我參謀一下。」
周穎一愣,張張嘴,欲言又止。
任安寧瞥了兒子一眼,開口說:「那也行。穎,你一會兒把那張卡給了小飛。小飛,以後這張卡,你就拿著用吧。我明天出門,往裡再給你打點。你也是成年人了,馬上要上大學,正好提前培養培養消費意識,自己注意,別大手大腳亂花。」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頓,把彩票拿起來,才繼續開口:「電腦和網絡的事,你們年輕人懂得多些。這陣子你也別光顧著複習,你上網幫爸爸查查,回頭咱們爺兒倆商量商量,看看到底干點兒什麼合適。」
巨款帶來的興奮感,當然沒那麼容易消退。
晚上十一點多,任舟飛出來上廁所,還隔著臥室門聽見他媽仍在那兒執著地提要求,創業的事她不懂,不摻和,兒子的婚房,反正得先買了。
他悄悄聽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回屋休息了。
他晚上確實已經不再需要睡覺,等聽父母的臥室沒了動靜,他就爬起來打開電腦,上網為父親的創業之路搜集信息。
次日一早,父母起床出門,大概是以為他還睡著,都輕手輕腳的,沒發出什麼聲音。
任舟飛打發時間到差不多快十點,過去拿起電話,打給了陸蔓家。
接電話的聲音柔柔細細的,一聽就知道是誰。
任舟飛笑著說:「蔓蔓,我爸媽今天有事兒去外地了。家裡都沒人給做飯了。這可怎麼辦?」
他以為陸蔓會過來,因為上輩子他吃不上熱乎飯的時候,陸蔓經常這麼做。
可他忽略了,不同的時間線,當然會導致不同的結果。
電話那頭,陸蔓猶豫了一下,說:「那我跟姥姥說一聲,你中午過來吃吧。我正好要去買菜,多準備你一份。」
任舟飛立刻改換思路,說:「行,那你別急,等我會兒,我這就過去,都去你家蹭飯了,菜得我買。」
他匆匆收拾一番,從鞋柜上拿鑰匙才發現,爸媽走的時候,還在這兒給他壓了五百塊錢,省得從卡上取了。
等下樓從小煤房裡推出車子,他又是一愣。
他車子后座上那個礙事的筐,居然已經被拆下來,重新安到了車把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