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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節 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2026-10-20 00:28:52 作者: 薛改之

  可能是發現自己一著急,說話的口氣有點沖,江燕頓了頓,玩命壓著肚子裡的牢騷,放軟了語調說:「我從上午就開始打電話,你們家一直都沒人,是有什麼事嗎?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出去玩了?」

  好歹這也是在艱難的起步階段唯一能提供任務進度的女生,任舟飛斟酌了一下詞句,說:「今天我爸媽去商都辦事,都沒在家,我待著無聊就出去逛了。這才剛回來。叔叔說吃飯的時候,我不是就講好不用了嗎?咱倆坐同桌,關係又不錯,你要是先反應過來,難道還能不拽我一把嗎?」

  江燕趕緊說:「那肯定會拽啊。不過你這麼大個子,我還真不一定拽得動你。我爸不是隨便說說,我們家都挺感謝你。你不給我們個表達感謝的機會,我們憋著也難受啊。」

  任舟飛略一思忖,意識到接受有時候也是一種增進關係的方式。

  有來有往,才能穩定綿長。

  永遠只是單行的路,自然就沒有拓寬的必要。

  「那找個時間,咱倆在外面吃頓飯吧,你請客,我保證不搶著付錢。跟叔叔阿姨一起吃飯,我心裡肯定還是彆扭啊,整得跟上門見家長一樣。」

  「你、你、你瞎聯想什麼呢?」隔著話筒聽她驟然提高的語速,都能感覺出她臉上已經升溫,「不是我不想請你,主要我……不太習慣在外面吃飯。算了算了,也好,沒用的老習慣,本來就該改。那……你覺得什麼時候合適啊?」

  任舟飛笑著說:「除了周末,我一天三頓都在學校吃。你什麼時候方便,提前打個招呼就行。我就靜等著蹭你這頓了。先說好,我現在飯量大著呢,你可別沒帶夠錢,被扣飯店裡刷盤子。」

  「憑你可吃不窮我。」之後,江燕那邊想了一下,說,「周末不行嗎?平常時間那麼緊,中午我肯定得回家吃,晚上……呃……晚上你不是有……有……那個……固定搭檔嗎?」

  「周末的話,我就不太敢保證有空了。」任舟飛暗暗尋思,之後半年時間緊任務重,平常還總得在學校待著,周末怎麼都得利用起來,想辦法催著老爸趕緊把事業上路。

  雖然不一定騰不出赴約的時間,但沒把握的事,他不太想提前答應,於是隨意找了個藉口:「馬上開春了,我又長了點個子,保不准周末爸媽得帶我買衣服買鞋啥的。要趕一塊兒,不還得往後拖?」

  「啊——?」江燕拖了個長音,不情不願地說,「那……實在不行,我只能你倆一塊請了。」

  任舟飛本來還覺得挺好。比起丟下陸蔓跑去跟江燕吃飯,把她一起帶上,顯然是個更容易開口的選擇。

  但來自無限幸運的直覺,又在此時發揮了效用,讓那明顯不好的預兆,在心裡結結實實地敲打了他一下。

  

  他略感納悶,甚至還有點不服氣。

  他明明跟誰都還沒確定關係,一起吃飯怎麼了?

  就算跟其中的誰確定了關係,就不能一起吃飯了嗎?

  他心裡蠢蠢欲動的夢想,可比這大得多。

  不過,在強烈的預感又一次清楚地提醒他之後,他終究還是打消了這個略顯幼稚的念頭。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複雜而多變,沒雷硬挖坑,確實不可取。

  他這邊躊躇思考的功夫,江燕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又說:「任舟飛,我都答應多請一個了,你還考慮不好哪天嗎?」

  「哪天都可以,你定時間吧。我剛才是在想,你請我我都覺得受之有愧,哪有多讓你請一個的道理?你到時候提前告訴我一聲,我跟陸蔓打個招呼,那天晚上就不和她一起吃了。」

  聽他這麼一說,江燕好像又有點不好意思:「這……是不是不太好啊?其實陸蔓估計吃得也多不到哪去吧?要不還是叫上她吧。」

  任舟飛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纏不休,直截了當的說:「別了,就這樣吧,咱倆吃。」

  江燕帶著點沒藏住的竊喜說:「那行吧,我看好哪天方便,提前告訴你。」

  這時候江叔叔突然插嘴說:「燕子,你現在除了上學複習,還有什麼事兒啊?還哪天方便……請救命恩人吃飯還要等你方便,你要齋戒還是焚香啊?爸替你做主了,就明天。錢已經擱你寫字檯上了,晚上裝好。記得好好謝謝人家小任同學。」

  江燕好像是把話筒捂住了,聲音一下子小了很多,沖她爸爸那邊頂嘴:「知道了知道了,吃飯前我再對他三跪九叩好不好呀?啥時代了?」

  也不知怎麼,她突然沒了繼續說下去的興致,鬆手之後,對任舟飛這邊說:「那就這麼定吧,明天晚上我請你吃飯。不跟你聊了,我看書去了。」


  「行,那明天見。哦,對了,別忘記要一起上第三堂晚自習了,你需要補哪方面的內容,也提前看好,早上到學校通知我一聲,我也得準備一下。我又不是什麼大尖子生,給你們補課還是要臨陣狠狠磨磨槍的。」

  「嗯,知道了。那,明兒見。拜拜。」

  任舟飛放下電話,看著窗外對面樓上的盞盞燈火,發了會兒呆。

  他想不出該怎麼跟陸蔓說晚上要去和江燕吃飯,總感覺不管怎麼說,都像是在欺負她脾氣好。

  不過很快,他又想到江燕跑去和陸蔓坐到一桌,拿著紙筆手談了幾乎一整節晚自習的場景。

  也許該說什麼,直說就好。

  他拿定主意,正準備回屋上網,家裡的電話居然又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前綴的區號是商都。他趕緊拿起來放到耳邊:「餵?」

  是他媽媽打來的,語氣很是納悶的樣子:「怎麼這麼晚了給家打電話,還占線這麼長時間?你這是跟誰聊天聊的樂不思話費了?」

  「同學,跟我說明天一起上第三堂晚自習的事兒呢,我答應了給她和蔓蔓補課。」

  「同學?男同學女同學啊?」

  任舟飛有些無奈地說:「就江燕啊,我同桌。給您老人家報備過了。」

  「哦,就你們班那個桌球小健將。我想起來了,去開家長會時候見過兩次,小姑娘挺有禮貌的,就是有一點兒不好,沒個女生樣子。我頭一回看她坐你旁邊,心裡還在想,你們老師怎麼這樣啊?班上男生這麼少,女生這麼多,怎麼還給我們家兒子安排了個帥小伙當同桌?」

  任舟飛笑了起來:「行了媽,說正事吧,你和爸那邊還順利嗎?」

  「順利,哪能不順利?哎呦,媽媽現在高興得還好像做夢一樣。不過話我要先跟你講在前頭啊,不管你和你爸商量怎麼創業,怎麼折騰,那是你們男人的事兒,我不摻和,這獎金,反正我要先支出來一份。這趟回去,我就轉著看房子,我要給你買個又大又漂亮的新房,裝修得亮亮堂堂的,催你娶媳婦兒。」

  全戰留下的惡性遺患所致,不管東聯還是西盟,已經連續幾個世代,絕大多數夫婦不管怎麼努力,都只能孕育一個後代。

  人口的悲觀預期在不知不覺中也影響著社會上關於婚戀的態度。

  像任舟飛父母這樣想法上本來就不太保守的,要不是怕影響高考成績,可能這就得開始催婚。

  任舟飛不自覺地想像出溫馨的小家裡,他打下手幫陸蔓一起收拾的場景,嘴上順口回答:「沒問題,這事兒您說了算。你跟我爸是準備多玩兩天再回來?」

  周穎帶著幾分感慨說:「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從結婚到現在,我跟你爸還真沒怎麼出來玩過。可要說真在這邊轉兩圈兒吧,又不放心你自己在家。已經買好明天的火車票了。」

  「媽,我都十八了。周一到周五天天在外頭吃飯,也沒見怎麼地啊。聽我的,把火車票退了,跟我爸好好玩兒兩天,散散心再回來。後頭你們小學一開學,你又沒空了。」

  「還不樂意我倆回去盯著你了?嫌我倆礙事兒啦?再說你爸現在也沒那心思。他辭職報告都寫好了,在旅館桌子上一筆一畫寫了兩個多小時。唉,我也不奢求你們兩個賺大錢,咱能好好的,穩穩噹噹把日子過下去就行。」

  「一定可以的,媽,相信我。以後什麼都只會越來越好。」

  「你呀,先讓成績越來越好,考個不錯的大學再說吧。」

  任舟飛笑著調侃道:「這不錯的大學都有什麼好處啊?值得您這樣惦記著?」

  「高起點就意味著更多的選擇,你可以不選,但不能沒有選的資格。這些等你將來長大進入社會就懂了,不在這種破事兒上跟你浪費電話費了。跟你爸說兩句嗎?」

  「不用了,你們明天就回來了,晚上見面再聊,早點休息吧。」

  「能休息個啥呀?肯定都興奮得睡不著。倒是你,早點兒洗洗睡吧,難得能睡個長覺,最後幾個月了,堅持一下。就這樣吧,拜拜。」

  「嗯,你倆在外面注意安全,拜拜。」

  父母晚上不回來,任舟飛也就沒必要再裝模作樣去做個睡覺的架勢。

  他給平白多出的夜晚時間做了個規劃,查資料、複習,凌晨的最後個把小時,玩玩遊戲稍微放鬆一下,做完例行的幾組鍛鍊,然後出門上學。


  對隱患的擔憂被命運女神消除之後,他很快就享受起了這全新的便利。

  靜謐的長夜不受打擾,思維都會變得專注而敏捷。對外的聯繫被時間所切斷,這種完全獨享每一分每一秒的感覺,的確很容易令人沉迷。所以很多工作一天身心俱疲,次日還要早起的上班族,晚上都會忍不住熬夜。

  任舟飛回想一下,不由得非常感謝無限的幸運帶給他的第一個福利。

  早晨和陸蔓碰頭出發,她看了任舟飛腳上的鞋,有點不高興地哎呀了一聲,細細的眉毛幾乎皺到一起:「不對啊,你別的鞋都不合腳了,只買一雙,哪有替換的?」

  任舟飛隨口道:「你什麼時候有空,咱們轉轉再買就是了。我這兒錢反正準備好了,就等你幫忙了。」

  「快要停暖氣,天熱起來,該穿單鞋了。咱們學校離北購不遠,要不晚自習前吃飯快點兒,省下時間去轉轉?」

  任舟飛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跟著猛然想起今天還有約,趕忙說:「得改天,上次車禍拽了江燕一把,她爸非催著她讓她請我吃飯。她中午不方便在外面吃,我就跟她約了晚上那頓。」

  陸蔓目視前方,神情平靜地騎了一會兒車子,輕聲說:「我反正也沒什麼事,今天先去看看,有合適的樣子,過後帶你直接去試。這樣更好,時間也不緊了。」

  任舟飛心裡覺得這話題越聊越不舒服,就主動岔到了學習上,商量起了晚上補課的事。

  這個星期,二月將徹底抽身而去。

  隨著三月一起到來的不光是春天,還有全市統一的第一次模擬考。

  三月、四月、五月,三次大型模擬考,被同學們戲稱為闖三關。

  早幾年之前,各高中追求升學率極端魔怔的那段時間,模擬考成績太不理想的,甚至會被施壓引導,退學或提前復讀。

  如今在管理部門的干涉下,這種情況雖然已經不再發生,但模擬考帶來的壓力和緊張感依然不小。

  由此帶來的一個顯著變化,就是教室里總算又重新坐滿了人。

  中間的真空地帶消失了。回歸的特長生打亂了原本已經穩定下來的座位次序。

  任舟飛進門,看到這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樣子,多少還有點不適應。

  他在位子邊剛撂下書包,後排就傳來了聽起來十分陌生的嗓音。

  「任舟飛,我一回來就聽說,你變成擦神了,這麼傳奇的呀?江燕你都能贏?」

  另一位當事人早就到了,手撐著下巴沒好氣地說:「能贏我的人多了,難得讓你見著一個,瞧把你激動的。還打算要個簽名?」

  後排的女生笑吟吟地說:「我肯定激動呀,小燕子你可是我心中的不敗神話,桌球王子。有人能贏你,那我肯定要看看他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江燕瞪了她一眼:「陳麗潔,我再提醒你一次,我是女生。」

  陳麗潔咯咯笑了兩聲,忽然搖頭晃腦唱了起來:「我是女生,漂亮的女生。」

  江燕霍地一下轉了回去,嘟囔道:「神經病。」

  任舟飛放下書包坐好,利用這段時間瘋狂翻找了一下記憶。

  陳麗潔,藝術特長生,唱歌跳舞都很強,無奈在學校的表現實在糟糕,連個文藝委員都沒混上。

  因為藝術特長,她家長來學校報備過之後,沒像其他女生一樣剪短過頭髮,如今已經青絲及腰,極為顯眼。

  從各方面來看,她都像是與江燕截然相反的人。

  仗著漂亮的資本,她也很享受在男生中眾星拱月的感覺。

  任舟飛本來就不喜歡這一款,有了多出來的一世經驗,更是只想躲這種女人遠遠的。

  可那種驕傲的小孔雀,哪兒能接受有男生不接她的話茬?

  她翹著食指在任舟飛肩上點了點:「任舟飛,我怎麼感覺過個年沒見,你好像又長高了不少啊,人都變帥氣了。最近有沒有小女生給你寫情書呀?」

  任舟飛斜瞄了一眼,江燕手裡的筆轉得飛快。

  總感覺,下一秒就要變成小李飛刀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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