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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節 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我們

2026-10-20 00:30:32 作者: 薛改之

  任舟飛端詳了一下周穎的表情。

  他沒想到,母親的態度居然異常堅決。

  他不想在此時此地爭執,畢竟身後江燕還在。

  心中的預感也暫時消停下來。看來對他而言,知道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他送母親出門,很認真地叮囑了一句:「有什麼情況往家打個電話。」

  周穎隨口應了一聲,匆匆忙忙下樓了。

  關上房門,任舟飛認認真真地回憶了一下。

  上一世的這個時期,陸叔幫他處理完家裡的事就匆匆回南方了。賴在陸家當小食客的他,接觸最多的除了陸蔓,就是那個慈祥的小老太太。

  老人身體一直還算健康,至少在他因自卑遠赴他鄉之前,都沒出過什麼大問題。

  這突如其來的摔倒住院,八成是他重生引發的蝴蝶效應之一。

  任舟飛想起了錢包里的硬幣和撲克牌。但他馬上就近乎自責地暗罵自己一句,甩開了多餘的念頭。

  在這件事上,他不需要靠幸運來做選擇。

  不是所有事,都必須對自己好才該去做。

  「燕子,你先玩會兒,我有點事兒。」他交代一句,走進了父母的臥室。

  雖然既好奇又擔心,可江燕看他臉色沉得厲害,很乖覺地暫時什麼都沒問。

  任舟飛調出固定電話上的號碼顯示,毫不猶豫地撥了回去。

  不出所料,經營這台公用電話的,就是醫院斜對面的水果攤。他客客氣氣地詢問了兩句,就知道自己之後該去哪兒找人。

  道謝之後掛掉電話,他扶著桌子閉上眼,想要冷靜地思考片刻。

  可很快他就發現,自己根本冷靜不下來。

  他快步走回臥室。江燕哪兒還有心情玩電腦,就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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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進來彎腰一把抱住江燕,帶著幾分歉意吻了上去,然後,就那麼輕輕蹭著彼此的鼻尖,低聲說:「蔓蔓姥姥摔了一跤住院了。我以前……經常去老太太那兒蹭飯,我感覺她就跟我奶奶一樣,我說什麼也得去看看她,不然,我幹什麼都安不下心。對不起,燕子,下午不能陪你了,我送你回家。」

  江燕當然不可能知道,任舟飛口中的以前,是根本觸及不到的另一個時空。

  只是與少女心共生的敏感,讓她能察覺到任舟飛此刻在盡力克制的情緒。

  她點點頭,跟著又有些擔心地說:「蔓蔓這會兒一定也很難受吧?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任舟飛果斷拒絕:「明天如果她正常上學,你再跟她聊。現在還不知道那邊什麼情況,你就別跟著去醫院了。」

  江燕注視著他的眼睛,神情複雜地咬了咬唇,接著過來抱住他,在他嘴上飛快啄了一下,嘆息般呼了口氣,說:「不用送了,你往醫院去吧,我打車回家就行。」

  任舟飛拉住她的手,一起往玄關走去,柔聲說:「沒事的,方向差不離。多繞一個路口而已,讓我送你吧。」

  江燕看一眼他攥得挺緊的手,笑意又重新回到她亮晶晶的眸子裡:「行吧,那你可騎快點,別耽誤了正事。」

  任舟飛並沒有騎太快。

  他不是不著急,只是覺得自己還需要思考。

  有些事他覺得自己已經考慮了很多,但隨著現實的發展,他才發現還是考慮得太少。

  他的確得到了好似遊戲修改器一樣的強大助力,但人生並不會因此而變成一個真正的遊戲。

  騎到快一半兒的時候,經過一家商場,江燕忽然拍了拍他,說:「就停到這兒吧,我去逛會兒。」

  任舟飛剎住車,問:「忽然又想起買東西了?」

  江燕沖他撅了撅嘴:「我就是突然發現,要這麼早回去,我媽肯定得問東問西,我又不太會撒謊。不如在外面逛會兒再說。」

  任舟飛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看著她臉上勉強撐起的笑容,只好拉住她的手,湊到唇邊,在她的指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柔聲說:「下次我陪你好好逛。」

  江燕點點頭,打開小挎包,也不知她本來想從裡面拿什麼,似乎伸手一摸掏錯了,臉上猛地一紅,有些慌張地抽回手。


  任舟飛本來都想走了,一下子被勾起好奇心,問:「怎麼?裡頭誰放錯什麼東西了嗎?」

  江燕頗為幽怨地瞥了他一眼,含含糊糊地說:「沒有,上次不是那啥嗎……跟汗出透了一樣,走路都不得勁。這次我就預備著替換的,誰知道拿錢包拿著它了……」

  她羞著羞著惱了,沖他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去醫院吧,有正事呢,還在這兒磨唧。」

  任舟飛忍了又忍,才算是克制住在大庭廣眾下把她拉進懷裡狠狠親一頓的念頭,說聲拜拜,匆匆騎車走了。

  江燕選擇下車的商場位置十分準確,任舟飛從這裡往醫院趕,可以說是完全順路,一點兒都不耽誤。

  發覺之後,他的心情難免又複雜了幾分。

  多半是考慮到了治療成本問題,陸蔓姥姥住的,是她退休前所在單位的職工醫院。地方不大,樓也都挺老舊,側面的紅磚牆上,掛滿了去年留下來的枯死爬山虎。

  把車子存好,任舟飛打量了一眼,住院部一共四層。於是,他直接從錢包里摸出了四張撲克牌。

  他沒準備去問護士。小輩對長輩的信息掌握一貫比較缺失,他連自己姥姥叫什麼名字都想不起來,別提陸蔓姥姥了。

  幸好,這種小醫院只要確定了層數,找人沒什麼難度。兩三分鐘後,任舟飛就隔著病房門的探視窗看到了陸蔓。

  周穎也在,就站在陸蔓旁邊。

  陸蔓緊緊抱著周穎,身子不停微微顫抖,看不見全臉,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任舟飛打量一圈,確定這裡是普通病房,不是重症監護室,才暗暗鬆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周穎的位置斜對著門口,看到兒子進來,眉頭頓時皺得死緊,不假思索地低聲訓斥:「小飛?不是都說不用你過來了嗎?這兒的事你能幫上什麼忙啊?淨添亂。」

  聽到周穎的話,陸蔓頭也不回,一個猛子躲去了病床邊拉起的隔簾後,手還慌裡慌張地往臉上不停擦。

  心裡頓時跟被猛地扎了一下似的,任舟飛克制住跟過去的衝動,儘量平靜地說:「媽,你當時都急成那樣了,我能不擔心嗎?這情況,你讓我在家待著,我也待不住啊。她姥姥沒事吧?檢查結果出來了嗎?」

  他儘量讓自己不要表現得太反常,不斷告訴自己,上一世他實際經歷過的許多事,在此時此刻其實並沒有發生。

  那些讓他欣慰的、愉快的、落寞的、遺憾的記憶,在這個時空中,是專屬於他自己的孤獨痛苦。

  可這種情緒變化,即便能騙過別人,也不太可能騙得過周穎。

  她狐疑地望著兒子,用一個明顯的深呼吸調整了一下情緒,說:「上年紀的人就怕這種磕磕碰碰的,都到這兒了,保險起見肯定要做個全面檢查。

  「目前出來的結果是小腿有點骨裂,其他的得明天才知道。

  「行了,你放心吧,問題不大。老太太神志清醒著呢。剛才我跟她商量收蔓蔓做乾女兒,她說話想事兒,都好得很。」

  任舟飛心裡咯噔一下,沒想到他媽動作居然這麼快,下意識地說:「就在醫院這兒啊?」

  周穎瞪了他一眼:「不然呢?我還擺個酒昭告天下呀?

  「雖說咱們兩家關係好,有事跑跑是應該的。但情分終究是情分,總這樣,人家心裡也彆扭。

  「現在多了這一層關係,不就不一樣了?蔓蔓是我乾女兒,我拿她當閨女一樣疼,順帶著照顧她家人,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嗎?

  「你也給我記住了,以後蔓蔓就是你姐,在學校護著點兒她,別叫人欺負了。」

  陸蔓冒出在周穎身後,小聲說:「媽,你不用特地叮囑他,他在學校一直都挺照顧我的。」

  任舟飛看過去,陸蔓的臉擦得還算乾淨,只是眼睛有點腫,紅紅的像只小兔子。

  陸蔓喊周穎媽,這的確是任舟飛夢想中的場景。如今實現了,他卻不是很能高興得起來。

  不過他迅速地衡量一下,發現這的確是當前最好的解決辦法。

  獨享的記憶是他最大的秘密,他即使說出來,陸蔓也不會信。這種跨越時空的信息差距,反而成了他對陸蔓好的最大阻礙。

  前段時間他自認已經足夠克制,結果還是激活了陸蔓的自卑。

  看現在陸蔓對乾姐姐這個身份有了幾分安心感,任舟飛立刻在肚子裡打好了新的算盤,微笑著柔聲說:「放心,媽,蔓蔓這個姐姐,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一輩子的。」


  他去床邊問候了一下,姥姥的精神狀態還好,一直在無奈又愧疚地說,年紀大了,幹什麼都不中用,拖累蔓蔓不說,還給別家找這麼大麻煩。

  任舟飛立刻順著媽媽新鋪的台階爬了上去,拉住老太太的手說:「以後就不是別家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只管放心治病,有我們呢。」

  又聊了幾句閒天,姥姥從任舟飛的神情里似乎明白了什麼,拍拍他的手,說:「有你這個好弟弟照顧著,姥姥就放心了。我累了,我稍微眯一會兒,有蔓蔓守著,你們都該忙什麼忙什麼去吧……」

  說罷,她一臉欣慰地閉上眼睛,像是一直緊繃著的弦兒,終於鬆了勁兒。

  陸蔓拿起被角,避開輸液針頭,小心翼翼給姥姥蓋上,扭身輕聲說:「媽、小飛,這兒沒什麼事了。我之前就是太緊張,慌得什麼都想不過來,剩下應該就是有事按鈴叫護士叫醫生,你們回去吧。」

  周穎看了眼表,搖搖頭:「老太太情況還不穩定,我再待一陣兒。反正晚上又不用給這臭小子做飯,你要攆人,先攆他回去。」

  陸蔓看向任舟飛,對視上後,又略顯驚慌地避開。

  她盯著那一滴滴穩定落下的液體,小聲說:「那我跟媽在這兒,你就回去吧。這病房都是女的,你一個大小伙子,也挺不方便的。」

  任舟飛拎了拎床頭的暖壺,微笑道:「我也沒什麼事兒,在這兒幫你們跑跑腿唄。」

  陸蔓趕緊從病床邊起身:「你給我,我去吧。」

  任舟飛指指病床上的老太太:「怎麼?姥姥萬一要上廁所,你準備讓我扶啊?」

  和他預料的差不多,他前腳拎著暖壺離開病房,後腳周穎就跟了出來,皺著眉問:「燕子呢?」

  任舟飛理所當然地回答:「送她回去了,醫院又不是什麼好地方,我還能帶她一起來啊?」

  周穎又跟了兩步,嘆了口氣,說:「突然多出個乾姐姐,你不會對媽有意見吧?」

  任舟飛笑道:「那哪兒能?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真的?」

  「真的。」

  說著話到了水房,周穎劈手把壺搶了過去:「行了,我來吧,你這毛毛糙糙的,別再燙著。」

  等接熱水的功夫,周穎想了想,又輕聲說:「燕子這樣的姑娘,很難得的。媽當年剛跟你爸結婚的時候,都沒她這會兒看你眼裡那黏糊勁兒。女孩子啊,外表看著再利落、再堅強,裡頭也是軟的。你可別真把人家傷了。」

  任舟飛知道媽媽在擔心什麼,鄭重其事道:「我明白的。」

  周穎拎起水壺,搖了搖頭,若有所指地說:「你得真明白才好啊。」

  回去放下暖壺,陸蔓從帶的東西里掏出杯子晾上熱水,看了一眼任舟飛,向著周穎說:「媽,要不您幫我看會兒姥姥,我送小飛下去,不然他杵這兒一直不走。您看著心裡也彆扭。」

  周穎斜了兒子一眼,點點頭:「這兒有我呢,不用慌。你再想想,看還往這兒拿什麼嗎。小飛肯定是騎車子來的,需要從家拿,就讓他帶你跑一趟。」

  陸蔓拿起外套:「那也行,我讓他帶我回家,正好把車子騎過來。」

  離開病房,兩人並肩走在瀰漫著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陸蔓一如既往的沉默,看起來並不打算說什麼。

  任舟飛只好先開口:「陸叔給你打的錢夠嗎?」

  陸蔓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小聲說:「暫時夠,不行,我再給他打電話。」

  一股莫名的鬱氣衝上喉頭,任舟飛壓了壓,還是忍不住道:「蔓蔓,陸叔在南邊的情況,你應該也大概心裡有數了。有什麼事兒,你其實可以找我幫忙。咱倆關係這麼好,今後……今後你又算是我姐了。我幫你不是應該的嗎?」

  陸蔓好半晌沒有說話,像是在認真的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等她輕盈地跳上車后座,攬著任舟飛的腰坐穩,才在後面輕輕地說:「小飛,等高考結束後,我想去南邊看看我爸,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任舟飛不假思索地回答:「沒問題,考完咱們就去。」

  攬著他的手緊了一緊,旋即,隔著厚厚的衣服,溫溫軟軟的身子輕輕靠了上來。

  他覺得,陸蔓應該還有話要說。

  猶豫了一會兒,陸蔓說:「我有個問題,真的很希望你能誠實回答我。不然我的心裡就會特別不安。我不明白為什麼,就會忍不住胡思亂想。」


  「你說。」

  陸蔓沉默了十幾秒,像是在用力打開她緊緊閉上的話匣子。

  「之前……我就偷偷喜歡你很久了。

  「可我知道,沒可能的。

  「你對我,和一起長大的姐妹差不多。所以,我也沒抱過什麼期望。

  「我就想著,高考前這些日子還能和你一起上學下學,將來畢業不在一起了,我還有好多回憶……可以收在心裡。

  「可你最近……最近對我的態度,為什麼忽然變化那麼大?

  「你都讓我快要敢幻想……你其實喜歡我了。」

  她的聲音帶出了幾分克制不住的激動,語速也越來越快。

  「我起先是高興的,誰會不希望喜歡的人對自己動心呢?

  「可後來,我被你弄得越來越糊塗了。

  「任舟飛,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好端端的,你就突然像是欠了我什麼東西,拼命想要還我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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