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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節 是要問一個明白還是要裝作糊塗

2026-10-20 00:30:29 作者: 薛改之

  任安寧的工作進度一直在穩步推進。

  跋城那邊土地所有權的轉讓已經基本完成,採石場需要的設備也聯繫好了廠家,任安寧往跋城跑了兩趟,大致定下了優先解決當地就業的招聘方向。

  按照葛兵的預計,只要解決好附近地頭蛇要分的一杯羹,採石場不久就能開工。跋城本地的小水泥廠,已經有過來詢價的了。

  感覺時機差不多已經成熟,任安寧就托老戰友的關係聯絡上了一家總部位於東聯首府的大型工程地質公司,協商了一個比較合理的價格,讓對方近期派遣一支隊伍,為採石場這座山頭進行初勘,勘探工作下周應該就會正式開始。

  葛兵對此不是很理解,任安寧也懶得多解釋什麼,只說不從採石場的帳上出錢,如果真找到什麼,照樣有葛兵一份。

  而滏南市這邊,跟江世文合夥的生意已經搭起了架子。

  公司的註冊名是滏南市安居樂業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任舟飛知道這名字後,愣了半晌,憋著笑沒說話。

  辦公地點初步確定,位於和寬帶運營商關係緊密的宏翼大廈,考慮到網站初期規模有限,他們只租了其中閒置的三樓半層。

  周日早上七點多,任舟飛剛裝作起床的樣子出來洗漱收拾,他爸就已經隨便喝了包牛奶,穿上正裝三件套出門。

  在孩子不上學的休息日,周穎習慣賴一會兒床。結果老公去忙事業,身邊空空蕩蕩,確認兒子不想吃什麼之後,她只好帶著點幽怨回床上,抱著枕頭睡回籠覺。

  隨著父親的事業進度條不斷積累,任舟飛也隱隱約約能感覺到,他收集到的影響力確實在增加。

  只是上星期過於關注支線任務,沉迷於信息採集不可自拔,他都忘了讓命運女神給看看,主線的進展到底怎麼樣。

  上午九點多,周穎慵懶起床,簡單梳洗一下,挎著提包上街買菜。

  沒多久,任安寧就回來了,手裡捏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檔案袋,外套都沒脫,就徑直走進了任舟飛的房間。

  任舟飛正在網上跟剛起床的江燕聊天,江燕的二指禪打字很慢,聊了好半天,才繞著彎子說,最近學習壓力大,心裡好累,下午想來任舟飛家裡玩遊戲放鬆放鬆。

  他剛想跟江燕商定時間,就看見老爸走了進來,把檔案袋擱在了他的書桌上。

  

  「這是什麼?」他拿起來看了看,面兒上沒寫字。

  任安寧捏住繩頭繞了幾圈,解開口,從裡面抽出厚厚一疊列印紙,有的上面還粘著照片:「這是咱們公司收到的所有簡歷。」

  任舟飛愣了一下:「初篩過之後還有這麼多人嗎?」

  任安寧伸腳勾過張凳子坐下,平靜地說:「沒,我覺得不做初篩,直接交給你更合適一點。」

  看父親神情很凝重,任舟飛關掉聊天框,轉過椅子面對著他:「爸,你是……有什麼話想說嗎?」

  任安寧點點頭,抬手把領帶扯鬆了些:「爸爸這輩子一直信奉腳踏實地。最近這段時間,你的成長和變化,我其實都留意著。

  「你是我兒子,我當然可以、也應該無條件地相信你。

  「但之後咱們要做的,涉及到的,已經不只是咱們一家三口。你葛叔跟著我一起辭了職,江家在咱們這個公司也投了不少錢,等正式運營起來,在咱們這裡上班工作的人,相當於是在依靠咱們的發展養家餬口。

  「你幾次明里暗裡向我跟你媽強調過你的好運,但說實話,小飛,在我心裡,始終難以把運氣那樣的東西當做將來的指望。

  「我在公司那邊看他們裝修的時候,想了很久。

  「我覺得,我需要從你這兒看到一些能讓我安心的東西。現在一切才剛起步,以後要不要無條件相信你的好運,我總得做個決定。」

  說到這裡,他短暫地停頓了一下,抬手扶住了兒子肩膀,很嚴肅地說:「當然,小飛,如果這麼做會給你帶來什麼風險,你也可以明確地告訴爸爸。那我剛才說的話,你就只當是我焦慮發作,隨口念叨的一些牢騷,你……明白爸爸的意思嗎?」

  任舟飛笑了起來:「爸,我懂你的意思。之後的很多事,就不只是為咱們家負責了,你想求個安心,應該的。那,這就算是咱爺倆的秘密,如果可以,你最好連我媽也別讓她詳細知道。」

  他伸手關上房門,拿過那一疊列印出的簡歷,正面朝下捧著:「來,爸,告訴我,這一堆里,你需要選幾個人?」


  像是要親眼見證什麼偉大魔術的揭秘一樣,任安寧的表情看起來還有些緊張。

  他想了想,說:「按照咱們初期的需求,大概需要六到八人,但這些簡歷里,還包括非核心崗位的應聘人員。你確定不需要先看看內容嗎?」

  任舟飛搖搖頭:「如果看了,就不算是運氣了,我反而會選不對。」

  說完,任舟飛保持著和父親的對視,迅速把一張張簡歷放到書桌上。

  放了十幾張後,他把下一張捏在手裡,略一感應,遞給了父親。

  任安寧驚訝地看著他:「這就是你選出的第一個?」

  任舟飛點點頭,繼續他的操作。

  很快,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就都順次出現了。

  手上的簡歷還剩大約十分之一的時候,八個正確選項就都已出現。

  任舟飛沒有就此停下,強烈的預感驅使著他,要把剩下的簡歷選完。

  果然,倒數第二張,給他帶來了幾乎一樣的悸動。

  他猶豫了一下,遞給父親,說:「運氣告訴我應該選九個,爸,你仔細看看,是需要我再篩掉一個呢?還是就聽運氣的?」

  任安寧沒有急著看手裡的簡歷,而是皺起眉,神情凝重地說:「小飛,你使用這樣的運氣,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任舟飛想了想,回答:「要說所謂的代價,可能就是我必須竭盡全力來讓這世界越來越好。為了這個目標,將來我可能還要去做一些挺麻煩的事,要是突然離開一陣子,爸,你可得幫我好好打掩護才行。」

  任安寧沉聲問:「有危險嗎?」

  任舟飛笑著搖搖頭:「如果不去做才會有危險。」

  任安寧突然有些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我能替你去嗎?」

  任舟飛趕忙勸說:「爸,這運氣落在我頭上,當然就只有我去才行。您要真想幫我,就像我說的那樣,咱們抓緊努力,讓大家都趕快好起來。我的運氣不能擺在明面上用,最後能不能成,就全靠您了。」

  任安寧放開兒子的手,把那九張簡歷單獨塞進檔案袋,其餘那些則攏回成一疊,擱在袋子外一起拿著:「你媽那邊確實不能讓她知道太多,她那人喜歡瞎操心,她要是問你什麼,你就讓她來問我,我幫你擋著。」

  任舟飛點點頭,看一眼表,勸說道:「爸,這事兒是長期工作,你也不用那麼著急,都回家了,吃完飯再去忙吧。」

  任安寧打開門往外走去,步伐和語氣一樣堅定:「這會兒是最忙的時候,現在心結開了,我哪兒還有什麼耽誤時間的理由?你陪你媽吃吧,我出去了,你媽要問,讓她直接打我手機。」

  說著,任安寧換好皮鞋,走出家門。他所有的動作,好像都微妙地加快了幾分。

  很多任舟飛以為他會問的問題,他最後一個也沒有問。

  他看到了想看到的,知道了想知道的,可能接下來,他就得去做身為父親該做的了。

  任舟飛望著父親關上的家門思考了很久,直到周穎買菜回來,他才調整了一下表情,轉達了父親中午不在家吃飯的消息。

  周穎去臥室拿家裡的固定電話打給任安寧,任舟飛則回過身,看向聊天工具上攢下的信息。

  都是江燕發來的。

  看她一條比一條心急火燎,任舟飛要再拖著不回,她可能就直接把電話打家裡來了。

  等約好了午飯後見面,江燕才心滿意足地下線。

  能感覺得出來,家中最近發生的變化,周穎還不是太習慣。明明打過電話確認了丈夫中午不回來吃,她做的時候還是不自覺弄成了平常的量。

  幸好任舟飛現在的飯量就是個無底洞,一邊跟媽媽逗樂子說笑,一邊風捲殘雲,把飯桌上的東西消滅了個七七八八。

  收拾碗筷的時候,任舟飛想了想,提議說:「媽,要不你也辭職做個小買賣,或者去給我爸幫忙?以前你倆都閒,還沒啥,現在他一個人忙起來了,顯得你空空落落的。」

  周穎不假思索地說:「我哪兒能幹得來這些?你爸的錢我都管不明白,還去做買賣呢。

  「你們爺兒倆搞的那些生意,我聽了都頭疼,還是別去給他幫倒忙了。等什麼時候啊,你娶了媳婦,生了孩子,你爸掙的錢又夠咱家花了,我就啥也不干,給孫子當全職保姆去。」


  任舟飛本來還想說,隨便在家附近開個臨街小飯店不也挺好?

  但不知怎麼,腦中就伴隨著頗為激昂的音樂響起了「拿著手機360度轉一圈」的奇怪對白。

  碗筷才剛放到池子裡,家門就被敲響了。

  任舟飛看看表,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他過去打開門,還忍不住調侃道:「你家吃飯這麼早啊?」

  江燕略顯心虛地說:「又不餓,隨便簡單吃了點。」

  她一邊扶著任舟飛的胳膊換拖鞋,一邊匆匆忙忙對廚房探出頭來的周穎說:「阿姨好。」

  周穎瞄了一眼他倆手臂自然而然搭在一起的樣子,笑了笑,縮回了廚房。

  暖氣剛停這兩天,正是倒春寒降溫的日子。

  可江燕不光沒加衣服,穿得比上個周末還要薄了些,及膝裙下面的肉色打底褲,在任舟飛看來,好像也就是加厚的絲襪。

  他打量一眼,笑道:「沒想到你裙子還真不少。」

  江燕臉上微微一紅,等任舟飛把臥室門關上,才小聲說:「我媽老早就想讓我穿這些花花綠綠的小裙子了,我嫌不方便,都沒怎麼穿過。現在我一找她要,可把她高興壞了。」

  任舟飛捏捏她腿上的打底褲厚度,微微皺眉:「不冷嗎?」

  「是有點涼,不過我媽說這樣顯腿細。」江燕帶著點試探式的小擔心說,「她老念叨我,練得太狠,大腿粗,不好看。」

  小情侶在密閉空間湊得近了,不自覺就會冒出無數想膩乎在一起的念頭。

  任舟飛摸摸她小腿,涼颼颼的,乾脆抱起來往懷裡一揣,拉過上衣把她雙腳一蓋,笑道:「別聽她的,挺好看,我就喜歡這種特有勁的美。瞧你這涼的,趕緊讓我給你捂捂。」

  江燕紅著臉笑出一串氣音,腳尖一屈一伸撓他的肚皮,還故意輕聲提醒:「你別鬧我啊,阿姨在家呢。」

  話音未落,外頭就響起了周穎的聲音:「小飛,別光帶著燕子玩電腦,到廚房看看,吃點什麼嗎?我給你們切個蘋果吧,還有上次帶回來的柿餅子,霜全捂出來了,可甜呢。」

  任舟飛懷裡揣著她的腳,笑呵呵地問:「想吃啥?」

  江燕大概是覺得要不說吃點啥,自己可能就要成了被吃的那個。她腳尖仍不老實地戳了戳他,嘴上說:「那就柿餅吧,我爸饞老家特產,你給我帶那一兜,他一個人就快吃光了。」

  她以為任舟飛會起來拿,沒想到任舟飛坐在這兒穩如泰山,連她的腳都沒放開,就那麼提高嗓門喊:「媽,燕子說想吃柿餅,我有事兒走不開,幫忙拿幾個來吧。」

  江燕的臉一下漲得比秋柿子還紅,趕緊扶著椅子往回抽腿。

  任舟飛偏偏不撒,故意等媽媽的腳步聲走到了房門口,才一鬆勁讓她抽了回去。

  江燕一看門已經開了,腳都來不及往棉拖鞋裡扎,乾脆回縮到底,直接變成了抱膝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眨巴著大眼睛,心慌意亂地沖周穎說:「謝謝阿姨。」

  周穎擱下裝柿餅的盤子,疑惑地瞄了任舟飛一眼:「也沒看你在這兒忙啥呀?」

  任舟飛理直氣壯地說:「忙著招待燕子呢,不信你問她。」

  江燕一愣,結結巴巴地說:「啊,對,阿姨,他、他幫我調、調電腦來著。」

  周穎撇撇嘴,反手就給兒子後腦勺上來了一巴掌,斥了他一句:「別老欺負燕子。」

  等老媽離開,關好門,任舟飛故意擺出委屈樣子,看著江燕說:「我欺負你了嗎?」

  江燕噙著笑,一本正經地說:「阿姨這叫預判,你一拿拍子,她就知道你要往哪兒打。」

  任舟飛把盤子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有些好奇地問:「今天怎麼沒扎小辮了?」

  她拿起個柿餅,帶著點小嬌嗔說:「不扎了,你老揪。」

  任舟飛伸手捏住她一綹頭髮扭了扭:「這我也能揪啊。」

  江燕瞪著眼咬了口柿餅,不理他。

  他把凳子拉近了些,問:「怎麼樣?甜不甜?」

  江燕扭過臉,微微張開嘴,白白的牙夾著那一小塊柿餅,大眼睛亮閃閃的,像是在對他說:甜不甜,你自己嘗啊。

  任舟飛毫不客氣地湊過去,認認真真地嘗了幾分鐘味道。


  果然,真甜吶……

  對才體驗到戀愛美妙滋味的少女來說,淺嘗輒止,一樣可以充分疏解學習積累的壓力。

  以那種特殊的方式磨磨蹭蹭吃完了一個柿餅,江燕就已經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打開遊戲讀了檔,繼續從上次的地方玩起。

  任舟飛的小頭雖然挺著急,但大頭並不慌。

  他媽提過,下午還要繼續去看新房,估計歇過午飯後的困勁兒就動身了。

  耐著性子等到快一點,遊戲裡已經過了好幾關,家裡的電話忽然響了。

  周穎接起聽了幾句,就匆匆忙忙過來開門,看了看江燕,又看了看任舟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好似狠心做了什麼決定,說:「小飛,你跟燕子在家玩,媽媽有急事出去一趟,晚飯不一定回來吃,你要有什麼事兒,就打媽媽手機。」

  任舟飛正要點頭,心裡忽然湧出一股劇烈到前所未有的悸動。

  那是幸運給他的警告。

  他急忙站起來,追著周穎到家門前,問:「什麼事兒啊?」

  周穎一邊穿鞋,一邊瞄了一眼屋裡一臉疑惑看過來的江燕:「跟你沒關係,你也處理不了,等我晚上回來再跟你說,先去陪燕子吧。」

  心裡的悸動更加強烈,簡直就像是在提醒他,他很可能會就此失去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

  他一把抓住了母親的胳膊,很嚴肅地說:「媽,告訴我,到底什麼事兒?」

  周穎嘆了口氣,把聲音壓得很低:「蔓蔓姥姥摔了一跤,住院了。

  「老陸光給打了錢,說人暫時回不來。孩子在醫院門口拿公用電話打過來,人都已經懵了,問我該怎麼辦。

  「這種時候沒個大人在身邊哪兒行啊?我趕緊過去一趟,你……就別跟來添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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