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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閣樓風波

2026-10-12 00:40:38 作者: 米多金

  許令跑出一段距離又擔心那男人跟上來,刻意繞路混淆視線,接連拐進幾條交錯的里弄,直到確認徹底甩掉了對方才拼盡全力沖回了租住的弄堂。

  推開門時,她已渾身大汗,胸口劇烈起伏,上氣不接下氣,但也顧不上太多,衝進灶披間,擰開水龍頭就掬起冷水往臉上撲。

  冰涼的水流覆上肌膚,稍稍壓住了她心裡的慌亂。

  連著又洗了好幾把臉,許令才真正放鬆下來。但在這一瞬間,她的力氣像被抽光,力竭般地後背抵著水池,垂著腦袋緩緩地呼吸,卻依舊心有餘悸,視線不住地瞟向門外,生怕暗處又冒出一個人來。

  好幾個呼吸後,許令才真正地平靜下來。她閉上眼睛,心道真是刺激的一天啊,忽然一道尖銳的叫喊聲劃破了寂靜的黑夜。

  「哎喲!要死啦!你這是在做什麼啦!」

  房東王琴踩著飛快步子從樓上衝下來,幾步撲到水池邊,推開許令,一把攥住水龍頭,飛快地擰緊了。

  許令被她撞得踉蹌半步,站穩後,擦去下頜的水珠,看著她,有些茫然。

  王琴盯著水流淌過的水池,氣到胸口劇烈起伏,劈頭就罵起來。

  「我說你到底是哪裡來的大小姐!自來水就這樣白白放?不要錢呀!」王琴指著牆角一隻木桶,指尖都在發顫:「我特意接好的水就放在那,偏要開水龍頭,怎麼?這水有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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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琴聽到樓下的開門聲就知道許令回來了,再聽到嘩嘩水聲,一下驚得從床上坐起來,下來時看到許令居然沒關水龍頭,人還靠在水池邊,任憑自來水嘩嘩嘩往外流,她的心簡直在滴血。

  王琴聲音尖銳高亢,安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樓里幾戶人家陸續亮起燈,隱約傳來不滿的抱怨聲。

  「我……那個……」許令又抹了把下巴處的水,想解釋,又被她尖銳的聲音打斷。

  「我真就該把水龍頭鎖住,不給你們用!我就是對你們太好了!」王琴又氣又急。

  許令清楚王琴的情況。這房子是年初房改時王琴和丈夫拿下的,他們花光所有積蓄,還借了不少錢才買下二樓一間房和頂上的一個小閣樓。本是一件好事,誰知房子到手沒幾天,她的丈夫就因車禍去世,過了一個多月,她也被下了崗。現在獨自背負債務和雙方父母的生計,壓力巨大,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好在半個月前王琴在居委會的幫助下去申泰證券廣東路營業部做保潔,又把閣樓租給她們,才算勉強維持住生活。

  王琴很節省,她每晚都會把水龍頭調到滴水狀態,儘量不讓水錶轉動,慢慢積攢起白天要用的水。

  許令今晚連遭意外才心神大亂,忘了這樁事。她知道自己觸到王琴的大忌,面對指責,沒有辯解,十分誠懇地道歉:「王琴姐,對不起,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我有點慌神才忘了。這個月的水費我多付一些,你就別生氣了,氣壞了身體不好!」

  她說著露出友好的笑容,立馬俯身去擰水龍頭。她小心翼翼,擰一下就看一眼水錶,直到調到滴水檔位,水錶也紋絲不動了才直起身:「你看,我調回原樣了,琴姐你放心,我以後一定記牢,保證不再犯!」

  許令說著又調皮地笑了下。

  王琴是因為生活所迫,本也不是故意為難的人,見許令態度誠懇和氣,還主動多付水費,氣就消了大半。

  她看向水錶,眼珠轉動,默默算好許令該付的水費,沒再說什麼,「哼」了聲,轉身上樓,走到一半,又轉身,語氣有些尷尬:「以後別這麼晚回來,又不安全!」說完就轉身快速上了樓。

  許令鬆了口氣,笑著道了聲:「好!」然後跟在她身後快步上樓,快速洗漱就上了閣樓。

  *

  許令和周小禾合租在閣樓。閣樓約莫十五平米,屋頂向下往南面傾斜,盡頭處開了一扇小窗,北面開闊處並排放著兩張床。靠門邊是許令的床位,往裡是室友周小禾的。

  兩張床床頭之間用一張長桌隔開,劃分出兩人的小空間。周小禾的桌面很簡單,僅有雪花膏、鏡子與一把木梳。許令的桌上則堆滿了各類財經報紙、專業書籍和厚厚的筆記本。

  許令上閣樓時,周小禾已經睡著了,閣樓漆黑一片。

  她摸黑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坐下,閉上了眼睛。今天一天實在太驚悚,她需要時間消化。

  大都會裡的輕薄、驚悚的搶劫,一幀幀畫面在她腦海里翻湧,腰間好像又傳來被木棍抵住的失魂感,許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指尖輕輕按壓兩側發脹的太陽穴,一點一點地將害怕和無助清空,過了一會,心緒逐漸平穩,才抬手擰開了桌上的檯燈。


  她該復盤了。

  檯燈暖黃微光漫開,照亮了屬於她的角落。她剛拿起報紙,對面床榻傳來了動靜。

  「能……能不能把燈關了?」

  話音落下,地板上也傳來「咚咚」地幾聲輕響。

  許令動作頓住。

  地板上的聲音是樓下王琴在敲天花板,提醒她關燈節約用電。許令早已習慣了,每當被提醒,她就換上手電筒。

  可周小禾從來沒說過她。

  十九歲的周小禾來自江西小縣城,中專畢業被證券公司的親戚塞到營業部做報單員。性子溫順怯懦,在營業部幾乎沒有存在感。而且平日她睡得早,也從不要求許令關燈,有時候許令復盤到深夜,甚至都能聽到她均勻的鼾聲。

  難道今天發生什麼了?

  許令直覺奇怪。她年長周小禾三歲,已經一起住了半個月,雖說也算不上特別親密,但也挺和睦。她對周小禾多有照拂,周小禾也幫她插隊報單,讓她賺了不少。

  許令抬眼望去,只見周小禾背對著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單薄的身影在牆面投出一團陰影,像個小山包,卻透著一股低落。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許令想了想,還是出聲詢問。

  周小禾卻沒有說話,只是牆上的身影越縮越小。

  許令確定有事,正要再問,對面傳來透著壓抑的聲音。

  「沒……沒事,我要睡覺了。」

  周小禾說著沒事,許令還是察覺到她彆扭的情緒,但此時也不好再問,許令便摁滅了檯燈,道了聲:「那我關了啊,你好好休息。」

  屋內重歸黑暗,再沒有半點聲響。

  許令在黑暗中又靜坐了幾秒,從抽屜摸出一支手電筒,又把桌上的報紙和筆記本抱起來,輕手輕腳地鑽進了薄毯里。

  「嘩」地一下,被她頂起來的小小「帳篷」里亮起了光。

  小「帳篷」里,昏黃的手電筒點亮了密閉空間。許令很快沉靜下來,不一會兒,只剩翻動報紙的窸窣聲,和筆尖划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寂靜的閣樓里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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