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五十？」
許令驚愕，眼珠子快要掉下來，心道這是搶錢啊！
男人卻一臉坦然，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地坐了回去，一副你要學不學的樣子說：「也不看看是誰教，楊百萬啊，五十塊都是來扶貧了，人家出去上課收那可都是幾百上千的！」
許令深呼一口氣，緊緊地抓了抓包。
要是能學到點楊百萬的技術固然是好的，但此刻對她更重要的是這裡有一屋子的潛在客戶啊。要是拿五十塊能換幾個客戶，她就能穩穩留在營業部，算起來也是門好買賣！
許令又深呼了一口氣，毅然打開包，掏出錢遞了出去。
男人笑著接過，拿在手裡搓了搓，又透著光盯著看了看，然後塞進包里，笑著推開門：「祝髮財哦！」
許令進了大廳。
裡面差不多都坐滿了，只在最後一排空著幾個零星的位置。許令掃了眼，往右手邊的最後一排走了過去。
前面演講台上的楊老師正口若懸河。許令無心去聽，坐下便第一時間拿出名片開始分發。
「您好，我是申泰證券的客戶經理，炒股就來找我啊！」許令一句一句地重複，前面後面右邊全都發了個遍，但那些人根本沒時間與她交流，拿下名片就塞進了兜里，還有的嫌她吵，白她一眼讓她安靜點。
許令笑笑，側身就往左邊去。
「您好啊，我是申泰證券的客戶經理，炒股就來找我啊！」她又拿出一張名片遞了出去。
一雙手伸過來，接過了她的名片。
許令倏地抬頭，男人正朝她微笑著頷首，輕輕道了聲：「謝謝。」
別人都是單手接，只有這人用雙手。許令回以微笑，發現這個男人與周邊的人不一樣，看著不到四十的樣子，身著筆挺的襯衫，頭髮梳得規整，一絲不苟，連皮鞋也擦得鋥亮，處處透著優雅。
男人再次頷首，拿出名片夾把名片放了進去，然後雙手交疊輕輕地搭在了大腿上，視線轉向了前方。
他的動作也十分講究，許令有一秒出神，但馬上反應過來，繼續道：「您有興趣炒股就來找我啊。」
男人微笑，點了點頭。
許令也笑，正要起身去發展別的客戶，一個保安模樣的男人不知從哪裡過來，按住她的肩膀：「這裡不讓推銷，再這樣你就出去！」
許令立馬坐了下去，道：「沒有推銷呀，我們在交流！不信你問他！」許令指了下旁邊的儒雅男人。
儒雅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保安，微微點了點頭。
保安偃旗息鼓，瞪了眼許令，轉身向後去，然後在她側後方停下，站住了。
許令迎上保安緊盯著的視線，只好暫時收回心思，回正身子認真聽課。就在聽課前，還不忘向儒雅男人道了聲謝。
「我剛講了，我們要做賺錢的散戶，投資講戰術，尋找下跌後跌不下去持續放大量的個股，然後耐心持有不漲不拋！」
前方傳來楊老師的聲音，許令很認可地點頭，掃了圈發現身邊的人全都埋頭記筆記，生怕錯過一絲信息。
「那麼，你們肯定又要問了，什麼是下跌到跌不下去，又持續放大量的個股。這裡就要講到投資條件了，一是要選市場占有率較高的企業，二是股價跌近淨資產的價值。」
除了那位儒雅男士，其他人幾乎都在埋頭記錄。許令偷偷看了他一眼，拉他聊起來：「他這些話我也跟好多人都說過的，但他們就是不信，你看吧，我根本沒騙人，現在就是買股票最好的時候！」
男人看她一眼，笑了下，沒有接話。
「您現在在哪裡交易啊？要不要到我們申泰證券來？我可以給你交易費優惠。」許令繼續說。保安還盯著她，她不能四處發展客戶，但發展身邊的總歸可以，只要搞定一個，她也穩了。
男人再看她一眼，又笑了下，還是沒吭聲，抬手指了下前方，示意她聽課。
許令訕笑一聲，小聲說：「好，好，先聽課，」說著卻又轉向了另一邊，問旁邊的股民：「您現在在哪裡交易啊……」
那位股民瞪了許令一眼。
她的聲音傳到一邊，儒雅男人眼睫微動，嘴角微微抬了下。
「今天大家的五十塊花得實在的，剛才說的市場占有率高，股價跌近淨資產的企業我也梳理出來了，免去了大家研究分析的成本，直接買就行。」
「是什麼啊！」許令話都沒說完，那位股民激動地叫起來，揚起胳膊，打斷了她。
許令差點被打到，身子往後撤了些，就發現大廳里已經沸騰起來。
「是什麼股啊！」「太好了！」「直接買！」一陣陣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好像他們已經賺到了錢。
「別急！別急，我可跟大家說清楚了，你們自己記牢就行，出門不算咯！也別說是我說的！」台上的人賣起關子。
「謝謝您都來不及呢！」台下又嚷起來。
許令愣住，環顧四周，發現群情激昂。
「首先，大家記一下，廣海發，這家公司是專門做海洋捕撈和水產加工的，已經跌破了淨值，現在是進入的好時機，我們實地調查過，他們的業務覆蓋東南亞，歐洲、北美！成長是很快的！」
「記下了！」台下又叫起來。
許令卻靜靜地望著台上，眉頭皺到可以夾死蚊子。昨晚她才剛看過這家公司的半年報，半年來都是虧損狀態，而且負債多，應收帳款也多，看上去像是在舉債經營，而且他們幹的是海洋捕撈和水產加工，主要的合作方是國內的海鮮經銷商，怎麼業務覆蓋到歐洲了？
經營明顯出了問題，盈利空間小，股價根本不會上升。許令覺得奇怪，也沒想太多，蹭地一下站起來，舉起了手。
「楊老師，我有問題！」她用盡力氣，大聲叫。
站在後面的保安第一時間要去制止，被台上的「楊百萬」看到。他按了按手，止住保安，笑容滿面地回應許令：「小姑娘也炒股呢！有疑問就可以問，你說說，有什麼問題啊？」
廳里安靜下來，都看向了許令。
許令視線掃過一雙雙興奮的眼睛，抬眼往前看，說：「楊老師，據我了解這家企業剛發半年報，他們半年都是虧損的，您是怎麼判斷它有上漲可能呢？」
台上的楊老師笑容一掃而空，眼底閃過一道晦暗，然後笑了下，說：「這位小姑娘很認真啊，我們就是要這樣的態度，認真分析企業年報，發現問題，提出問題，然後解決問題。」
他左右而言他，就是不回答核心問題。台下的人也被他繞暈了，茫然地跟著連連「嗯嗯嗯」著點頭。
許令聽出他的意思，猜想他們在為這家打GG，騙股民買入，便打斷道：「這家企業可能是舉債經營，而且他們的主要的合作方是國內的海鮮經銷商，業務並沒有覆蓋到您說的那些國家，您是在哪裡看到的啊？」
話音未落，台下發出陣陣騷動。台上的人趕緊使了個眼神，站在後面的保安立馬上前摁住了許令。
「我們當然是去他們企業現場調研的，不會有錯的，而且你看到的是年報嘛，年報也不是所有信息都有的，我們拿到的信息才是最真的！」台上的男人還在試圖扭轉局面。
台下的騷動聲更為激烈了。
保安把許令往外請，許令卻站著不動。再聽到台上人的聲音，就更加確定他們是來下套的，便用更大的聲音反問：「你真的是楊百萬嗎？」
保安忽然一把抓住許令就把她往外拽。
許令掙扎著，不依不饒：「真的是楊百萬嗎？是騙子吧！」她擔心有人會上當，扭著身子勸股民：「大家不要上當了，千萬不要買啊！」
話音落下，許令已經被扔出了大廳，身後傳來「砰」的一聲關門聲，將她的聲音也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