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趕緊走！」
保安把許令甩出去，嫌棄地拍了拍手裡的灰塵，然後站在大廳門口，像兩尊凶神惡煞的門神。
許令站穩，胸腔里火氣翻湧，調整好呼吸後，用更大的聲音希望能傳遞到裡面：「他們是騙子，都不要相信啊！」接著又氣憤道：「我要去報警！你們別想逃！」
兩個保安根本不以為然，冷笑一聲。其中一人推了推手：「去呀，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二樓來來往往的人不少，聽到爭吵聲駐足，剛停下就被保安轟走。
許令看他們完全有恃無恐，猜想能如此大規模行騙，背後的力量不會簡單。她在心中稍作打算，不再跟這兩人糾纏，手往前一伸：「把報名費還我！」
五十塊還是不少的！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大笑出聲，接著當許令是空氣，直接忽視她，討論起了等會的午飯。
許令獨自僵持了許久，手掌在空氣中握成拳，慢慢地收回來，瞪了兩人一眼，憤憤地轉身下了樓。
既然連錢都討不回來，那就要將他們繩之於法！她必須去報警！
許令快步下樓，站在門口想找人問路去派出所，忽然一道蹩腳廣式普通話的男人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位小姐，你沒事吧？你敢當眾拆穿他們，很厲害的。」
許令微愣，轉身看到來人正是剛才坐在她旁邊的儒雅男人，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道了聲：「沒事」，轉而一臉認真地勸說：「他們真的是騙人的，您千萬不能信，也不要買！」
男人笑了笑，點了點頭，道了聲：「好」，又說：「看你對財報很有研究，科班出身？」
許令更不好意思了，擺擺手，謙虛地說：「也算不上吧，就是研究了一點點啦，」前一秒她還有些不好意思，後一秒眼睛一亮，說：「您是要炒股的吧？去我們營業部看看？我們是正規的！」
「就在廣東路上，申泰證券，您要是願意來，我可以跟您申請減少交易費的，很划算的。」許令語氣真誠，期待地看著男人。
男人還是笑，繼續用他蹩腳的廣式普通話，問：「你才剛入行？」
「這都看得出來？」許令驚奇。
男人笑著，語氣平和：「當然，這行的老人不會當場拆台。」
許令略微扭捏了一下，乾笑了兩聲，十分誠實道：「我確實剛畢業，工作才半個月，現在還要到處拉客戶，所以您現在有沒有時間，去我們營業部看看？」
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深長，片刻後，道了聲：「很好。」
「好什麼？」許令有些懵。
男人卻只笑而不語，微微頷首示意告辭：「下次吧，我還有事先行一步。」
許令生怕掉了這個客戶，追了上去，急著說：「您貴姓啊？能不能給我您的聯繫方式啊？」
男人停下腳步，淡淡一笑，回了句：「不用了，你的意見我會考慮的。」說完徑直走向路邊，上了一輛計程車。
許令望著遠去的車尾，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
許令去派出所報了警，又把警察帶到現場。在警察查證時她也不忘給股民發名片，等回到營業部時已經到了午休時間。
她不想跟老陳在大廳碰面，便從營業部後門悄悄繞進休息室，剛拐到後門，幾道尖利的爭吵聲傳入了她的耳中。
「真是蠢的要死，你報錯單，害我們全被老陳罵！扣錢！煩不煩啊！」
「仗著周總是你家親戚，就這樣馬虎嗎？！」
「又裝悶葫蘆，做錯事就掉眼淚，除了哭你還會什麼啊！」
許令停下了腳步，透過員工休息間門上的玻璃看進去，就看到三個報單員正把周小禾圍住。周小禾則垂著腦袋，手指絞著褲腿，一聲不吭，渾身透著怯懦。
「這筆損失你必須賠給我們！」
「反正你和周總是親戚，就讓他補給你啊！」
「是啊，你賠！」說著話的報單員推了把周小禾的肩膀，周小禾趔趄了一下，站穩後又垂下了腦袋，依舊沉默。
「別裝不吭聲，記住了，賠錢！」
三個報單員連連推了下周小禾，就準備出去。剛走出兩步，門被推開，一道聲音隨著闖進來，全都停下了腳步。
「你們幹什麼？人多欺負人少啊？」
許令大步走進休息室，拉過周小禾，將她塞到自己身後，挺起胸膛，直直地站在三個報單員跟前。
三個報單員卻毫無懼色，站在正中間的帶頭人冷笑一聲，輕蔑道：「誰高興欺負她啊！是她害得我們全部扣錢，她還可憐了？！」
許令看了女孩一眼，轉頭問周小禾：「她們說的是事實嗎？真是你弄錯了？」
她和周小禾共處多日，知道周小禾性格柔弱，但做事很仔細，跟她報單就從沒錯過。許令並不相信那些人的話。
周小禾抬起腦袋，掀眸看許令，眼裡布滿了委屈，卻還是緊閉雙唇，不說話。
「你實話說就是了！」許令見她一味隱忍，就是個悶葫蘆，又想到昨晚還厲害得讓她關燈，語氣不由得急了幾分。
周小禾眸光顫了顫，終於輕輕地搖了搖頭。
「要查清楚很簡單的，是哪個帳戶，哪只股報錯了？我這就去查！」許令繼續說。
報單員帶頭人一聽，明顯有些心虛，視線飄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許令捕捉到她的破綻，伸手作勢就去拉她：「走啊，我們現在就去！」
「你別碰我！」那人胳膊往天空一甩，後退了一步，指著周小禾說：「你們是一路的，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幫她插隊下單！我現在就去告訴老陳！」
聽到這話，周小禾倏地抬頭，臉色發白，驚恐地看著那人，雙手擺得如撥浪鼓。她正要上前阻攔，被許令一把抓住了胳膊。
許令拉住她的胳膊，對那女孩做了個請的動作：「去呀，現在就去！正好我也告訴老陳你們幾個私下收客戶好處，插隊報單。」
正要出門的三人驟然停下腳步，相互對視一番又立即移開視線，神色慌張。
一下就暴露了她們的心思。
「你胡說八道！」其中一人慌忙反駁。
許令唇角微揚，輕描淡寫地說：「我有沒有瞎說，查一下不就知道了，也費不了什麼功夫。」
三個人又交換視線，神色一變，瞬間達成一致，慌張著撂話：「算啦算啦，我們也讓一步，不要你賠了，算我們倒霉！」
說罷，你推推我，我推推你，相互推搡著擠著出了休息室。
許令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淡淡地撇了撇嘴，轉身看向眼眶泛紅的周小禾，問道：「所以你不肯幫我下單，也不理我，是因為她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