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許令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成為營業部的吉祥物。被電視台報導後，她又被老陳安排去公司總部匯報、接受表彰，每天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簡直比出去拉客戶還要累。
這期間老陳也見縫插針邀功，隨到一處都宣揚是他教導的好，公司也給予他績效獎勵。許令看在眼裡，全都讓他去，正好可以讓自己多過一天沒有業績叨嘮的日子。
這段時間也有不少看到電視台的報導的人來營業部開戶，但人家全是自己來的，業績也算不到許令頭上。眼見事件的熱度快要降下去，老陳也快要原形畢露，許令先發制人，這天早上例會就提出要出去找客戶，立馬得到了老陳的應允，不僅如此，老陳還當著全體員工的面表揚許令愛崗敬業。
許令翻著白眼，低聲嘀咕老陳勢利眼。才從會議室出來，都沒跨進大廳，就看到兩個男人站在大門口，其中一人還有些眼熟，她定睛一瞧，就是在文化宮碰到的儒雅氣質男人！
男人正仰頭看招牌，好像在確定有沒有找錯地方。
許令再次確定她沒認錯，眼睛一亮，趕緊飛奔過去，高興地叫起來：「您真的來啦！您好啊！我是許令！」
謝兆鴻收回視線看向眼前的女孩，露出和煦的微笑，微微頷首，道了聲：「我記得，你好，我是謝兆鴻。」
許令高興得直點頭，激動地都忘了把人往裡面請，脫口而出：「謝先生是不是想好了，準備開戶啊？」
謝兆鴻維持著十分得體從容的笑容：「我看到了電視台的報導。」
最近是個人就會讚揚她，語言誇張，卻沒有一個像他這般內斂。她不禁有些緊張起來，回應起來也變得含蓄：「我只是配合報導，也沒起什麼關鍵作用。」
謝兆鴻笑笑，抬手往裡指了下，說：「應該沒人會拒絕正直勇敢的人做自己的客戶經理。」
許令含蓄的笑容倏地卡住，盯著謝兆鴻看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立馬轉身做了個請的動作：「謝先生，您這邊請！」
在給謝兆鴻開戶的時候，許令才知道他的身份。原來他是香港商人，來上海投資工廠，會在上海待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才會想到股票投資。
謝兆鴻是香港身份，只能用上海親戚的身份證辦理。
許令在跟他們辦手續時，手都在顫動，激動到合不攏嘴，心中也在雀躍。她終於有了第一個客戶，終於不再受老陳嘮叨，終於在營業部站穩，也終於可以專心賺錢了！
她動作很快，辦好後把證券帳戶卡遞給謝兆鴻，壓低聲音說：「您是我的第一個客戶，給您最低的手續費。」
謝兆鴻倒沒有過分的驚喜，只是眼角微微動了下，對旁人說了一句許令聽不懂的粵語，旁人指著桌上的銀行卡，隨即道：「八十萬，先轉八十萬到證券帳戶。」
多少？！
許令長這麼大都沒見過八十萬，瞳孔圓睜，心慌了幾秒，勸道：「不著急的，股票投資慢慢來。」
謝兆鴻反而笑出來：「你不是大戶經理嗎？只開戶怎麼能進大戶室？」
「可……這也太多了。」一直找不到客戶的她忽然來了個超大戶，簡直是天掉餡餅，運氣好到爆棚，但許令一時不知道是更高興還是更害怕，本能要勸他投資須謹慎。
謝兆鴻看著許令，大笑兩聲：「不多，以後只會更多。」
許令目瞪口呆。
就在這時，老陳跑了出來，滿臉紅光，如見到了救世主一般沖向了謝兆鴻。
「哎呀，歡迎歡迎呀！我是這裡的總經理陳方，剛才一直在忙沒有及時出來接待，不好意思啊！」老陳一把拉著謝兆鴻的手上下晃動，眼神打量。
謝兆鴻在開戶時，老陳就知道了，但他認為無非就是個小客戶，直到剛才有人告訴他那人存了八十萬，他激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趕緊跑了出來。
現在是38度的高溫天，他站著都流汗，這個男人卻一身筆挺的西裝，袖口、襯衫領乾淨整潔，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在他有限的認知里，只有經常待在空調房且出行坐車的人才會如此打扮。
這是真有錢人啊！
謝兆鴻抽出手，嘴角僵硬地抖了下：「不要緊，許令小姐已經辦好了。」
許令站在老陳身後，白眼翻到了後腦勺。謝兆鴻看到她的樣子，禁不住笑了出來。
「是是是！」老陳諂媚回答，又指揮許令：「許令，好好服務謝先生，知道沒！還不快點帶去大戶室！」立馬又轉向謝兆鴻：「您真是來對了，我們營業部的服務可是最好的，我們小許還上過電視呢，您這邊請！」
老陳帶著幾人上了二樓大戶室。
這也是許令第一次進入大戶室。因為她一直沒有客戶，長期在外面奔波，此前從未真正進過大戶室。
她在人群後頭，夠著腦袋看，激動萬分。
老陳推開厚重的隔音門，一道涼快的風撲面而來，混雜著淡淡的咖啡和香菸味道。
完全沒有樓下大廳的雜亂和嘈雜。許令覺得內心都平靜下來。
她望向屋裡，看到牆上掛著一幅巨大屏幕，紅綠相間的K線圖和即時行情來回滾動，透著一股緊張。屋子正中間放了一張寬大的茶几，上面擺著各種優質水果，以及當天的《上海證券報》和《中國證券報》，圍著茶几向外展開是一間間單獨大戶隔間，不自覺間又將冰冷數字的緊張感完美中和。
許令跟著人群進去，腳落到地毯上，軟軟的，柔柔的，心裡又多了幾分踏實。
「您看，您想在哪裡交易啊？」老陳引著謝兆鴻，說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您知道的，最近行情不好，大戶們來的也少。」
此刻偌大的大戶室里只有兩個客戶，坐在對角線，目光緊鎖著屏幕，神情緊張，指尖夾著香菸，煙霧裊裊上升。
謝兆鴻明顯不喜歡這樣的氛圍，指了下靠窗的位置：「那裡吧。」
「好！好！」老陳激動地叫許令：「還不快給謝總倒茶來！」
許令沉浸在大戶室優越的環境裡，暗道這裡有最新的信息、有最快的報單、最好的服務，簡直就是投資的天堂。來到這裡，她以後賺錢的速度只會指數級增長！
耳邊忽然傳來老陳的聲音，許令驚慌地「啊」了聲，高聲道：「是啊，是啊，這地方不要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