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突然有一瞬間凝結，所有人都奇怪地看著許令。
許令茫然，掃過一張張臉龐，這才意識到自己興許接錯話了，立馬看向老陳，露出了一個乖巧的笑。
有一秒鐘，老陳甚至懷疑許令到底能不能服務好這位大戶，乾笑一聲，無奈地推了推手：「還不快去給謝總倒茶來！」轉而又對謝兆鴻說：「不好意思啊，她才剛上班，還有很多要學習的，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您跟我說，我來安排。」
謝兆鴻淺淺一笑，給足了許令面子：「不用，許小姐挺好的。」
老陳一聽，臉色也變得飛快，換上笑臉，迎合道：「那是肯定的啦！都是我教的，這半個月教了她不少呢！」
謝兆鴻露出不知該如何接話的神色。
許令留意到不對，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瞥了老陳一眼，撇了撇嘴，道了聲：「我這就去倒茶！」然後跑了出去。
她一下樓，就看到客戶經理和報單員全都扎堆一起，不由地放慢了腳步。
那群人看到她下來，全都投去怪異的視線，也趕緊散開了。
周小禾空閒著，趕緊跑過去，拉著許令：「令姐！恭喜恭喜！我就知道你不會騙人的，你有客戶！八十萬呢！好多呀！」她由衷替許令開心，心裡的擔憂也一掃而空。
許令也難掩喜悅。方才她一路都在克制，這會完全放開，一把拉著周小禾，興奮地跳起來，邊說：「我也沒想到！現在都像在做夢。」
「沒做夢！是真的呀！」周小禾也跟她一起跳，比她還要高興。
才散開的人群又不自覺地聚成了幾堆，看著兩人指指點點，神色里全是隱藏不住的羨慕。
就在許令和周小禾歡天喜地時，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
王琴從裡面出來，和往常一樣，她一手拎著拖把，一手拿著抹布，在看到許令和周小禾的一瞬間，眼底閃過一絲涼意，直接忽視兩人，徑直上了樓。
許令看在眼裡，神色毫無波瀾，周小禾卻在看到王琴的瞬間倏地側過了身子，用後背對著她，聲音壓得低低的：「我不好意思見王琴姐了，她前幾天問我能不能預付幾個月的房租，我沒給。」
周小禾越說腦袋垂得越厲害，就好像她犯了什麼錯。
許令轉頭看過去，看到王琴疲憊沉重的背影，不禁嘆了口氣。安慰周小禾：「你也沒多少錢啊，怪不了你。」
周小禾也同情王琴，也想幫她，但實在沒錢，所以心裡過不去，說：「但是我沒幫上忙，還是不好意思，令姐，你說王琴姐怎麼辦啊？」
許令對上周小禾幽怨的一張臉，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而且自己還有倒茶的任務，拍了拍她的肩頭：「多想想自己怎麼辦！我要去倒茶了！」
周小禾聽聞，生怕耽誤了許令的工作，驚得趕緊讓開了道，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
許令端茶上樓時，謝兆鴻和他的夥伴已經坐進了隔間，老陳正趴在隔板上，對著電腦指指點點，熱情地指導著。
許令端著茶過去，把茶盤放在桌上，又小心翼翼地將茶水遞到兩人手中：「謝先生，您請喝茶。」
謝兆鴻笑得淡然，接過茶杯，對老陳說：「不麻煩您了，我們自己看就行。」
老陳說得口若懸河，突然被驅趕，多少有些尷尬，訕笑一聲，說：「好！好！您有什麼需求就找我們許令！」說罷神色一變，叮囑許令：「好好服務謝總，知道了吧？」
許令笑笑，閉著眼睛飛快點頭讓他快走。
老陳又對謝兆鴻憨厚地笑了笑，轉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大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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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看著老陳走開，想說些什麼，可謝兆鴻和他的小夥伴正在用粵語交流，而且兩人談得火熱，她不僅聽不懂，也完全插不進話，只好退到了一邊，研究起牆上跳躍的行情，默默地等待兩人結束交流。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令心裡都已經想好再買入哪只股了，旁邊終於安靜下來。
許令見縫插針，一下跳過去，笑得燦爛：「謝總，您還需要什麼嗎？」
謝兆鴻才剛站起來，被她驚得往後退了一步，隨即理了理衣襟，平和道：「今天先這樣了，廠里還有些事要處理，空了會再過來。」
嗯？
許令感覺自己腦袋被什麼重重地敲了下，停止思考了。
股市變化極快，大戶們幾乎是天天來報導，有空再來的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而且有空再過來？什麼時候有空呢？
然而這時謝兆鴻已經走出了隔間。許令倏然回神，大聲道：「謝先生您慢走，股市瞬息萬變，我會把最新的信息整理好，您來了直接用！」
謝兆鴻停下腳步，看向許令，微微一笑：「謝謝，改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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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令的第一個客戶就這麼走了。她把人送下樓，看著他們坐上車，再望著車子消失在街角，一溜煙就溜進了大廳。
「快快快，幫我買這幾隻，每隻20手！」她衝到周小禾的櫃檯，把填好的單子塞了進去。
周小禾也跟著火急火燎，看她一眼，一邊確認一邊擔心地問：「你的客戶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不知道，」許令悠哉悠哉，壓低聲音說：「走了也好，走了我好干正事。」說著抬了抬下頜，示意周小禾快些。
周小禾很快報好單，把單子還給許令時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道好幾萬可真多，真有錢，笑了下說：「成功了我跟你說。」
許令做了個ok的手勢，轉身就往二樓躥，她現在可以在大戶室光明正大地做股票了！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老陳得知謝兆鴻居然走了，跑去罵許令，許令搶先告訴他自己正要給謝先生做簡報，方便他下次來交易。
老陳悻悻然，道了聲早點出來，別浪費空調，就走了。
許令小心思得手，在大戶室里吹著空調，看著最新最快的股票信息，翻著一堆當天的報紙，待了一整天，等她出門的時候，天空已經暗了大半。
許令關好門，從後門出來，在街邊的餛飩店吃了份冷餛飩，回去的路上又買了根鹽水棒冰，一邊吃吃一邊踩著快樂的步伐往家去。
她今天實在太開心了，吃再多的冰棒都壓不住火熱激動的心。
只是才剛走到弄堂口，裡面就傳出一道女人的尖銳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