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禎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
雖然有些刺眼,但充滿著溫暖。
沈禎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嗎?還是說是臨死前,自己看到的幻覺?
「喂!你發什麼愣呢!」
一道少女聲音,自白茫中響起。
沈禎抬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在光芒的彼方,站著一名白色長髮的少女。少女看著她,朝著沈禎的反向蹦蹦跳跳的揮著手。
那張臉,沈禎在鏡子中,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了。
只不過,通常自己只能在鏡子看到這副面容淡然和陰鬱的表情。
而眼前這位,身上的元氣,開朗,活潑的氣息……足以驅散一切陰霾。
沈禎有些踉蹌的一步步走上前去,來到了白髮少女的面前。
「那個……是……紗羅嗎?」
「當然是我啊!」
紗羅雙臂一抱,輕哼了一聲。
以前在夢境中或者幻境裡,似乎都見識過了紗羅。但是,那時的場景都很虛幻,讓沈禎分不清,那是自己的夢境,還是紗羅的靈魂。但唯獨這次,紗羅是清清楚楚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和沈禎這樣交流著。
「啊……那個……」
本來有太多太多的話……
但是,話到嘴頭,全都停了下來。
剛剛的慘劇,還有灰發少女的事情,讓沈禎無法再有多餘的想法。她只能低下頭,帶著哽咽的輕聲道歉——
「對不起。」
「……誒?」紗羅愣了一下,疑惑的歪著頭:「為什麼突然道歉啊?」
沈禎的身體微微顫動著,帶著些許的抽泣聲。
「因為……我把你的人生,搞的一團糟了。」
「我明明發過誓的……要帶著你的願景好好活下去,還要為你報仇……可是我什麼都沒做到。」
「紫荊前輩……應該是你最重要的人吧?她被殺了,我在一旁只能看著,無能為力。」
「洛柯絲……你生前答應收留的她,最後她也為我死去了。」
「就連蘇曉憐,也被那個傢伙給……」
說到這裡,沈禎的淚水再也忍耐不住,滴落了下來。
「不僅如此,紗羅你的身體也馬上要死了……我沒能保護好身邊的人,連你的人生……也全在我的手上毀掉了……」
沈禎不敢抬頭。
自己做的那麼糟糕的傢伙……已經沒有勇氣去面對紗羅了。
如果紗羅責備她,痛罵她……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對此,沈禎已經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是,沈禎突然感到身體被往前一拉,隨後,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無比的懷抱中。
紗羅把沈禎摟入了懷中。
「這怎麼能怪你啊,大笨蛋。這又不是你的錯,全都是那個灰頭髮的傢伙乾的壞事啦!那種強的不講道理的怪物突然冒出來,誰能想得到啊?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
「可是……」
「沒有可是啦!」
紗羅的懷抱微微鬆開。兩人的面頰,只有兩三厘米的距離,互相對視著。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以後,全都託付給你了』。當我在你的身體消逝後,這具身體,包括『紗羅』的一切……就已經是你的人生了哦。你想怎麼走,哪怕最後走到了絕路,也是你的選擇,不需要感到愧疚的。」
沈禎搖著頭,淚流滿面:
「不行……這本該是紗羅的人生。如果不是因為我,活下應該是紗羅才對……」
看著沈禎的樣子,紗羅頗有些苦惱撓了撓頭。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當過大官的人就這麼死板的嗎?」
少女重新露出笑容,隨後把自己的腦門,輕輕貼在了沈禎的腦門上。
「既然這樣的話,我們就各退一步吧」
「……各退一步?」
「對啊!不是『你』的人生,也不是『我』的人生……而是算作『我們』的人生,怎麼樣?」
「……我們的人生?」
「沒錯!所以啊,加油吧,沈禎先生!就算是為了『我們』,你也一定要振作起來啊!」
沈禎看著笑容滿面的少女,灰暗死寂的內心,仿佛再一次燃起了生機。
然而,光是有意志是不夠的。
「但是……已經沒有逆轉的方法了吧?」
那個灰發傢伙的刀已經斬了下來了,而且自己在她的時停中根本無法行動……
就算僥倖能贏,可這又能改變什麼呢?紫荊前輩、洛柯絲、曉憐……她們都已經死了啊……
「誰告訴你已經沒有逆轉的方法了?」
沈禎抬頭,只見紗羅依然是那副自信滿滿的微笑。
「誒?」
紗羅沒有多做解釋,而是後退一步,拉著沈禎轉過了身子。
在她們二人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面巨大的鏡子。而鏡子裡,照映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白髮少女。
紗羅走到了沈禎的身後,從後方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沈禎的脖頸。她把下巴擱在沈禎的肩膀上,和鏡子中,沈禎淚流滿面的雙眼對視著。
「看吧……」
「你現在這個樣子,就是『魔法少女紗羅』哦。」
「『紗羅』……是絕對不會放棄希望的!」
少女說完,她的全身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接著,這些光芒逐漸湧入了沈禎的體內,讓沈禎心裡一驚。
「紗羅?!你這是……」
「我會把我最後的力量……全都送給你。」
光芒越來越盛,紗羅的身體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
「紗羅……你……」
還未等沈禎反應過來,紗羅鬆開了雙手,然後把雙手按在沈禎的後背上,輕輕的往前一推。
「去吧,替『我們』……活下去。」
沈禎的身軀迅速向前跌落,兩人的距離被快速拉遠。
「等一下!」
沈禎回過頭,然後伸出手,拼命的朝著紗羅的虛影那邊狂奔。
可是,紗羅的身影卻越來越遠,無論沈禎怎麼追趕,卻永遠無法觸及紗羅的身姿。
淚水從沈禎的眼中飛涌而出。
好不容易終於見到了紗羅,卻又要分開。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紗羅!!我……我要怎麼樣……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再見到你啊!!」
而那一頭的白髮少女,沒有開口。
她只是靜靜的看著沈禎,然後露出了燦爛笑容。
隨後,她身形化作了點點的星光,消散在了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