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官道上往來的隊伍沐浴在餘暉之下,路邊草木依依,風景怡人。
「夫人,前面就是汾州賈胡堡!」一名侍衛催馬上前,到得寧夫人身側,恭敬道:「那是汾州賈氏的莊園!」
寧夫人一身戎裝,身著皮甲,腰佩大刀,英姿颯爽。
紅妝未裹,非但沒有消弭她的艷麗,反倒更添英武之氣。
武門出身,骨子裡就帶著勇武。
晉州事務安排妥當之後,魏長樂和夫人立馬便押送寧修竹前往太原。
兩人心中都清楚,寧修竹作為聖國的重要線索,落網之後,聖國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營救。
即使無法活著將寧修竹救出,肯定也要將此人滅口。
晉州與太原之間僅僅隔著汾州一地,如果日夜兼程,最多也就四五天便可抵達太原府。
但這條道路上肯定是危機叢生。
襄陵的防務就給了蘇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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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鎮守襄陵多年的老將,由他坐鎮,晉州的局勢自然可以暫時穩定。
而蘇不破感激之餘,主動要求魏長樂留人協助。
魏長樂心知蘇不破接掌襄陵之後,肯定也會成為聖國的目標。
他留下虎童和一隊銳士,用以保護蘇不破的安全。
而且再三叮囑,務必要時刻警惕,不要給聖國可乘之機。
跟隨魏長樂入襄陵的二十多名精銳,既有鍾離馗從山南帶來的幾名勇悍之士,但大部分都是虎童麾下的裂金銳士。
這隊人手分成兩隊,一隊留下協助虎童,另一半則是在鍾離馗的率領下,跟隨魏長樂押送寧修竹。
此外寧夫人也是將刺史府的十多名侍衛調入隊伍中,確保押送隊伍擁有足夠應對意外的實力。
本來蘇不破主動提出,從襄陵軍中調出一隊騎兵跟隨隊伍保護。
但魏長樂卻考慮到,襄陵守軍都是晉州本土子弟,不少人甚至與寧修竹頗有淵源,讓這些人跟隨隊伍,搞不好就會節外生枝。
最重要的是,如果遇到的危機連魏長樂手中的力量都無法解決,那麼增加一點騎兵,根本影響不了大局。
隊伍日夜兼程,已經進入了汾州境內。
「魏大人,賈氏是汾州豪族,族中子弟多有在汾州各處為官。」寧夫人抬頭看了看天色,扭頭看向魏長樂:「賈胡堡是賈氏的莊園,以賈胡堡為中心,周圍二十里內,俱都是賈氏的田產。官員們如果時間不趕趟,往往都會前往賈胡堡駐足。」
魏長樂問道:「可信嗎?」
「你能確定誰可信誰不可信?」寧夫人道:「不過賈胡堡對臨時駐足的官員,素來熱情妥當。我曾經在賈胡堡住過兩次,他們安排的井井有條。」
「夫人與他們相熟?」
「賈胡堡一直由賈子道的長媳打理。」寧夫人解釋道:「你可認識賈子道?」
魏長樂搖搖頭。
「看來魏大人對河東官場了解的實在不多。」寧夫人道:「賈子道是汾州別駕,府邸是在汾陽城。他幾個兒子也都有官身,不過長子賈歆自幼癱瘓,雖有官身,卻也只是掛名。賈歆夫婦常年居住在賈胡堡,打理家族的產業。」
「原來如此。」魏長樂笑道:「那麼賈家這位大少夫人豈不是與你的處境相似?」
寧夫人眉頭一緊,斜睨魏長樂一眼,但還是道:「若真是這樣說,倒也相似。不過他們夫婦關係很好,賈歆雖然不能行走,但飽讀詩書,擅長音律,與夫人可是琴瑟和鳴。」
「夫人與她們交情如何?」
「我十一歲從石州到了太原。」寧夫人嘴角泛起一絲淺笑:「駱盈是我在太原認識的第一個玩伴。」
魏長樂笑道:「原來你們是好姐妹。」
「那時候河東節度使還不是趙朴,其父當時任職河東判官。」寧夫人解釋道:「趙朴後來上位,其父也年事已高,主動退了下來。不過駱判官為人正直,聲明很好,如今雖然沒有為官,但上下對他也很尊重。」
她微蹙秀眉,瞥向魏長樂,疑惑道:「你在太原待了那麼多年,難道不知道駱大人?駱氏雖然不能與趙氏相比,但在河東的根基,當年可比咱們兩家深得多。」
「我以前不混官場。」
夫人翻了個白眼,向邊上侍衛吩咐道:「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趕到賈胡堡!」
侍衛領命退下。
夫人素來乾綱獨斷,此刻也沒有和魏長樂多商議,直接下達了命令。
見魏長樂若有所思,夫人直接問道:「你不同意?」
「不是。」魏長樂笑道:「夫人做主就好。」
「你不同意也可以,我們可以露天宿營。」夫人乾脆道:「但是深更半夜,我們宿營野外,聖國妖孽如有陰謀,更容易對付我們。」
魏長樂想了一下,問道:「夫人與賈少夫人平日還有往來嗎?」
「自然有。」夫人道:「還會有書信往來。她每年也會往襄陵去一趟,住上幾日。魏大人,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信不過賈胡堡,不過我和她十幾年的情分......!」
說到這裡,突然止口不言。
畢竟她與寧修竹還有十幾年的夫妻情分,可最後寧修竹竟然要置她於死地。
「夫人,那就沒問題了。」魏長樂心知夫人想到什麼,立刻道:「咱們就去叨擾賈胡堡。貴客駕臨,想必賈胡堡一定會盛情款待!」
寧夫人只是抬頭望向前方,並不言語。
日頭落山的時候,隊伍已經遠遠看到了賈胡堡。
有侍衛率先前往通報,等到隊伍來到賈胡堡南門外,已經有人在等候。
賈胡堡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大莊園,周圍一圈是又高又厚的石牆,每個角落都修建了一處瞭望塔,居高臨下俯瞰,附近的情況一目了然。
眼瞅見門前有人迎候,寧夫人一抖馬韁繩,率先搶過去。
眼瞅著夫人騎術精湛,英姿勃勃,魏長樂心下感慨,馬氏千金果然不凡。
魏長樂也知道,像賈胡堡這樣的民間堡壘,其實在河東並不少見。
河東許多門閥擁有著大片的良田,一些老世族的田產望不到邊。
很多世族會修建家堡,春耕秋收之際,家堡都會部署不少壯丁護院,保障良田無虞。
只見正門處,一位三十歲上下與寧夫人歲數相仿的婦人領著幾個人在等候。
寧夫人下馬後,那婦人立馬迎上,相擁在一起。
以前只見到寧夫人高高在上,凜然不可靠近。
難得見到寧夫人如此熱情的一面。
魏長樂翻身下馬,緩步上前。
「是了,這是魏氏二公子魏長樂。」寧夫人瞥見魏長樂過來,立刻介紹:「魏大人,這是少夫人!」
賈氏少夫人的姿色雖然不能與寧夫人相提並論,卻也算得上美貌。
聽得魏長樂名字,賈氏一怔,有些錯愕。
魏馬兩家水火不容,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如今寧夫人竟然和魏氏二公子同來賈胡堡,自然讓人大感驚詫。
「不用這副表情。」寧夫人笑道:「回頭我和你細說。盈姐,我們途經此處,裡面可能安排的下?」
「當然可以。」賈氏馬上笑道:「剛才你派人來告知,我便已經讓人去準備。馬匹行李可以繞到西門進入,那邊空著院子,可以安置。」
她回頭吩咐道:「趕緊帶他們過去,將行李都安置好。」
立馬有人上前來接待。
魏長樂回頭向鍾離馗點點頭,鍾離馗心領神會,立刻帶隊跟著去西門。
「路上辛苦了,趕緊進屋。」賈氏牽著寧夫人的手,向魏長樂熱情道:「魏大人,已經讓人沏好茶,進屋喝茶!」
當下賈氏與寧夫人牽手在前,魏長樂跟在後面,進了堡內。
魏長樂邊走邊看,發現這賈胡堡內卻也是景色秀美,多有草木花圃,道路也都是青石板鋪就,顯得十分乾淨。
房舍眾多,卻涇渭分明。
「少夫人,這裡住了多少人?」魏長樂問道:「那些耕田的長工都住在哪裡?」
賈氏回頭笑道:「魏大人肯定是不事生產。幹活的不會住在這裡,周圍有他們的住處,只是不會靠太近。這裡除了家眷,都是護院雜役。加起來攏共也就三四十人。」
「這麼大莊園,住三四十人確實寬敞。」魏長樂笑道。
「這邊是正院,護院雜役都住在東院,西邊的院子是用來待客。」賈氏解釋道:「那邊的房舍已經讓人收拾準備,能住三四十人。魏大人,正院這邊房舍不少,我讓人給你收拾一間......!」
魏長樂笑道:「如果西院房間多,我和夫人可以住西院那邊。」
「不合適,不合適!」賈氏忙道:「魏大人,如果是別人也就罷了。可瓊妹是自家人,她來這裡就是回家,怎能讓她去住客房?」
「客隨主便,魏大人,讓盈姐安排就好。」寧夫人難得見到自己的姐妹,心情愉悅。
幾人來到正廳,魏長樂才發現這賈胡堡不但外面的格局很究竟,這廳內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這裡沒有豪族士紳那種奢靡的排場,完全是一副清雅之風。
擺設古韻十足,周圍卻有兩面長長的屏風。
屏風上不但有各類畫作,而且配有詩詞,筆走龍蛇。
魏長樂忽然駐足,站在屏風前。
寧夫人感覺魏長樂忽然停步,不有回頭,見魏長樂直直看著屏風,當下走過來,也順著魏長樂目光瞧過去。
屏風之上,山河壯觀,一闋詞卻也是題在上面。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寧夫人忍不住輕聲吟誦,「.....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賈氏也輕步過來。
「盈姐,看來賈歆的文章又有長進了。」寧夫人含笑誇讚道:「這闕詞氣勢不凡,可比他以前做的詩詞要有氣度......!」
賈氏搖搖頭:「這雖然是夫君所書,但這闕詞卻不是他所作。」
「哦?」寧夫人詫異道:「這又是哪位高人的佳作?我不懂詩詞,也覺得這闕詞氣勢恢宏,可不是尋常人能作出來。」
「確實不是尋常人!」賈氏看著魏長樂,「這闕詞,不正是出自魏大人的手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