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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靠山

2026-10-16 15:13:30 作者: 沙漠

  馬蹄聲從夜色深處驟然逼來,眨眼間,快馬如電,直入院內。

  駿馬一個人立而起,前蹄騰空,鬃毛在夜風裡炸開。

  只見到鍾離馗左手執馬韁,右手拎著一人,到得院內,直接將那人丟在地上。

  那身影從馬背上拋落,像一袋沉重的糧食砸在青磚地上。

  那人蜷縮著身體,捂著腹部,面上的黑巾已經不知去向,露出一張被冷汗浸透的臉。

  「這是帶頭要跑的。」鍾離馗翻身下馬,一隻腳踩在此人的腰部,向魏長樂道:「殺了兩個,還剩三個躺在地上起不來,讓人在外面看著。」

  魏長樂微微一笑,上前來,揪住那人的頭髮,將那人的面孔亮出來。

  火光照在那人臉上,只見這人的樣貌很是尋常,不過表情痛苦,始終捂著腹部,看樣子腹間是挨了重創。

  只是這張臉對魏長樂來說,陌生無比,確定是從未見過。

  青衣人臉色更是難看,面具下只露出的那雙眼睛驟然陰沉,握緊拳頭。

  他距離魏長樂也就幾步之遙,卻知道魏長樂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

  他現在是進退不得,和幾名手下佇立原地。

  「大公子,可認識?」魏長樂將那人的面龐朝向賈歆。

  賈歆只看了一眼,便閉上眼睛,臉色變得凝重異常,嘆道:「果然是你,原來……哎,胡典史,怎……怎會是你?」

  此言一出,在場諸人都是變色。

  典史乃是一縣要員,負責一縣的治安、司法和刑獄,握有實權。

  而且賈歆這兩句話,似乎有些怪異,但眾人卻也都明白。

  賈歆前一句,是確定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確定之後還詢問怎會是你,卻不再是質問身份,而是質問一個典史,怎會參與此事。

  「原來是個典史!」鍾離馗皺眉道:「但他身手不弱,和我交手數招,這身功夫只是個典史,倒也可惜。」

  能讓鍾離馗誇讚這胡典史的身手,亦可見此人的身手確實不弱,只可惜遇上了四境修為的鐘離大俠。

  「典史?」魏長樂眉頭一緊,「哪個縣?」

  魏長樂當初赴任山陰縣令,就曾受到山陰典史侯通的刁難,雖然最終將侯通扳倒,但也因此對典史這個位置沒什麼好印象。

  

  賈歆想了一下,才道:「二爺,先將此人囚禁,回頭我再向你細稟!」

  魏長樂一怔,心下狐疑。

  他知道賈歆是個極聰明又極有分寸之人。

  賈歆這般說,分明是不想當眾繼續談論這胡典史,這就表明,此人雖然只是一個典史,但身份卻大有蹊蹺。

  魏長樂目光在賈歆臉上停了一瞬,見他眉心擰成一個川字,便知此事絕非尋常。

  他也不多言,放開胡典史的髮髻,轉視青衣人,含笑道:「閣下還要……!」

  話音未落,卻感覺身旁勁風忽起。

  眼角餘光瞥見,一根鐵棍從旁掠過,如毒蛇般直向青衣人戳過去。

  眾人卻是看到,突然發難的竟然是寧夫人。

  她的修為雖然不比魏長樂,但也是根基深厚,這一棍戳出去,勁風犀利,速度快極。

  人雖艷美,棍卻兇狠。

  棍尖破空,發出「嗚」的一聲低嘯,直取青衣人心口。

  鍾離馗和手下眾人都是詫異。

  眼下的情勢,已經完全在魏長樂這邊的掌控之中。

  青衣人顯然也已經認清形勢,並無搏殺的意圖。

  而且真要拿下青衣人,也用不著寧夫人親自出手。

  但寧夫人不但出手,而且出手兇狠,竟似乎不是要拿下青衣人,而是要取青衣人的性命。

  青衣人也看出寧夫人帶著殺意,面具下的瞳孔收縮,反應卻也是迅疾,一個側身,堪堪躲過美婦這一擊。

  只是夫人變招極快,順勢橫揮,如影隨形般掃向青衣人。

  那一揮帶著腰身旋轉之力,勁道十足。

  青衣人身後的三名蒙面人都知道當前的局勢,這時候當然不敢為了保護青衣人與夫人動身,幾乎是同時向後退,免得殃及池魚。


  「不打!」青衣人叫了一聲。

  但夫人卻似乎沒聽見,腳下如飛,鐵棍追著青衣人。

  「大人,這是……?」鍾離馗也是錯愕,忍不住看向魏長樂。

  魏長樂只是嘴角帶笑,心知肚明。

  先前在飯廳的時候,魏長樂和夫人都假裝中毒,但意識都是清醒無比。

  青衣人威脅賈歆的時候,言辭對魏長樂固然多有不敬,對夫人更是充滿褻瀆,甚至口出「姦夫淫婦」這般毫無根據的污衊之詞。

  夫人畢竟出身武門豪族,大家閨秀,對於這樣的侮辱,自然是怒不可遏。

  當時假裝昏迷不能發作,只能強忍,但此仇卻是記在心裡。

  這時候突然發難,自然是報復青衣人之前口出污言。

  夫人連續出招,鐵棍每一次揮出,都是勁道十足。

  棍風掃過,院中火光搖曳。

  眾人也都是紛紛後退,拉開了距離。

  在場諸人也都清楚,眼前這美婦看起來美艷動人,可是脾氣上來,那是當之無愧的母老虎。

  「砰!」

  青衣人雖然左閃右避,但閃躲之際,差點碰到邊上的鐘離馗,瞅見鍾離馗正一臉寒意盯著自己,心下一凜,微微一頓。

  也正是這一頓,夫人的鐵棍已經掃到,正打在他的臂膀。

  只聽一聲悶響,如擊革囊,青衣人悶哼一聲,左臂當即垂落,肩頭骨骼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忍著肩頭巨疼道:「別打……我投降……」

  夫人依然是置之不理,順勢鐵棍一揮,這一次卻正擊在青衣人的腰間,邊上眾人甚至能夠清晰聽到腰骨斷裂之聲。

  不等青衣人叫喊出聲,夫人鐵棍又是猛地一戳,戳中青衣人的小腹。

  一聲慘叫,青衣人向後連退數步,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見美婦還不收手,繼續衝過來,裙裾翻飛,殺意不減。

  他掙扎著想起身,但身體一動,腰骨劇痛鑽心,根本起不來身,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就地一滾,避開夫人臨空向下的一砸。

  那一棍砸在地上,青磚碎裂,碎屑崩散。

  他滾得狼狽,叫道:「魏……魏大人,饒命……!」

  叫聲之中,夫人的鐵棍再次臨空砸下來。

  青衣人一直不敢還手,就是因為知曉當前的局勢,自己還手非但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很可能更加激怒對方。

  但這一棍下來,如果再不出手,自己便要被寧夫人活活砸死。

  他咬緊牙關,左臂肩骨已經被夫人打斷,眼見得鐵棍便要砸在他腦袋上,他右手探出,已經握住了鐵棍。

  夫人這一砸力道十足,竟還是被他穩穩抓住。

  魏長樂和鍾離馗對視一眼,心中都清楚,此人的修為確實不弱,應該還在夫人之上。

  「夫人,暫時留他性命!」魏長樂終於開口道:「人死了,就不能說話了!」

  剛剛他沒有第一時間制止,是知道夫人的性子,曉得自己攔阻不但沒用,反而會激怒夫人。

  眼下夫人已經打斷青衣人的肩骨和腰骨,可說是大大出了怒氣。

  而且夫人脾氣雖然暴躁,卻也是聰慧之人,對青衣人下手,只為發泄,絕不是真的要殺他。

  她和魏長樂自然都看得出來,此人除了武功遠超寧修竹,無論智慧甚至骨氣,都與寧修竹比不了。

  相較而言,從此人口中挖出口供的可能性更大。

  美婦冷哼一聲,這才回收鐵棍。

  青衣人急忙鬆開手,鬆了口氣,但隨即眉頭緊鎖,面上顯出痛苦之色。

  那三名蒙面人見狀,也很乾脆,直接丟下手中兵器,束手待擒。

  「找繩子將他們綁了!」

  鍾離馗一揮手,早有人搶上前去,將包括胡典史在內的這幾人俱都擒拿。

  寧夫人這才將手中鐵棍丟給邊上一人,然後從腰間松垂裙裾,整理了一下衣衫。

  前一刻還是要與人拼命的母老虎,遮掩之間,卻又變成了端莊的貴婦。

  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髮絲,仿佛方才那場狠斗與她無關。


  「二爺,借一步說話!」賈歆見那幾人被綁,這才向魏長樂道。

  魏長樂見他神色始終凝重,心知與胡典史有關,快步走過去,親自推著輪椅。

  「不敢!」賈歆見狀,忙道:「二爺,這怎能煩勞……!」

  魏長樂卻也不廢話,推著賈歆直往正院去。

  寧夫人也是快步跟上。

  剛穿過那道門,便見到正院那邊,賈氏帶著兩個孩子在焦急等待。

  見賈歆被推進去,賈氏牽著孩子跑過來,一家人抱作一團。

  「乖,別哭,沒事了,都過去了!」

  賈歆柔聲寬慰妻兒,溫柔至極。

  他一手撫著兒子的後腦,一手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那動作里的憐惜與後怕,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真切。

  賈氏抬頭,這才發現推車的是魏長樂,忙寬身行禮道:「魏大人,先前……先前多有得罪,還請你恕罪,我們……」

  「大夫人千萬別這樣說。」魏長樂忙道:「是我們該感謝你和大公子。孩子們可都還好?」

  「幸虧有你們。」賈氏心有餘悸:「否則……否則賈胡堡大難臨頭!」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聲音微微發顫。

  寧夫人過去牽住賈氏的手,柔聲道:「那幫妖邪已經盡數被抓,不用再擔心了。」

  「瓊妹……!」賈氏哽咽,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此地不宜久留!」寧夫人蹙眉道:「雖然抓了這幫人,但他們還有黨羽,繼續留在這裡,恐怕不安全。盈姐,你們最好還是儘快離開此地,無論是去汾陽還是去太原,都比待在這裡安全。」

  賈歆頷首道:「大小姐言之有理。夫人,你召集堡里的人,交代一下,讓大家收拾一番,我和二爺還有要事。不管如何,孩子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好!」賈氏知道事不宜遲,牽了孩子先行離開。

  魏長樂推著輪椅到了正堂,此刻已經是深更半夜,正堂內點著燈火,卻不算明亮。

  燈火被穿堂風一吹,忽明忽暗,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二爺,大小姐,你們先坐!」

  兩人坐下後,賈歆才道:「二爺,賈胡堡地處汾州高璧縣,往北再有不到三十里地,就是高璧縣城,這你應該知道。」

  「其實不知道。」魏長樂搖搖頭:「你是想說,那個胡典史,是高璧縣的典史?」

  「是!」

  魏長樂和寧夫人對視一眼,才重新看向賈歆,道:「剛才你沒有繼續說下去,是否有什麼難言之隱不便當眾說出來?」

  「那個胡典史大名胡廉,六年前調來高璧縣擔任典史。」賈歆看著魏長樂道:「這些年,他還真來過賈胡堡五六次,也算是熟人……!」

  「不對!」寧夫人蹙眉道:「你說他是從外地調來的典史?可各地典史,往往都是出自當地鄉紳之家,外來人占了這個位置,高璧縣的鄉紳能答應?」

  「大小姐一針見血!」賈歆嘆道:「如果是別的人,高璧縣的鄉紳們肯定不會答應。但這位胡典史來到高璧縣,那是連縣令都唯唯諾諾。胡廉在高璧縣待了六年,如今已是他在職的第三位縣令,每一任縣令對他都是恭恭敬敬。」

  寧夫人立馬就明白意思,直接問道:「他的靠山是誰?」

  說話的語氣頗為倨傲,似乎只要賈歆說出胡典史靠山的名字,那靠山立馬就會上馬氏的黑名單。

  畢竟眼下她與魏長樂站在同一陣線,兩人聯手,整個河東恐怕沒有搞不定的勢力。

  賈歆卻是看著魏長樂,欲言又止,似乎有什麼話不好說出口。

  「大公子,你總不會說他的靠山是魏氏吧?」魏長樂隱隱預感到什麼,眉頭鎖起。

  賈歆竟是微微頷首,「真要說起來,確實如此!」

  魏長樂一怔,寧夫人也是秀眉一緊。

  這胡典史跟隨青衣人在賈胡堡設下陷阱,不可能不知道是要對魏長樂下手。

  如果胡典史的靠山是魏氏,他卻給魏長樂設圈套,這豈不是對自己的靠山下手?

  這就實在有些詭異了。

  「二爺,他姓胡!」賈歆嘆了口氣,似乎有些話不好直接說出口,只能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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