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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暗火照歸

2026-10-19 10:14:42 作者: 沙漠

  「胡?」寧夫人面帶狐疑之色,蹙眉道:「姓胡又如何?與魏氏有什麼……!」

  話沒說完,陡然間想到什麼,俏臉一沉,美眸中的寒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刺向魏長樂。

  堂中的燭火仿佛也被這目光壓得矮了幾分,搖曳不定,映得她半邊面容明滅難測。

  魏長樂正自琢磨,迎上寧夫人凌厲的目光,心頭猛地一跳,終於意識到什麼,脫口而出:「胡藥師!」

  「不錯,正是胡參軍!」賈歆肅然道:「這胡典史不但與胡參軍是同宗,而且血緣極近,是正兒八經的堂兄弟。」

  寧夫人俏臉更是冷若冰霜,那一雙鳳目直直鎖著魏長樂,唇邊噙著一絲極淡的冷笑:「搞了半天,原來……所謂聖國,幕後主使竟然是你們魏氏。」

  「等一下!」魏長樂也是大感錯愕,下意識抬手按了按眉心,「大公子,沒有搞錯?」

  「大公子對此人一無所知?」賈歆輕嘆一聲,「不過據我所知,胡參軍雖然是令尊的義子,而且在河東馬軍中擔任要職,但平常卻少與人來往,我只知其名,卻未見其人。他的親眷,更是少有人知。」

  寧夫人冷哼一聲:「否則為何會被人稱為鬼狐狸。胡藥師素來鬼祟,我也是只知其名,卻從未見過。此人行事如霧裡看花,明明在河東經營多年,見過他真容的人卻屈指可數。賈歆,你確認這胡廉果真是鬼狐狸的堂兄弟?」

  「不會有錯。」賈歆道:「在下可以擔保不會有誤。」

  寧夫人眸中寒光閃閃,直視魏長樂:「魏長樂,你當真對此一無所知?」

  魏長樂被她問得心頭苦笑,緩緩道:「夫人,你也不用腦子想一想,如果聖國背後的主使是魏氏,那麼寧修竹就等於是被魏氏拉攏。既然如此,我到底是有多蠢,幫著你將寧修竹揪出來?天底下哪有自己拆自己暗樁的道理?」

  寧夫人也是聰慧之人,知道魏長樂所言確實一針見血。

  如果寧修竹當真暗裡投靠了魏氏,那麼魏氏就等於在馬氏內部嵌下了一根極其重要的釘子。

  而且晉州實際上也成了魏氏的一張底牌。

  真要到了魏馬火併的時候,晉州就成了關乎勝敗的關鍵。

  所以魏氏當然不可能自己將這顆重要的棋子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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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於理不合。

  她念頭轉得飛快:「胡廉是鬼狐狸的堂弟,他敢對你這位魏家二爺下手,自然是有鬼狐狸在背後撐腰。今晚這幫人在賈胡堡設下圈套,明擺著是沖寧修竹而來。不出意外的話,如果能救人,他們就會救走寧修竹,否則也會找機會殺人滅口……魏長樂,以你之見,這幫人是不是聖國的人?」

  魏長樂想了一下,道:「應該沒錯了。夫人說的對,他們涉險布下圈套,就是不想讓我們從寧修竹口裡獲取更多關於聖國的情報。」

  「既然如此,鬼狐狸就與聖國脫不了干係。」寧夫人冷笑道:「現在想想,倒也合情合理。鬼狐狸生性狡猾,他的行蹤飄忽不定。如果暗地裡策劃聖國謀反,倒也不是不可能。」

  魏長樂問道:「那夫人覺得,鬼狐狸策劃聖國謀反的動機是什麼?」

  「魏大人,大小姐,此事的關鍵,是要弄清楚胡參軍是不是聖國的頭領!」賈歆若有所思,緩緩道:「如果他不是頭領,那頭領是誰?胡參軍又會屈尊在誰的麾下聽從號令?眾所周知,胡參軍是魏總管的義子,而且是受魏總管信任和器重的參軍,在這河東,他的地位已經少有人及。河東有誰還能讓胡參軍背叛魏總管,另行他事?」

  寧夫人冷哼一聲:「你說得對,沒有人能讓鬼狐狸背叛魏如松。所以鬼狐狸如果真是聖國的人,他可能就是那個深藏不露的西王!」

  魏長樂深吸一口氣。

  鬼狐狸是西王?

  他只覺得這實在荒謬異常。

  但典史胡廉的出現,確實讓嫌疑直指鬼狐狸。

  「動機呢?」賈歆似乎是在自言自語。

  寧夫人立刻道:「很簡單,就是要置馬氏於死地!」

  「大小姐,這……!」

  「魏如松野心勃勃,一直想獨吞河東,只是忌憚河東步軍的實力,不敢輕舉妄動。」寧夫人緩緩道:所以他令鬼狐狸暗中搞出一個聖國,秘密拉攏收買河東的一些門閥世族,就譬如寧修竹這種無情無義的敗類。等到時機成熟,魏如松對我馬氏撕破臉,聖國便可將自己手中拉攏的力量釋放出來,配合魏如松對我馬氏趕盡殺絕!」


  賈歆嘴唇未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寧夫人的推論,也不能說全無道理。

  堂中一時靜了下來,只有夜風扑打窗欞的聲響。

  「魏長樂,你怎麼不說話?」寧夫人見魏長樂閉目沉吟,沒好氣道:「這就是你們魏氏想與我馬氏結盟抗敵?」

  魏長樂緩緩睜開眼,搖了搖頭:「不對!」

  「什麼不對?」

  「胡廉所為,是否一定就是胡藥師指使?」魏長樂目光沉靜,仿佛在剝繭抽絲,「就算背後是胡藥師策劃,難道就一定是受了魏總管的命令?目下的線索,只能證明胡藥師的堂弟捲入了聖國,其他的都無法證明。」

  他忽然衝著門外大聲道:「來人!」

  很快,一名賈家護院出現在門前,拱手垂首。

  「去將胡廉帶過來!」

  護院領命而去。

  「大小姐,事關重大,不用太急。」賈歆溫言道:「審問胡廉,也許可以得到一些線索。」

  寧夫人只是盯著魏長樂,冷冷道:「魏長樂,這件事情,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魏長樂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堂外沉沉夜色里。

  沒過多久,兩名漢子便將五花大綁的胡廉帶到了堂內,按倒跪在地上。

  胡廉被鍾離馗重創腹部,此刻疼痛顯然是緩過來不少,但臉色依舊灰敗,整個人像一隻被抽去了骨頭的老鼠,瑟瑟蜷在地上。

  「你是高璧縣典史?」魏長樂也不廢話,開門見山問道:「你是鬼狐狸胡藥師的堂弟?」

  胡廉低著頭,只是道:「你……你們殺了我吧!」

  「你如果真不怕死,方才有機會自盡!」魏長樂冷冷道:「既然想活,那就問什麼答什麼,不用扮作一副鐵骨錚錚的樣子。」

  胡廉抬起頭,看向魏長樂。

  寧夫人卻已經站起身,身姿裊裊,扭著腰肢走到胡廉邊上。

  魏長樂和賈歆正不知寧夫人要做什麼,卻見美婦猛然探手,一把抓住了胡廉的右臂,還沒等胡廉反應過來,就聽得「咔嚓」一聲脆響,隨即胡廉便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卻是夫人直接反扭他肘部,將肘骨生生扭斷。

  那聲脆響在寂靜的堂中格外清晰,連燭火都跟著顫了顫。

  胡廉的慘叫聲拔到極高處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抽氣聲,豆大的汗珠混著淚水滾落,整個人弓成一團。

  「胡藥師還讓你做了什麼?」夫人面若冰山,聲音里沒有一絲溫度:「那個青衣戴面具的到底是什麼來路?」

  「監……監軍!」痛苦不堪的胡廉吐出兩個字,渾身都在發抖。

  魏長樂與賈歆對視一眼。

  「什麼監軍?」寧夫人追問道。

  「不知道……!」胡廉聲音斷斷續續:「就是……就是監軍,我們……我們要聽他吩咐!」

  「誰讓你聽他吩咐?」

  胡廉因為劇痛,面上早已經是冷汗如雨:「胡……胡參軍!」

  寧夫人立時瞥了魏長樂一眼,又道:「是胡藥師讓你帶人來救寧修竹?」

  「不……不是!」胡廉搖頭,「胡藥師讓……讓我聽從監軍的命令,並……並沒有對我直接下達命令。昨天……昨天監軍找到我,讓我帶了人跟他行事。在……在這邊設圈套,都是……都是監軍策劃,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寧夫人再次看向魏長樂,緩緩問道:「那個監軍,可是你們馬軍中的監軍?」

  監軍是軍中的武職。

  寧夫人也知道,魏如松麾下的馬軍共有五營,除了魏如松的親衛騎兵營,麾下的五名義子之中,四名義子各領一營。

  而鬼狐狸作為參軍,並不直接統率兵馬,除了協助魏如松參佐軍事、謀劃軍務,主要就是負責情報事宜。

  而馬軍諸營,包括親衛騎兵營,都會設一名監軍。

  所以河東馬軍共設有五名監軍。

  其實那青衣人與魏長樂照過面,如果魏長樂當真認識,恐怕那人也不會亮出面孔。

  寧夫人此問,其實知道答案,卻故意詢問,就是對魏長樂表示不滿。


  畢竟聖國背後竟然牽扯到魏氏,夫人心頭著實震怒。

  「我不認識軍中的監軍。」魏長樂也很直率,搖頭道:「但我相信此人不可能是馬軍監軍。軍規森嚴,監軍擅離,出來搞這些事,根本不可能。」

  寧夫人也是明白,監軍職責重大,幾乎是常年都待在軍中。

  莫說離開軍營在外長期搞這些活動,哪怕是離開一兩天,被人發現沒了蹤跡,那也是觸犯軍規的大事。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既然不是馬軍的監軍,那又是哪裡來的監軍?」寧夫人蹙眉道。

  魏長樂也起身走上前,抓住胡廉的頭髮,讓其仰面朝著自己,目光如電:「胡藥師當真捲入此事?」

  「我……我只遵從他命令,聽從監……監軍吩咐。」胡廉面上痛苦不已,「二……二爺,我對您……絕無加害之心……!」

  「監軍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胡廉道:「他找到我時,對上暗號,所以……所以我才認他是……監軍……!」

  「什麼暗號?」

  「見到之時,我說玄……玄鴉啼夜,只要他……他答上暗火照歸,那……那就可以確定身份了!」

  「玄鴉啼夜?」寧夫人面色冷峻:「暗火照歸?什麼鬼東西。」

  「就是暗號。」胡廉道:「確認身份後,他下令聚集人手。於是……於是我召集人手,跟他做事。」

  美婦問道:「突襲賈胡堡的這些人,都是你手底下的人?」

  「他帶了三個人。」胡廉道:「我……我召集了五個人。」

  「衙門裡的差役?」

  「不是。」胡廉搖頭道:「是……是胡……胡參軍派到我手下,平日以經營棺材鋪作掩護,有事的時候,便可去找他們。」

  賈歆忽然道:「二爺,我記得你先前撿起他們的兵器,說是懸空寺的兵器。」

  「是!」魏長樂回過頭,「龍背山懸空寺一案,大公子聽過?」

  「略有所知。」賈歆道:「聽說一幫亂匪在山中開礦鍛造兵器!」

  魏長樂笑道:「不錯。今晚他們使用的兵器,正是出自懸空寺。」

  其實魏長樂判定這幫人出自聖國,除了因為他們要營救寧修竹,另一個線索就是兵器。

  懸空寺鍛造的兵器,自然頗為特殊,魏長樂也是非常熟悉。

  他今晚也是確定了這幫人的兵器出自懸空寺。

  懸空寺的秘密兵器,此前有兩個流向。

  一個是馬氏秘密運送到各處秘密據點藏匿,等待時機對魏氏突然發難。

  而另一個流向,便是聖國。

  今晚這幫人使用懸空寺的兵器,由此便可證明,他們確實是聖國黨羽。

  畢竟這夥人此前差點刺殺了馬存珂的掌上明珠,就不可能是馬氏步軍的人。

  「這些兵器,你們從哪裡獲取?」魏長樂向胡廉問道。

  胡廉既然開了口,也就不再掙扎:「兩年前這位監軍就找上了我。他利用我的身份,讓我將一百多件兵器秘密藏匿在了城中……都在那棺材鋪里。我不知道兵器的來歷,只是……只是遵從他的命令。」

  「你說的都是實話?」寧夫人冷笑道。

  「不敢……不敢隱瞞!」胡廉痛苦道。

  「我們還要審訊那個監軍,如果你們說的對不上……」寧夫人的聲音拖得很長,像一條冰冷的蛇,慢悠悠地纏上胡廉的脖子。

  胡廉立馬道:「夫……夫人,我所言,句句……句句屬實。那……那監軍來路不明,他……他萬一胡言亂語,我……」

  「胡典史,你是胡參軍的堂弟,乃是血親。」賈歆聲音溫和,卻字字如針:「按理來說,他不應該對你更加信任,對你委以重任嗎?為何卻讓你聽從一個來路不明的監軍號令?而且你們是血親,讓他為你幹這些見不得人的事,卻為何連一個監軍的來歷都不告訴你?」

  「我不知道。」胡廉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一臉的冷汗,嘴唇發白:「也許……也許他覺得知道太多……對我不好……!」

  「事都讓你幹了,還怕你知道太多?」寧夫人冷哼一聲,「胡廉,你敢撒謊,老娘便讓十頭獵犬將你啃食乾淨。」


  「夫人饒命,我……我不敢欺瞞,可以……可以當面與胡參軍對質!」

  魏長樂這才招手讓護院進來,吩咐道:「帶他下去,先關起來,處理一下胳膊。再去將那個戴面具的頭領帶過來!」

  護院應聲而去,兩名漢子拖起癱軟如泥的胡廉,往堂外走去。

  「二爺,你……你要小心,不要聽那監……監軍胡言亂語!」胡廉被拖著往外走,猶自回頭道:「他來路不明,說的話都不能……不能當真……!」

  寧夫人盯著魏長樂,冷冷道:「他已經承認受了胡藥師的指使,所以聖國與你們魏氏可就脫不了干係。」

  魏長樂沒有立刻說話,回到椅邊坐下,雙手十指互扣,閉上眼睛,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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