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人抬起腳,正要跨進門檻。
「哎,你是來找小洛的嗎?」
康嬸提著一籃菜從巷口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斗篷人的腳停在半空,沒有回應。
康嬸腳步慢了下來。這人裹得密不透風,站在別人家門口一句話也不說。她臉上還笑著,語氣卻多了幾分試探:「小洛現在不在家。你找她做什麼?」
斗篷人收回腳,轉過頭,看向康嬸。
兜帽底下的臉,終於露了出來。
康嬸愣住了。
那張臉的五官和人類沒什麼兩樣,可皮膚上沒有半點血色,白得嚇人。一雙眼睛漆黑如墨,看不見眼白,也看不見瞳孔。
康嬸只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口深淵。
一直往下墜,一直往下墜,始終看不見盡頭。
菜籃從她手上滑落,滾了一地。她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斗篷人轉回頭,再次抬起腳。
「站住!」
七八個村民從岔路兩頭圍了上來,帶頭的是村長李叔。
李叔盯著斗篷人:「剛才那一瞬間,這附近冒出了混沌魔氣。是你身上發出來的吧!」
人群里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見康嬸呆站在斗篷人身旁,趕緊衝過去想把她拉開。
他的手才碰到康嬸的肩膀,康嬸整個人就往前一栽,臉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中年男人急忙蹲下,把她翻過身來。
康嬸雙眼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的驚駭。
已經沒有呼吸了。
中年男人背脊一涼,立刻就要往後撤。
可斗篷人的手已經伸了過來。
他剛站起身,整張臉就被一隻大手牢牢扣住。
中年男人身上瞬間浮起一層白色光芒,底下透著淡淡的土黃色,飄忽不定地在他周身流轉。他雙手死死抓住斗篷人的手腕,拼命往外扳。
紋絲不動。
那隻手像一把鐵鉗,死死鉗著他的頭。
斗篷人五指一握。
咔啦一聲,中年男人的頭顱被捏得粉碎。
無頭的身體晃了晃,倒在康嬸旁邊。
血漫開來,浸濕了滾了一地的菜。
圍著的村民全變了臉色。下一刻,每個人身上都亮起了光芒。有的無色,有的灰色,有的白色,也有亮白色,底下各自夾著不同元素的色澤。
只有李叔身上的光芒是藍白色的。和其他人飄忽閃爍的光芒不同,那層藍白色凝實而穩定,緊緊貼著他的周身流轉。
有人紅著眼吼道:「李叔,是敵人!直接動手吧!」
李叔喝住他:「所有人都別輕舉妄動!」
他額頭上已經冒出冷汗。
洪大林好歹是黃階高級的土行者,在這人手裡卻連一招都撐不過。這種實力,絕對在他之上。
邊境小村,怎麼會來這種東西?
李叔沉聲問:「你到底是誰?來長青村想做什麼!」
斗篷人終於開口,語氣不耐:「我只是來找個人。可你們這群蟲子,實在太煩了。」
話音剛落,黑色氣流從他身上轟然爆發,直衝天際。
那股黑色氣流深不見底,像是這個人本身就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
人群里有人喊道:「李叔!他絕對是混沌生物!殺了他!」
李叔看得出來,對方已經決定動手了。
「所有人,一起上!」
他第一個沖了出去。其他人咬著牙,一擁而上。
......
片刻後。
斗篷人甩掉手上的血。
地上躺著好幾具屍體,每一具都被一層黑色氣息包覆著。
阿力和幾個跟班正好從附近經過,看見了這一幕。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那幾具屍體,包括李叔在內,忽然動了。
屍體像被看不見的力量擰轉、對摺,發出一陣陣骨頭錯位的聲響。
在黑氣的包覆下,他們開始變異。
有一具的脊椎上冒出骨刺,一根接一根刺穿皮膚。有一具的五官扭曲擠成一團,最後只剩一張血盆大口。有一具的軀幹上又長出了好幾條手腳。還有一具全身冒出大小不一的黑色眼球。
每一隻都纏繞著黑色氣息,卻沒有一隻長得一樣。
李叔的身軀在不斷膨脹。衣服被撐裂,原本的頭顱被擠爆,最後變成一頭十幾米高的怪物。
它轉過頭,對著阿力幾人發出一聲咆哮。
「吼——!」
有人嚇得跌坐在地,褲襠濕了一片。有人轉頭拔腿就跑。
阿力站在原地,雙腿軟得像兩根麵條,一步也挪不動。
那頭十幾米高的怪物朝他沖了過來。
地面一震。
阿力猛地回過神,轉身就跑。
他今天只是想出門碰碰運氣,找林澈的麻煩而已。
現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角餘光里,那些怪物撲向跌倒的同伴。撕咬、利爪貫穿、頭顱被硬生生扯下。
慘叫聲一聲接一聲。
他不敢回頭,只能跑得更快。
砰!
他一頭撞上一個人,整個人摔倒在地。
他慌忙抬頭。
是林澈。
阿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拼命大喊:「快跑!林澈!快跑!」
林澈是出門來幫母親買醬油的,可康嬸不在店裡,他找了半天沒找到人,才剛往回走。
他順著阿力身後望過去,幾隻奇形怪狀的怪物正從巷口追過來。
更後面,還有一頭十幾米高的巨物。
林澈瞳孔一縮。
使魔?還有狂魔?
長青村不是有行者嗎?李叔他們呢?
轟——!
遠處傳來一聲巨響,腳下的地面跟著震了一下。他猛地轉頭,只見村子最邊上揚起了一大片塵煙。
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那個方向……
媽還在家。
阿力死死扯著他的袖子:「林澈!你愣著幹嘛!快跑啊!」
林澈一把甩開他,拔腿就跑。
跑的方向,是怪物追來的那一頭。
阿力在身後破音尖叫:「你瘋了嗎!那邊是——」
林澈沒有回頭。
一隻使魔迎面撲來,他往旁邊一滾,利爪擦著後背掠過。又一隻從矮牆上躍下,他抓住牆邊的竹竿往後一甩,趁那東西被絆住,翻過另一道籬笆。
身後的咆哮聲緊咬不放,他連頭都不敢回。
村子已經淪陷了。
使魔撞破門衝進屋裡,從窗戶跳進去,好幾間房子被狂魔踩塌了半邊。街上的村民四處逃竄,哭喊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林澈咬緊牙,跑過最後一個轉角。
家映入眼帘。
那裡已經塌成了一片廢墟。
「媽——!」
第三話完